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604期
2017-03-25
  靜思晨語
  社論
  心靈交流道
  無盡藏
  主題報導
  大地保母
  助人線上
  健康百寶箱
  人品典範
  人物誌‧素人畫家
  慈善國際‧莫三比克
  慈善國際‧柬埔寨
  聞法札記
  百川歸海
  衲履足跡
  真情映像



人文志業首頁 / 慈濟月刊 / 第604期
  異鄉人的臺灣情懷
撰文‧張麗雲 攝影‧蕭耀華

 

中部慈濟人醫會與志工每月來到位於南投縣草屯鎮的「內政部入出國及移民署南投收容所」,為等待返家的收容人義診。

在南投收容所等待遣返回國,
異鄉人飽嚐苦澀與焦慮,
也感受到臺灣人的熱情與善意,
讓回家的路途溫暖起來……

 

一封蓋著日本郵戳的信件,輾轉來到洪啟芬手上,文字稍不通順,但漢字工整:「……在南投收容所期間,為了困擾我的高血壓,先生給我降壓劑、安眠劑,我感覺不好意思,無以為報。

歸返日本後,我在九州、四國兩地找工作。兩個月來,我從事建築業,以身體勞動賺取微薄工資,報答臺灣人、報答先生給我的大恩大義。

我將棉薄的錢捐給慈濟功德會日本分會作為回報,真心感謝多數臺灣人的熱情、善意、恩情。我想已經沒有機會去臺灣,很寂寞……」這封署名「衣川滿」的信件中,還夾著一張由東京新宿的慈濟分會所開的四萬圓日幣善款收據。

原來衣川滿曾經被收容在臺灣移民署南投收容所,因病與洪啟芬醫師相遇。

 

衣川滿回饋臺灣人情
 

二○一一年二月天,天氣冷颼颼,一早,洪啟芬的私人診所已擠滿患者;此時南投收容所專員扶著一位銬著腳鐐手銬、神情憔悴,約莫六十歲的長者進來。

「洪醫師,他這幾天一直焦躁不安、滿臉脹紅,真怕他會中風,趕快送來給您看看!」劉三賢專員對洪啟芬說明。

根據經驗,洪啟芬推測他恐怕是血壓過高,仔細一量,血壓果然大幅超出正常值:「太高了、太危險了,還好沒有中風或心肌梗塞的現象;我先開給他降血壓藥,改天空腹來抽血驗尿做進一步檢查。」

「你哪裏不舒服?」等他情緒稍穩,洪啟芬開口詢問,發現他不懂中文,彼此就以簡單英文對答。

劉三賢補充道:「他是日本人,名叫衣川滿,在臺灣流浪三個月了,被警察送到收容所來。因為護照過期,我們正在為他辦遣返手續。」

隔天,洪啟芬仍牽掛衣川滿的健康狀況,向妻子陳美惠提說:「我們是不是找一位日文翻譯,帶點吃的去所裏探望他?」

兩人來到收容所,見衣川滿衣著整潔,短短的頭髮也被他細心地梳理到一側,休息一夜,臉色好多了,見到洪醫師進來,忙起身鞠躬:「阿哩嘎哆!」洪啟芬知道日本男性重視尊嚴,透過翻譯,也慢慢了解他為什麼來到臺灣。

衣川滿是日本千葉縣的建築工人,失業後居無定所,家人相繼去世,禁不起生命的無常波折,他揹著背包和睡袋,陸續到中國、越南和其他東南亞國家「自助」流浪,數度因觀光簽證過期被遣返回日本。

二○一○年十月,他帶著僅有的十萬圓日幣來到臺灣,一路從新竹往南行,沒有住處就露宿街頭,其中有兩次被帶到警察局,因為護照還在有效期內,員警沒有為難他,還請他吃拉麵。

後來流浪到臺南,盤纏幾乎用盡,實在耐不住長時間飢餓,在一家大賣場偷取海苔壽司卷,當場被移送法辦;雖然店家最後不予追究,但因護照已過期,他被送到移民署南投收容所等待遣返。

「我最喜歡臺灣,臺灣人有人情味,本來打算留在這裏度過餘生,可是……」說到傷心處,他垂頭哽咽。

「我們帶了一些點心,給您補充體力!還有衛生衣……」洪啟芬彎下腰,親手遞上。

「阿哩嘎哆!」衣川滿感動地連忙回禮。

洪啟芬擔心,年長的衣川滿隻身在外流浪,身體可能還有其他狀況,於是請收容所專員帶他到診所,接受完整的健康檢查;除了血壓高以外,還有高血壓引起的心臟肥大、心肌缺氧、腎功能較差,膽固醇偏高。

 

洪啟芬二○○九年開始參加南投收容所義診,義診之外的時間,如果有收容人需要醫療照顧,所方會帶到他的診所就醫;他不收掛號費,並以慈濟名義問診。

 

經過四個月用藥與調養,衣川滿的健康狀況漸趨穩定,神情也比剛進收容所時明亮許多;相關證件辦妥、被遣送回國前,洪啟芬和慈濟志工再次帶來祝福。

「先生(日語醫師之意),將近四個月的醫藥費和檢查費要多少錢?」透過翻譯,衣川滿靦腆地問洪啟芬。

「這是慈濟的免費義診,請不要放在心上。」

衣川滿張大眼睛:「慈濟?」

「是啊!我們都是慈濟志工;慈濟人醫會的醫師會為有需要的人義診,包括來臺灣工作的外籍朋友。」洪啟芬邊說邊拿出《慈濟月刊》,指著慈濟志工到日本岩手縣,關懷東日本大地震、海嘯災區居民的照片。

「您看,穿這套『藍天白雲』制服就是慈濟志工;海嘯發生後,我們在最短的時間內進入重災區,為受災居民送上吃的、用的、還有毛毯……」衣川滿仔細看著半懂的漢字,伸手撫摸照片,眼眶裏淌著淚水。

「你回日本後,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日本的慈濟分會。」洪啟芬指出月刊後面的東京會所通訊資料,並說:「有能力的話,也可以去幫助需要的人。」

洪啟芬送上一套日文版的《靜思語》作為臨別贈禮,衣川滿接過書,珍惜地捧著;家鄉親人已逝,在陌生的國度,卻得到醫師和志工無微不至的關心,無法以中文表達心意,衣川滿只能再次以九十度鞠躬禮回謝:「阿哩嘎哆,臺灣!」

衣川滿回國三個月後,洪啟芬收到他寄來的信,還夾著一張收據正本,信中寫著他在回日本後當建築工人,賺取微薄薪資,存下四萬日幣,到東京慈濟分會捐款。洪啟芬不捨一位六十歲的長者在工地從事勞力工作,就為了回饋曾幫助過他的人;然而卻也感動,因為感受到愛的循環正在轉動。
 

回國前總算遇到貴人

 

二○○九年四月,移民署南投收容所啟用,收容中、南部一帶的非法居留外籍人士。第一任所長林貽俊,任職宜蘭收容所時,曾與北區慈濟人醫會合作舉辦義診;到南投履職後,與中部慈濟志工接洽,在同年五月三日為收容人舉辦第一次義診。

林貽俊所長說,收容人長期忽略保健,也沒有健保資格,且簽證或護照過期,即使身有病痛也不敢就醫,等待被遣返期間,更難免焦慮。他很掛心他們的健康問題,期待慈濟人醫會能提供定期義診。

慈濟服務離鄉背井的外籍人士,其中在臺北車站舉辦外籍勞工免費健康檢查;截至去年底,十三年來共辦了六十五場,提供牙科、內科等診別服務。(攝影╲黃銘村)

慈濟志工評估後,中區慈濟人醫會於是啟動每月一次到南投收容所義診,守護收容人的健康。獲得所方同意,草屯慈濟志工彭秀蓁進一步號召志工們,在所裏開設素食教學、手工藝等課程,陪伴外籍朋友度過「等待回家」的日子。

而義診以外的日子,外籍朋友們難免有醫療需求,洪啟芬醫師主動向所方提出:「我的診所離這裏只有兩公里,平日有需要可以帶來找我,我免費為他們看診。」

洪啟芬不只看診不收費,更關心外籍朋友身心靈健康,引導正向思考,善種子經他一啟發,如久旱逢甘霖,在異國土地萌芽……

二○一○年六月,自大陸福建嫁來臺灣的「小林」,因居留證逾期,被安置移民署南投收容所。

小林高中畢業後,二○○五年嫁到高雄,原以為日子可以幸福美滿,不料丈夫失業又吸毒,她也經不起誘惑,染上毒癮。後來,丈夫因吸毒遭警方逮捕;小林訴請離婚,卻繳不起房租在外流浪,躲躲藏藏地生活著。兩個月後,被警方發現,送到移民署南投收容所。

進到收容所兩天,她高燒不退,收容所專員帶她到診所就診,洪啟芬得知她吸毒又發高燒,不敢大意,立即幫她抽血檢查;但診所護理人員和洪啟芬親自抽了四次血,就是抽不到足夠血液檢體。

「醫師,我自己來好了!」小林拿起針筒,嫻熟地往手臂一扎,血液汩汩流出。一驗,白血球高達一萬八,加上心臟也有明顯雜音,擔心她罹患心內膜炎,有引發敗血症的風險,洪啟芬請收容所專員先送她至鄰近的大醫院檢查,果然是心內膜炎引起敗血症;住院兩週後回到收容所,持續到洪啟芬的診所追蹤治療。

六個月後,小林在洪啟芬的協助下,毒也戒了、菸也戒了,身體恢復健康,氣色明顯亮麗起來。

遣返大陸前,洪啟芬與妻子陳美惠買了兩百五十個杯子蛋糕,以小林的名義,送給所裏所有的收容人,一起慶祝她的重生。慶生的快樂與祝福氛圍布滿全所,小林感受到如被家人呵護的愛,感慨地說:「嫁到臺灣是遇人不淑,來到收容所是遇到貴人!」

小林回到福建,洪啟芬夫妻倆關懷不減,時而以電郵關心她的身體狀況,也轉知當地慈濟志工持續愛的接力,鼓舞小林及時行孝與行善;好幾回小林都透過電子郵件,感恩兩人的照顧,並發願未來有餘力,也會幫助需要的人。

 

來臺旅遊的日籍人士衣川滿(左一),用完盤纏在臺逾期居留,又病又餓流浪街頭,被送到南投收容所,洪啟芬(右二)為他檢查與治療。(攝影╲黃裕仁)

 

當專業碰上苦難現前

 

這樣溫暖的故事,不計其數。對沒有醫療保障的外籍朋友來說,能在異地他鄉,得到幫助,總是銘記在心,但洪啟芬卻覺得這是自己該做的。

從小生活無憂無慮,學業、人生平步青雲,洪啟芬從不知「苦難」是什麼,不知道世上有這麼多暗角奏著人間悲歌。

九二一大地震時,女兒就讀的南投草屯僑光國小由慈濟援建,他也因此認識慈濟;爾後有時受邀參加義診,但他認為只是一項沒有收費的「例行工作」。

直到二○○八年五月,四川汶川發生大地震,他在慈濟志工的極力邀約下,隨團前往救災義診。

抵達災區洛水,苦難排山倒海映入眼底,殘破景象一望無際,他極為震驚:「世間有如此苦難,我竟渾然不覺?每年到世界各地旅遊,還自以為賺錢辛苦,花錢享樂是天經地義!」

有一天,十幾位沒有排上隊伍的受災居民來拜託看診,但下午往他處義診的時間已經迫在眉睫,若答應看診,後面會有更多的「十幾位」……

洪啟芬嘆道:「後來我才知道,那一晚,鄉親們竟然就坐在塑膠椅上,一直等到隔天早上義診開始!」

目睹災區的殘破和無助的居民,他大受震撼,回國後積極投入慈濟人醫會,也報名培訓,成為慈濟志工;一年後,妻子跟著他的腳步,投入志工行列,一起就近關心收容所的外籍朋友。

洪啟芬回想:「以前辛勤工作,最欣慰的就是看著存摺裏的數字不斷上升,宛若一部機械式印鈔機,生命中缺少了悸動與精神寄託。」現在,看診對洪啟芬來說已不再只是工作,更是使命,不只是看「病」,也看「人」;不只隨病授藥,還要「醫心」。以一分圓融的愛與關懷,站在患者的角度,同理病苦,拔苦予樂。

Bookmark and Share
 



Copyright © 2014 Tzu Chi Culture and Communication Foundation. All rights reserved.
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版權所有,感恩您尊重智慧財產權,請勿擅自轉貼節錄重製。 版權註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