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603期
2017-02-25
  靜思晨語
  社論
  心靈交流道
  無盡藏
  主題報導
  助人線上
  志工人物誌
  志工人物誌‧約旦
  寰宇慈濟
  慈善國際•菲律賓
  特別報導
  書摘
  慈善臺灣
  聞法札記
  百川歸海
  衲履足跡
  真情映像



人文志業首頁 / 慈濟月刊 / 第603期
  監獄工場的六堂課 靜思語讀書會
撰文‧林敏悧

 

資深教育志工林敏悧鼓勵同學們,只要開始改變,家人一定可以感受到。(攝影╲林淑懷)

 

服刑十年、二十年,
怎麼熬過這數以千計的日子;
若是有朝一日出獄,
「更生人」的壓力不是一般。
要如何說服這些心中
千瘡百孔的同學們,
相信寒冬的盡頭真的有春天……

 

他們在這裏沒有名字,四個數字就是代號;一般,稱呼他們為「同學」。

走入高牆為同學們上一堂課,這種經驗我並不陌生;這幾年進出不同的監所,每次分享,我總是集結最精彩的故事,賣力地說,在掌聲中畫下一個句點。鐵門在身後關上的剎那,我清楚,這輩子我大概就是與他們結這一次緣,只能默默祝福獄中這一群同學。

這次的任務,有點特別,每次上課的時間只有三十五分鐘,對象是同一群人;準備一堂課容易,但是每個月都要說,要確保聽眾不厭煩,更期待他們有所收穫,就有些挑戰了;面對這群刑期很長的同學們,我到底要說什麼?試想,服刑十年、二十年……他們怎麼熬過這數以千計的日子?有朝一日終於出獄,「更生人」三個字的壓力,不是一般;面對這群一路走來崎嶇坎坷的眾生,我到底可以為他們做什麼?

要改變行為,必須先改變想法;要改變想法,唯有調「心」;想了又想,漸漸的,我有了方向,我想讓他們知道,佛陀所說「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我想讓他們找回自己本有的那一念清淨。

第一堂課:覺

你是誰?你喜歡自己嗎?你的過去,到底怎麼了?你想要一個什麼樣的未來?你又如何面對眼前的每一天?除了自己,你有沒有張開眼睛好好看別人?

如果這些問題,我們都沒有好好想過,「覺」肯定是最重要的第一課。

我播放了「地球的孩子」大愛臺節目的一集《我和我的不完美》。主角林彥良患有腦性麻痺,從小就無法正常走路,勇敢的爸爸天天為彥良做腳底按摩;影片中的彥良,堅強樂觀,即使痛得哇哇大叫,都能用幽默自我解嘲;看著別人能夠追趕跑跳碰,羨慕無比,曾經埋怨給另一個孩子聽:「我們怎麼這麼倒楣啊,大家都會走路,我們為什麼不行呢……」

另一個孩子這樣回應:「沒辦法啊,我們就是這樣;不過上帝幫我們關了一扇門,也會幫我們開一扇窗,所以我們不能輸嘛,對不對……」

苦,是世間的真實樣貌;「你覺察到了嗎?」我跟同學分享:「你的人生,關了一扇自由之門,肯定有一個覺悟之窗,等待你開啟。你,準備好了嗎?」

第二堂課:空

第二堂課,我們談「空」。佛陀教導眾生徹悟宇宙人生的真相「苦、空、無常、無我」,「空」最難懂,但是「空」也是最大的安慰。

世界上每一件事都是短暫的存在,都會不斷的變化。每一個生命,都擺脫不了「生老病死」;每一個念頭,都有「生住異滅」;每一個物體,也必然離不開「成住壞空」,我們費心積聚的錢財,可能在一夕間化為烏有;我們的心境,今朝得意、歡喜,心念一轉,瞬間跌入谷底,苦不堪言……明白空性,能帶給我們無窮的力量。

有篇網路文章——一個人因為犯錯,被關進了監獄,當他的牢房門被關上的那一刻,鋼鐵相撞產生刺耳的聲音,他的心也沈到了谷底,覺得自己的人生進入絕望的境地。

放封時,他來到一堵石牆前,斑駁的牆面上刻了一行字:「這也會成為過去」;他凝視許久,有了體悟;從此,每當覺得失望、痛苦的時候,他都告訴自己:「這也會成為過去」;這種心境讓他熬過生命中的黑暗期。

終於,他出獄了,碰到困難、遭逢逆境,他告訴自己:「這也會成為過去」;這個想法讓他有勇氣面對生命中的挑戰。漸漸的,他的人生有了轉折,生活順遂、如意,即使在順境中,他也告訴自己:「這也會成為過去」。這種覺知,讓他學會珍惜生命中的美好。

隨著年齡增長,他生病了,還是告訴自己:「這也會成為過去」,病中的日子變得輕快許多。臨終前,他不忘告訴自己:「這也會成為過去。」帶著安詳離開人世。他明白,這句話成了一分留給家人最美的禮物,他們的悲傷,也終將成為過去。

「親愛的同學,一切都會改變,過去的迷茫會改變,眼前的苦也不會是永遠,這樣的智慧,你了解了嗎?」我又說起口足畫家謝坤山的故事,他靠著無比的恆心及毅力成為殘障青年奮鬥成功的楷模。

有次他與上人會面,上人說:「你真不簡單,別人有手有腳,你卻是有好手好腳!」謝坤山心裏納悶,「我明明就手腳殘缺,怎麼會是好手好腳?」上人接著說:「手做好事就是好手,腳走好路、走對路就是好腳。」

我與同學們約定,有朝一日在自由的土地相遇,「請舉起你的手,說一句『我有好手好腳』,我就會知道你已經加入行善的行列了。」

林敏悧(左)與林玲悧(右)回憶,在早年有票據法的時代,父親因為誤觸法律而入監,但父親沒有因此失志,反而更加努力;這分精神也影響女兒們向上向善,如今是臺中慈濟教育團隊的成員。(攝影╲賴明坤)

第三堂課:因緣

生活在都市叢林,我唯一的種植空間是陽臺上的花盆。有天花盆裏竟然長出綿延的瓜藤,看似絲瓜又不像,到底是什麼瓜?一段時日後竟然長成圓滾滾的香瓜,等到成熟,採摘下來全家分食,這小小的一顆瓜清甜無比。當時正是「法譬如水」經藏演繹排練期間,突然心生警惕──

是誰種下的因?是我,把削下的瓜皮種子埋在土裏。是誰助緣?也是我,日日勤澆水。是誰接受了果?當然是我,還正品嘗著美味呢。

深信因果,是修行的基本功。《大佛頂首楞嚴經》言:「汝負我命,我還汝債;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生死。汝愛我心,我憐汝色,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纏縛。」如果無法了悟因緣所在,又如何斷開煩惱升起的因,坦然接受已然存在的苦果?

於是第三堂課,我們談「因緣」。生命常以不同面貌引領人生的覺悟之道;對於眼前的苦,我們是否有能力參透其中的因,再以無比的勇氣翻轉人生?

第四堂課:重生

一齣戲不好看可以重來,人生如此不如意,能不能再來一次?有污點的人生,看來就像是個失敗的劇本;更生人難道一生與幸福無緣?其實,只要念頭一轉,人生的戲碼就此改觀。

我要怎麼說服這些心中百孔千瘡的同學們,相信寒冬的盡頭真的有春天。看著他們的眼神從開始時的空洞到現在的專注,是時候了,我要說自己的故事。

我對小時候的事,最遙遠的記憶是六歲時的一扇門。那天,媽媽帶著我們姊弟四人出門,輾轉來到一扇大門前,靜靜等待;不知過了多久,門緩緩打開,走出來的是有點陌生的爸爸。之後,我們去石門水庫野餐,媽媽從包包裏拿出一套新衣服,讓爸爸換上……很久很久以後,我才知道,記憶中的那扇門,是桃園龜山監獄的大門;原來,我的爸爸是更生人!

「更生人」很辛苦,我知道,「更生人」壓力很大,我也知道。我的爸爸很辛苦,但是他從不放棄,此路不通,就換條路走。因為常常搬家,小學時我每年換一個學校;我們每個小孩因此練就一身快速整理物品的本事,一天之內,所有的物品就能各歸其位。

爸爸有一種本事,經濟上很困窘,卻沒有讓我們覺得匱乏,一家人吃晚餐,雖然大大的桌上常常只有一盤菜,依然可以笑聲不斷;再苦的日子,我們都能感覺幸福;三不五時,還會變出一本童話故事或是世界名著,從小養成的閱讀習慣肯定與他有關。

樂觀,是他送給我的另一份禮物。他的人生總是起起伏伏,他熱愛設計機械,失敗的機會總是比成功高,但是,每一次承認失敗,我都會在隔天看到他又坐在製圖桌前,耳朵夾著一支鉛筆,埋頭苦幹。有一次,他用摩托車運送機械零件,太重了,車子倒在地上,牽都牽不起來。這件事,他當作笑話說給我們聽,我們也跟著他哈哈大笑。

他的人生,一直到五十歲以後才漸入佳境;買下第一棟房子時,已屆花甲之年,坐在空無一物的新房子裏,心滿意足。他的坎坷,我們看在眼裏,也很盡本分地不讓他為我們擔心;那一年,我考上臺大,妹妹玲考上最好的女中,他沒有多說,但是眼光泛淚,這一幕我至今難忘。

親愛的同學,我真正要說的是,我的爸爸是更生人,他是我心中的英雄。

你也是爸爸嗎?你一定要加油,成為你的孩子心中的英雄。

最後兩堂課:現身說法、改變

如何證明更生人也可以擁有幸福人生?從監獄一路走進總統府的高肇良師兄,成為第五堂課最佳的講師。

想要預約一個最好的自己,要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慈濟教師聯誼會李文義老師分享過一個故事,有個學生總是欺騙師長,但師長總是一再相信,並苦口婆心勸孩子一定要脫離幫派……

後來,李老師接到他打來的電話:「老師,你可以來一下嗎?」孩子接著說:「老師,我聽你的話,決定離開幫派了;老大給我兩條路,付二十萬,或是剁下一根手指頭。」孩子沒有錢,最後只能付出一根手指頭……替孩子覺得痛,也知道這孩子下了多大的決心!而這樣的勇氣,我們有嗎?還要等到何時才願意改變?

一則禪門故事——某天,一位將軍去拜訪白隱禪師,想知道是否真的有地獄與天堂。禪師問:「你是誰?」「我是大將軍。」

禪師接著說:「是誰有眼無珠,找你當大將軍,你看起來倒像個叫化子。」將軍一聽,怒不可遏,拔出佩刀要砍禪師。禪師淡定的說:「地獄之門,由此開啟。」將軍立刻察覺自己失態了,不住的道歉,禪師又說:「天堂之門,已然開啟。」

天堂與地獄就在一念之間,改變也在一念之間;最後一堂課的主題就是「改變」,改變就從現在開始,顧好自己的心,即使立身於惡劣的境地,也能走上向善的美好歷程。

 

感謝有緣

我家距離彰化彰鹿路慈濟分會的車程不到十分鐘,曾經開車載著母親經過,母親說慈濟很不錯。每次看到裏面辦活動,人山人海的場面,我想,像我這樣的人,這輩子一定是與慈濟無緣;我是個歹子,也沒有資格去接觸。

然而世間事總是那麼奇妙,在最失意茫然不知所措時,慈濟帶給我不同的感受與關懷。這些日子對我而言,感觸很多,也使我難以平靜的心靈,得以稍微淨化。如果哪天將此事寫封家書告訴母親,我相信母親一定為此感到欣慰。

沒有異樣的眼光,卻有無私的關懷,是講師敏悧師姊給我的感覺。以前認為別人會用異樣的眼光看待,我也以做錯事來逃避;但上過課後才恍然大悟,原來一切都是自己想太多。有時在胡思亂想中,想起敏悧師姊的某句話,我用心體會,也會試著踏出那一步。

敏悧師姊的付出沒有白費,相信很多同學的感受也和我一樣。我是個內向的人,只想把話放在心裏,但用心把要表演的手語練好,將最好的一面獻給師兄師姊,也許並不完美,但卻充滿了萬分的感謝。

                                                                                                                                                 孝區孝二工場曹同學

看見曙光

感謝你們近半年來對我們這些邊緣人無私的付出,不辭辛勞每個月來教誨,就像父母親教導、接納我們。

我母親去年走了,對我打擊很大,讓我非常愧疚、後悔,無法走出黑暗。每當年老的奶奶從屏東來面會,我內心也深感自責。

但這半年來,我看見了一片曙光,才醒悟原來還有那麼多人在關心著我們,還有那麼多等著我們去愛護、關心的人。與其流連在不堪的過去,不如從現在開始做些改變。

和師兄師姊相處的日子,讓我體會到「愛」的重要性,無論這分愛是來自於親情或宗教,只要有愛,就不會懼怕未來的坎坷道路。我也期許自己心中有愛,等到他日回鄉做個有用的人,讓你們對我的愛,一直傳播下去。

                                                                                                                                                  孝區孝二工場鄭同學

Bookmark and Share
 



Copyright © 2014 Tzu Chi Culture and Communication Foundation. All rights reserved.
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版權所有,感恩您尊重智慧財產權,請勿擅自轉貼節錄重製。 版權註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