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608期
2017-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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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志業首頁 / 慈濟月刊 / 第608期
  看不出的心苦
撰文.施蘇玉珍

病弱的老夫婦照顧身心障礙的孫兒,
慈濟提供每月生活補助金,
但每次訪視志工關懷時,總是疑惑:
「為何有房間,鄭太太卻睡在客廳的涼椅上呢?」

 

百年前,祖父留下的土造茅草屋,五十年後不堪居住,父親改造成磚瓦屋;幾經歲月及風災侵襲,屋瓦腐朽,屋外下大雨、裏面下小雨。

三十多位志工朋友們,眾志成城,清除了我們多年心頭之痛,有遮風擋雨、安心舒適的居住環境,太感動了……在清除雜物作業中,有位志工朋友告訴我,甘願做、歡喜心,這種感受非過來人無法體會。

由衷感恩志工邱彩桂的關懷奔走,才能有今天的美夢成真。有了完整的居家環境,我們不再有悲觀的權利,只有樂觀助人的心念,保重身體才能有機會奉獻自己做事的力量,回饋慈濟、幫助更多人。

慈濟,是我們全家生命的貴人。衷心的感恩,千言萬語無法表達,永牢記心中。」

一封兩千多字的感謝函,臺中市北屯區鄭先生細細道出,半年來與慈濟人結下的深緣……

原以為需要一整天鋪好破舊的屋頂,但湧入許多志工接力搬運屋瓦,半天即完工。

(攝影╲施龍文)

 

三個病人相依

 

鄭先生今年六十三歲,一九七五年退伍時,適逢臺灣推動十大建設,他南下高雄,考取中國鋼鐵公司,在安定的生活中,娶妻生女,還貸款買了一間公寓。

二十年的職涯中,他罹患了嚴重糖尿病,無法負荷工作,一九九四年只好請領優退俸辦理辭職;這時,女兒遇人不淑,未婚生子,將罹患重度自閉症的孩子送給父母撫養。

鄭先生照顧孫子,也為了清償房貸四處兼差,幫人修電腦、到餐廳洗碗、幫幼兒園開車等,太太也一樣在外打工。

二○一三年起,鄭先生每週要洗腎三次,也由於手臂裝設瘻管,無法再搬重物,從此工作選擇變少;太太雖然身體微恙,但為了養家,還是堅持打工。

二○一六年初,鄭家積蓄用完,已繳不出房屋貸款,房子被法拍,太太病痛加重,無法工作,夫妻倆只好帶著孫子,搬回自幼生長的三合院老家。

超過百年歷史的老家,多處毀損,三樓屋頂被颱風吹走,若由屋內往外看,變成「一線天」,每逢大雨,雨水直接灌入,再順著樓梯往一樓流;屋瓦也超過年限,全部風化滲水,就算所有桶子拿出來,也接不完滴滴答答的雨水,幾乎連一張床安睡的空間都沒有。但鄭先生盤算,每月七千六百元的勞保月退金做為生活費,已無能力再租屋。

搬到老家不久,鄭太太就因為腹痛難耐,從地區醫院轉送到臺中慈濟醫院急救,診斷為腹膜炎,手術中取出腸道腫瘤,在加護病房接受治療。

鄭先生利用洗腎的空檔,幫人洗碗賺取微薄生活費,他想:「我們一家三口,自己要洗腎,還有十七歲身心障礙的孫子,原本還可以靠太太來照顧我們兩個身殘者,如今她也罹癌了,生活怎麼辦?」

二、三樓雜物堆積,天花板也塌下來,志工著手清理。

(攝影╲施龍文)

 

一個不能少

 

「老天爺為何要如此折磨我們?為什麼連一扇呼吸的窗戶都關閉了呢?生命如此落魄灰暗,一家三口不如結束生命算了。」夫妻倆為了付不起醫藥費而絕望,慈院社工人員得知後,建議鄭先生:「申請重大傷病,由健保給付醫療費;不足部分,臺中慈院會向慈濟基金會申請補助;另外也可以申請二十四小時看護,不用自費。」

鄭先生說,這樣的幫忙,讓他感覺生機浮現,「老天爺幫我們開了一道門,讓我們可以走出去呼吸更新鮮的空氣了。」他描述,太太住院期間,好像行屍走肉般過日子,「我們三個人是生命共同體,不能失去任何一個人。慈濟給我太太免費醫療,讓她求生意志比較高,吃藥也比較有效。」

鄭太太出院後,臺中北屯區慈濟志工邱彩桂與訪視團隊接到臺中分會社工人員通知,二○一六年十月起開始關懷鄭家人,每月補助一萬五千元生活濟助金。

每次邱彩桂家訪時,總是納悶著:「為何鄭太太都睡在客廳的涼椅上呢?為何有房間、有床鋪卻不睡?」後來才知道,鄭先生有八位手足,他排行第四,十多年前父親往生,兄弟各自成家立業,就紛紛搬離老家,高齡九十一歲的母親住在唯一沒漏水的房間,請一位看護照顧,其他房間早已不堪居住,鄭家人只好窩在窄小的客廳起居。

知道內情後,邱彩桂很不捨,為了讓鄭家人能夠安身養病,於是跟志工們商量,並申請社工人員與營建處專業人員到場勘查,評估修繕房屋。

修繕完工後,志工將屋內不足的家具也補足,安頓好病床,讓鄭家人安心養病。

(攝影╲施蘇玉珍)

 

幸福更要付出

 

在鄭家兄弟簽名同意修繕共有的老家後,慈濟準備展開工程。當邱彩桂忙著相關申請手續時,高齡八十七歲的父親罹患癌症末期,她痛哭一場;但她知道這是自然法則,也在慈善訪視中體會到,生死大事是每個人都會面臨的,她安住心,完成修繕接洽工作。

今年五月二十一日上午八點開始,籌備將近三個月的修繕工程動工了。當天先更換屋瓦,磚瓦師傅原本預估需要二十位志工幫忙,沒想到來了四十六人,有人配合師傅,有的則是清理雜物與準備餐點。

磚瓦師傅爬上屋頂,將長滿青苔、風化滲水的瓦片卸下,交由慈濟志工以一條龍的方式,一塊塊往下送。師兄個個全副武裝,戴著帽子、口罩、手套,頂著大太陽,戰戰兢兢地在屋頂站穩腳步,小心翼翼工作著。

磚瓦師傅估算一個工作天可完成,沒想到因為人手充裕,四個多小時就收工。

另外一批慈濟志工負責清理二樓及三樓雜物。十多年來因為無人居住,幾經風雨摧殘,物件滿是灰塵,凌亂不堪。志工們戴起口罩,在滾滾飄揚的灰塵中,將書本、生活用品及掉落的天花板木屑一一打包,再往一樓集中處理,堪用的書桌則擦拭乾淨。經過整理的房間,明亮舒爽多了。

高齡七十四歲的慈濟志工黃阿瑞,脖子圍著一條毛巾,雙手忙著撿拾垃圾,汗水來不及擦拭,溼透衣襟。她努力地彎腰工作,沒有絲毫倦意,「在做的當下覺得很高興,又看到人生百態,真的要知福。活到這個歲數,還能夠這樣子動一動,更要多動啦。」

志工蕭先生年輕力壯,見到有重物要搬,都主動承擔,不斷從一樓到三樓將雜物一袋一袋往樓下背,之後又接著幫忙傳送屋瓦。不停歇地工作,是因為一分心念:「曾經也有師姑來關懷我們,所以我也想來幫助別人。」

經營科技印刷公司的林衍束,與太太廖玉琴、孩子林光宸、林恩瑜,全家總動員來清理雜物;兩個孩子一趟又一趟地將廢棄物往屋外集中,精神與意志力一點都不輸給大人。

就讀國中二年級的林光宸,高高的個子,帥氣地跟慈濟志工解說來意:「九十一歲的阿嬤住在這裏,雖然有個兒子回到老家,但全家人都生病。我希望在年輕時盡量多幫忙別人,這就是一種幸福。」

林衍束見到兒女不畏髒亂埋頭工作,表示:「小朋友平常比較不了解貢獻的概念,而自己對公益事業也不是做得很多,所以藉著這次機會來做些有意義的事。比起在家看電視、看電腦,小朋友今天感受到的快樂更深沈,也比較扎實。」

慈濟志工陳國忠幫忙換屋瓦及油漆,心有所感:「付出沒有壓力,不僅快樂而且也很輕鬆;大家志同道合,更加有歡喜心。」

慈濟志工王漪芬陪在鄭太太身邊,與她談心。

(攝影╲施蘇玉珍)

 

老家換新衣

 

慈濟志工邱彩桂每天都在醫院照顧父親,但開工當天仍前來幫忙清理工作,「和鄭先生彼此已經信任了,所以我要來讓他安心。況且這件事情是我負責的,我想要把它完成,也是基於一種責任心吧。」投入訪視多年,邱彩桂體悟到:「除了要有慈悲心,也要有耐心,才能讓案家得到更實質的幫助。」

修補三樓屋頂、修補天花板、更換水槽、油漆,連續三天,讓老屋像是換了一件新衣。鄭先生因為洗腎無法負重,但拿起手機將修繕過程、志工揮汗的身影拍照記錄下來,「從以前的環境到如今煥然一新,我想和親友們分享,也是給後代子孫一個永遠的懷念。志工的辛苦付出,真的是無價的!」

六月一日,志工為鄭先生舉辦入厝活動,二十人將原本不足的家具送來,張慧君也煮了一鍋湯圓,祝福大家團團圓圓、身體健康。

沙發椅組、桌子、電視機、玻璃桌、櫃子及一張電動病床,分裝在兩部環保車送抵,志工依照鄭先生的指示,一一搬下就定位。

志工示範如何操作電動病床的遙控器,並細心地把床墊、被子鋪在病床上;王漪芬攙扶鄭太太躺到病床上,一躺下,鄭太太立刻感覺到:「這彈簧很軟,很剛好,龍骨很舒服,很好、很好。」

慈濟志工圍著病床唱祝福歌,鄭先生以雙手拿著感謝函,慎重地交給組隊長胡嘉樺與汪宗斌。鄭太太也撐起身子,坐在病床上,合十哽咽表達謝意。

負責協調修繕事宜的慈濟志工羅立勝,深深地感觸到:「如果只是看外表,會無法發現鄭先生一家人迫切需要幫忙。用同理心去了解,才感受到他內心的苦。我們能幫助他,讓他的心情愈來愈充實,我也覺得很高興。」

慈濟訪視幹事張慧君,為了讓修繕工程趕在梅雨季及颱風季來臨前完成,多次往返聯絡,這也是她訪視經驗中,修繕規模最大的一次,「感恩營建處、社工人員、隊組志工的配合與合心,工作才能順利完成,讓鄭先生一家人安身與安心。」

王漪芬在與鄭太太互動時,聽到她說:「只是看到天花板都感覺好高興,因為以前的生活環境又溼又暗而且髒亂。現在明亮又乾淨,住起來的心境不一樣了。很難用言語表達,謝謝慈濟當靠山。」

王漪芬說,上人的法,引領她學習視病如親,把對方當成親近的人,自己的心變得柔軟,在互動時會更貼心。

鄭先生也告訴王漪芬:「寫了好幾個晚上才寫完感謝函,我要把內心的謝意都化做文字,呈現給所有的師兄、師姊。慈濟是我們有生以來的大貴人,讓我們有延續生命的意志力;希望身體康復後,能帶著孫子到環保站當志工,來回饋慈濟全力的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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