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605期
2017-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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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喚醒孩子心中的小星星
撰文‧李委煌

慈濟教育志工林敏悧

臺大社會學系畢業,在中學教書十一年,期間考取中小學教師公費出國進修計畫,前往美國研修「價值教學」。

她擔任臺中慈濟青少年成長班(簡稱慈少班)教育志工迄今十五年,並經常受邀分享自身育養三位子女的經驗,輔以坊間專家及佛法教育哲學,再加上擅長以故事為譬喻佐證,演講魅力頗獲師親生的讚許。

她認為親子教育的重點,在於導引孩子自主學習的動力,陪伴他們養成審美與想像的能力,這樣就能欣賞與享受人事物的美好與感動。
 

身為慈濟臺中青少年成長班講師之一,林敏悧(右)不減童心,與志工夥伴下田耕種。(攝影╲林玲悧)
 

孩子猶豫時、犯錯時、挫折時、抉擇時,
身為父母的您會怎麼做?

把學習的責任還給孩子,尊重孩子思考後所做的決定,
等待最佳的時間點教導,看起來無為,
其實卻是種「戒急用忍」 的守護功夫。

 

十年前,獲得印度電影最佳影片獎的「心中的小星星」,描述想像力豐富的開朗男童,因著父親加諸嚴厲、傳統的要求及對待,讓他漸漸喪失原本的純真笑容與自由心靈;所幸有位知音老師出現,才得以智慧地扭轉局面。

林敏悧受邀各地演講時,經常播放這部電影片段作為引子,「希望讓大家覺察到,自己是處在什麼樣的親子關係。」

影片播放結束,燈亮起那刻,她往往看到許多人淚流滿面;一位爸爸坦言,影片提醒了他的殘忍,「自以為理所當然的管教,對孩子的傷害竟是那麼大。」另一位年輕女士則說:「你知道我是影片中的哪個角色嗎?我就是那個笨小孩。」原來,她自小就背負著父母的期待成長。

有人慨嘆:「為什麼懂孩子的人,永遠都不是父母?」但林敏悧經常鼓勵父母們:「只要願意開始,改變永遠都不會太遲。」儘管親子關係或許已劍拔弩張,她真心覺得,沒有所謂的來不及,「當你真心想改變,孩子一定會知道的。」

 

父母「程式化的期待」

 

今年六十歲的林敏悧,外型氣質親切、性情開明智慧;是位不喜歡爭執衝突的和平主義者,但她也不會因此就壓抑自己。而這些個性特質,即反應在她的親子教育經驗上。

回想年輕時,即將做新手母親的她,曾到書店尋找育兒寶典;在《如何養育天才兒童》書中看到一句話:「為人父母者,送給孩子最好的一份禮物,就是讓他充滿自信。」

這樣的觀點,迄今依然受用;教養三個孩子過程裏,林敏悧不曾打罵,這是她給自己的「最高指導原則」,「我想要維護他們自尊,也希望他們能有自信。」

林敏悧說,自己的父母從來沒有看過她的功課,她的學習經驗就是「為自己負責」。她的婆婆不識字、公公小學畢業,讀書當然是小孩自己的事,先生從建國中學、臺灣大學畢業,與她同為臺大校友。她和先生都認為,孩子們應該可為自己的學習來負責,「事實上,我甚至不知道孩子什麼時候要考試。」

不難理解,一般家長會害怕孩子走向父母不喜歡的路;但孩子終究不是為了父母的喜歡或不喜歡而出生,他們應該有機會活出自己的人生。

那樣的喜歡或不喜歡,有教育專家稱之為「程式化的期待」,就是以世俗眼光介入孩子的生命。專家認為,父母當然希望孩子幸福快樂,只是思考方式錯誤了;因為他們以為若孩子成為醫師、教授、工程師就會快樂,但事實上並非如此。

「我們不免用世俗眼光標準,來比較孩子的學歷、薪資及職場成就。」但她真心以為,這樣的思維到頭來還是沒太大意義,因為在二十年、三十年之後──當這些比較項目不再那麼重要時,人生似乎就回到最根本的一件事:「你是否曾經很有熱情、好好地享受過你的人生?」

林敏悧的看法是,對孩子的程式化期待,往往是來自父母本身的「不安全感」,「或是將自我生命價值裏未被圓滿的部分,轉嫁到對孩子的要求上。」她認為現代父母普遍被一句話給「制約」:「別讓孩子輸在起跑點!」殊不知,比起看得見的排序與分別,眼睛所看不見的價值觀,才是最重要的。

林敏悧受邀在臺中監獄分享。她在各個演講場次中,總是溫暖地鼓舞聽眾,產生自信,願意改變。

(攝影╲蕭耀華)

黎巴嫩知名作家紀伯侖在著作《先知》裏談及「孩子」:「你的孩子並不是你的。……他們經你而生,卻不是你所造生,雖然他們與你同在,卻不屬於你。你可以給他們你的愛,卻非你的思想。……你可以奮力以求與他們相像,但不要設法使他們肖似你。」

就像證嚴上人常言:「父母是孩子的模。」但這並非說,孩子就是父母的「複製品」,而是在強調父母「身教」的重要,那樣才值得做孩子的「典範」。林敏悧也認為,父母在面對挫折、處理事情的反應模式,孩子其實看在眼裏,甚至會跟著學習;「教育,其實無所不在的。」

 

親子相處 每個片刻都珍貴
 

林敏悧認為「活在當下」,是親子關係很重要的事,否則父母將錯失許多人生美好的風景。

三個孩子就學時,她每天開車接送上下課,也曾感覺疲累心煩;後來因為先生事業關係,她有三年時間多半待在中國大陸,少有機會再這麼接送孩子了。

這時才發現,接送孩子上學根本就是一種奢侈,「看著他們下車、邁開步伐,然後再回首跟你揮揮手……」孩子微笑的身影,她突然覺得好美,「從那一刻起,我就覺悟到:『什麼才是人生最重要的!』」

經常有父母說:「等孩子長大後,我就可以好命了。」林敏悧想問父母,「你『享受』親子關係嗎?或只是在『承受』權力的負擔、充滿抱怨?如果在當下這一刻,卻總期待著遙遠的未來,這樣會一再錯失許多個當下。」她認為千萬別等,「現在還能夠陪他上學,就好好享受這段日子。能夠跟孩子一起讀一個故事,討論一部電影,為小事笑到肚子痛……都是珍貴的片刻。」

在她演講的場合裏,許多家長請教她:「為什麼我的孩子,都不願跟我說話?」在了解他們與孩子的互動習慣後,她發現問題往往來自父母嚴厲又嚴肅的態度。

當前社會,無論是單親家庭或雙薪家庭,父母為工作疲於奔命,忽略了親子間的互動。但林敏悧覺得,其實「關心孩子」與「工作賺錢」兩者並非無法兼顧,只要父母能體認到:「跟孩子在一起時,每個片刻都很珍貴。」她認為親子陪伴,重點不在客觀、量化的時間長短,而是一種用心珍惜的「品質」。

「錯過親子關係後想再來修補,會是相當辛苦的事。」親子關係有時為何那麼緊張?林敏悧認為一方有所期待要求,另一方不願照單全收,於是衝突自然就出現了。

林敏悧說,這問題跟上述「父母程式化」的期待一樣,認為「孩子成績好才可以考上好學校,念好學校才會有好工作,有好工作才會有幸福人生。」於是乎,「孩子們的時間都被填滿了,但同樣也沒有呼吸的空間;他們沒時間讀課外書籍,更沒時間去欣賞美的事物……」

林敏悧叮嚀,「別讓孩子活在你給他的那一點生命視野裏。」

林敏悧陪伴慈濟臺中青少年成長班學員完成陶藝作品。

(攝影╲黃善繼)

 

我和孩子是朋友

 

國際知名趨勢大師大前研一說:「不要用既定思維來思考孩子的未來,而是要與孩子一起找出他們的拿手本事。」

林敏悧的三個孩子,求學過程沒有特別安排補習,甚至大女兒在即將考大學的高三下學期,主動提出想學習插花;林敏悧不是沒有猶疑,但見女兒心意甚堅,於是尊重並同意她的選擇,每個星期準時去上花藝課。

女兒如願考上臺灣大學,在很多年後才跟她說,高三時為了上插花課,每週一到週三都要積極做好該做的事,週四晚間才能安心去學習插花,同時也釋放了這一週的課業壓力。林敏悧認為,這正印證了她的教育觀:「孩子的想法,決定他們怎麼做。」

二女兒活潑爽朗,假日常跟朋友一起玩樂,高中三年開心度過;聯考放榜那天,雖然考上南部一所國立大學,她卻把自己關在房內一整天。傍晚時打開房門,她鄭重宣布:「我決定了,我不要去南部,我想去大姊的學校。」她決定重考。

補習這一年,小孩辛苦,大人也不輕鬆,接送的路途中卻擁有最珍貴的「親子對談」時光,兩人無話不說;一年後,二女兒也考上臺灣大學,成為姊姊的學妹。

小兒子又是另一種性格,極端淡定自在,一切慢慢來,人緣極佳;小學時的家庭聯絡簿裏,卻常因「狀況不斷」而被老師寫下紅字。林敏悧忍不住提醒他:「這不太好看耶,你要不要修正一下學習態度呢?」「沒關係啦,了不起就是被老師罵一下下而已。」兒子皮皮地回應。她決定不為所動,「好吧,如果你不在意,那媽媽也沒關係。」

兒子丟三落四,往往出門上課後又返家兩、三次才把學用品帶齊;還開心地說:「好幸運,我們家離學校好近!」就這樣衝出衝回;兩週後,他開始覺得累了,終於開口說:「這樣太累了,我還是上學前把書包整理好比較實在。」

「若孩子自己願意調整想法,行為自然就會跟著改變。」林敏悧體悟到,孩子怎麼想,會決定他怎麼做,「這樣的學習動力源於他自己,而不是父母的催促要求。」換言之,如果孩子不想改變,父母叼唸再多也是枉然。

像兒子這樣,或許多數父母都會「看不下去」而「插手介入」;但林敏悧有不同想法,她將學習責任丟回給孩子,願意「陪伴」,也願意「等待」,她覺得「孩子有自己的樣子」,親子間何妨給彼此留點空間。

她也不特別看重孩子的學業成績,無形中少了許多親子衝突。「我從來沒想過要他們去做什麼。」直到放榜那天,她才知兒子考上了醫學院。

回憶起來,林敏悧自認唯一為孩子做的事,就是「完全放手,然後相信他們」。難怪孩子被人問到:青春期時有叛逆嗎?他們總笑說:「我們不需要叛逆,因為我們想做什麼,爸媽都說好講道理不如說故事!」父母的智慧陪伴與信任,孩子就不需要無謂的衝突革命。

林敏悧受邀到國中跟孩子們分享如何讓生命更精采。

(相片提供 ╲ 林敏悧)

 

講道理不如說故事
 

女兒在小學三年級時,跟同學借了隨身聽卻不慎遺失;在忐忑演練了百遍說詞後,不得不硬著頭皮跟爸爸坦白,接著低頭等候發落。沒想到當下父親只詢問:「是什麼牌子的?不知店家打烊了沒?跟人借的東西一定要還!」

內心焦慮許久的事,沒想到那麼簡單就落幕;從此之後,孩子知道,「沒有什麼事是不能跟父母商量的。」

十多年後,女兒跟林敏悧聊起這事,當下她深刻感受到,若當年對女兒只是責罵,也許就沒機會跟孩子成為朋友了。

「父母什麼都沒講,反而讓孩子體悟最多。」她有感而發地說,教育孩子不可放任,但父母要尋找「有效的方法」,免得不慎破壞親子關係。她提醒父母們,都應學會「戒急用忍」的守護功夫,孩子要教,但是一定要選擇最佳的時間點,急在一時,就免不了火花四濺。

此外,林敏悧認為,「講故事」是有效的方式;她習慣將看到的好事情,包裝為好聽、有趣、新鮮的故事,親子之間也很享受這樣的「說故事時間」。「藉著故事,來傳達我想說的一個理念或價值觀。」她覺得這比赤裸裸地說「你應該」、「我覺得」、「我希望」等直白說教更容易讓孩子接受。「道理透過故事來表達,就會變得非常柔軟。」

有教育專家認為,父母不應給孩子「程式化的期待」,而是在旁提供「被動性的守護」,這個觀點,林敏悧頗為認同。「我一向讓孩子自由發展,但有心理準備,萬一不慎從樹上掉下時,我會伸手把他接住。」

她認為孩子因父母而來到世間,靜靜地在旁陪伴、守護才是父母之責,而不是因為不安而頻頻「更正」,「還給孩子自由,也還給自己自由。」

近年來,許多年輕人被視為是「媽寶」,甚至無法自理生活。林敏悧觀察,若每件事都替孩子做決定、保護或干預,久而久之他就會習慣了、被制約了;換言之,父母對待孩子的空間,就決定了他是否會成為「媽寶」。

精神科醫師普遍認為,「家長過度關心,是種下媽寶的因。」畢竟,對待孩子不是有愛就夠了,還要當一個有智慧的父母;林敏悧認為,當孩子遇到挫折時,「陪他解決問題,而不是幫他解決。」讓孩子學習面對困難,他們才能夠成長茁壯。

溝通大師黑幼龍曾在演講中提及:「為孩子建立跌倒了再站起來的自信,比給他一幢房子或財產還重要。」林敏悧的看法是,寧可讓孩子在年輕時受到挫折,也不希望他們一路被照顧得太好,以致在成年時一遇困難就承受不了。

 

今年討論度很高的一本書《情緒勒索》,以愛之名、行暴力之實的「控制」關係,其實也經常發生在親子之間。

林敏悧認為,新聞報導不時可見虐童事件,「每個虐童案背後,往往都有不成熟的父母。」她慨嘆許多父母因為年輕,還沒能準備好時就當了家長,「還沒辦法『就位』,也沒能力進入這個『角色』。」

臺灣傳統教育風格,父母往往不擅長、不習慣當面讚歎孩子,「孩子就是要管教」,如果沒有責備幾句,就好像沒盡到教養責任。

證嚴上人常說,父母要多「祝福」孩子,而不是一直「擔心」他;為此林敏悧也提醒父母們,要謹慎留意說出來的話,最好是能經常「口說好話」,多給孩子稱讚與鼓勵,這才是健康成長最重要的養分。

就如同影片中所言:「每個孩子都是一顆閃閃發亮的小星星;當他們劃過天際,落入凡塵,光芒就漸漸被灰塵覆蓋了……」有誰能夠輕輕拂落灰塵,讓每一顆星星重新發出亮光,讓孩子的人生能夠熱情而美好?

溫暖的親子關係,就是能喚醒孩子心中那顆閃亮的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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