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609期
2017-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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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起尖銳筆鋒,照見心中明月
撰文‧陳金香(馬來西亞) 攝影‧蔡永瑩

寫慣溫和善事,能引起共鳴嗎?我遲疑了。

直至那年走進海嘯後的斯里蘭卡……

 

小時候,我總愛躲進父母的床底下,在那幽暗空間,想像自己乘坐火車,跑遍全世界;年少時,愛躺在床上看《西遊記》,孫悟空大鬧天宮、斬妖除魔,大快人心,看累睡著了,夢見自己化身孫悟空,一個跟斗就飛越九霄雲外,好不痛快!

結婚後,來到吉隆坡定居,所有夢想都在現實面前粉碎,遭遇艱苦的創業期,也經歷被人追債的歲月。在異鄉,所有的苦只能化為眼淚,每天在工作與還債中戰戰兢兢;午夜夢迴時,曾衝動想從窗戶跳下!

悲苦無處訴時,我拿起筆,寫小說、散文、廣播劇,將心中的怨恨化為筆下人物,盡情糟蹋;愛恨情仇成為我對現實社會的另類抗議,在生活、在筆下,我不知快樂是何物,幸福也成了騙人的夢想,遙不可及。

直至有一天,在中華大會堂聽到臺灣文壇名士高信疆的演講,他談到證嚴上人創辦慈濟的故事,那個晚上,我在淚如泉湧中聽他娓娓道來一位出家師父如何篳路藍縷建蓋醫院,深深體會上人所承受的苦大於我千萬倍;從那時起,上人與慈濟嵌入我心坎,好似千百年想要尋覓的,就在此刻有了方向。

 

轉角那刻,

發現不同天空   

 

找尋慈濟,足足等了七年,當巴生一位師姐向我募款,邀我加入會員,填寫表格的瞬間,我的手在顫動,心底有個聲音不停喊著:我找到了!

坎坷的生命,總算有了歸依,再也不怕迷失,不怕在滾滾紅塵中找不到回家的路;人生轉角那一刻,有了不一樣天空。我手中的筆不再是發洩怨恨的工具,因為所接觸的人生不是充滿愁苦,就是病痛纏身,真實社會的血與淚,不斷從手中化成一篇篇文章。

「人世間怎會有那麼多的悲苦!」我做筆耕,走入別人的生命,才體會苦難是什麼滋味、痛苦為何物。每當採訪時,淚水總在眼眶裏打轉,心特別疼和痛,聽著、寫著,會忘掉那些風花雪月、愛恨情仇;筆下的人物不再虛幻,而是活生生、血肉相連、有愛有溫度的生命。

年復一年,歲月流轉,寫太多他人的故事,早忘了自己的悲傷,不再苦不堪言;當抬頭仰望天空,常感覺幸福就在頭上、身邊、心中,就在那一念之間。

然而,寫久了,發現自己筆鋒不再尖銳、文字不再強烈,幸福的感覺也隨之淡去。那時,曾自問:寫慣了慈濟的溫和善事,是否我的文字也逐漸褪去顏色?沒有以往的滔滔不絕,沒有靈感泉湧的文思,一切只在「愛」與「善」中,這樣能引起共鳴嗎?

幾番思量,也幾次掙扎,是否該回到過往在風花雪月中遨遊,去追尋漫無邊際的作家夢;但此時,印度洋海嘯發生了,教我又重新思索人生及存在的定位。

災變後,我和志工們踏上被蹂躪的斯里蘭卡,在漢班托塔海邊,太多悲慘的故事埋葬在爛泥堆、瓦礫當中;我每天走在海灘上,總聞到一股揮之不去的屍臭味,儘管災難過去幾天,屍橫遍野、現場狼藉的慘狀不復見;但那一幕幕悲劇、一縷縷味道卻永烙在災民心中,是一道深深的血肉模糊、不能癒合的傷口。

我每天聽受災鄉親訴說不同故事,卻有著同樣命運,不是家破人亡,就是僥倖生存。在災難面前,大家都一無所有,這樣的人生還有明天、還能微笑嗎?我不知道。只是,我無法看著木然、傷痛的臉容,仍無動於衷;甚至懷疑慈濟給的物資、志工的擁抱,真能帶給他們溫暖?

 

擁有無價幸福之筆

 

有一天傍晚,我們在帳棚旁空地發放日常用品,我彎腰九十度,將物品送至災民手中;起身那刻,驀然看見天空一輪明月,圓滿地掛在空中,清澈、晶瑩的光輝,溫柔照耀大地,不知為何,我突感覺這輪明月好像母親,輕輕地、疼惜地環抱著受難孩子們。

正當想得入神,一位大叔走過來,拉著我的衣袖,示意要我跟他走。我隨他來到一處帳棚,他指著前方,我抬頭一望,那不是上人的法照嗎?小小一張放在桌上,旁邊還有一個從發放物資袋子剪下來的慈濟標誌。

然後,大叔對我做了一個禮拜手勢,我很自然跪下,對上人法照行頂禮動作;等到我起身,發現他也跪下頂禮。剎那間,我明白他是想學我以慈濟的方式,向上人表達感恩。

站起來時,他臉上漾出燦爛笑容,雙手合十對我鞠躬,那舉動,讓我忍不住迸出淚,心中升起一輪明月,慈柔地將我包住。

我相信,大叔在他人生艱難時刻,因為有愛,讓他有勇氣面對未來;因為有愛,才讓他能微笑。是否他心中也有一輪明月?我不確定,卻見他因有了溫暖的感覺,才驅散心中的痛苦和絕望。

這樣的故事,我能不寫嗎?這樣的愛,我能不用筆來散播嗎?在慈濟世界,處處都是美善故事,人人都是一部大藏經;而我何其有幸,能置身其中,飽覽無數風光;又何其有福報,能走進那麼多人的生命,分享對方的悲和喜。

文字不需華麗、詞藻不必講究,我學會用最簡單文字說最真實的故事。很感恩當初沒有放棄手中的筆,二十年在人文真善美耕耘中,我找到幸福的契機,書寫他人的故事,也豐富了自己的生命。

心中那輪明月,以及手上這一支筆,是我一生最大的資糧,這是用金錢買不到的無價之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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