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609期
2017-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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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霖沼

住臺北的臺南人

 

攝影者猶如領有一張通行證,被允許前往世上每個事件發生現場。

月刊攝影工作某種程度與人間各式災厄困乏同在。曾有數年間,反覆在尚稱安穩的自身生活與各式崩壞的世界間往返穿梭。每每在編輯出版作業甫結束,行李箱內仍殘留著上回拍攝地點的氣味,腦海情境印象猶未褪盡之際,新的拍攝任務又接踵而至。

儘管照片兼具記錄實證與關注窺看這般主客觀同在的雙重性格,然而隨著時光流逝,事件的衝擊性會減弱,報導的時效性也變得無足輕重,因任務所需拍下的照片,作為再現記憶與描述當下感受的能力亦趨淡薄,重看舊照總難免生出些許不真實的虛幻感。然而經過時光淘洗沈澱,影像自身也隱隱泛染出了屬於自身獨有的曖曖暈澤。

此際重新找出一批彼此可相容共處的照片,自成群落形成一道敘事。這些早已時效不再,旨不在於喚起記憶,且內容各自斷裂的影像,聚集一氣另起對話情境,在多年後的今日,或堪推衍闡述出某種普遍性。

重新審視這些被擷取的生活瞬間,人們在天譴般的災厄翻覆中試圖復原;在前景受限的束縛裏勉力維生;在困陋與殘缺中自我提升;在殊異的歸屬認同中索求委身;在來不及挽救的裂隙間縫合彌補;在自覺中演繹恆常之道。

規律與無常之間,人們與這不甚美好的世界共存,努力讓亦不完美的自己得以在現實裏或在精神上趨近一個更美好的人生,這或許便是某種世間本質吧。

而我們也在多年後領悟到,一幀幀貌似為工作所需的影像被拍攝之後,看似帶不走任何事物地離開現場,然而這些影像實則已跟隨著我們進入了體內,成為我們的一部份,改變了我們。自他處歸來,我們已再不是初出發時的那個人了。

印尼 亞齊省  2005.12

如同末世降臨般,遭海嘯襲擊過的地區處處瀰漫死亡氣息,重建復原看來遙遙無期。

然而也不要輕看自然與人類的痊癒能力,一年之後重返亞齊西海岸,原本滿目瘡痍的土地上,草木開始滋生,遠方也可見到新建房舍的屋頂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印尼  班達亞齊市  2006.12

建築工人身後這艘隨著海嘯漂入市區,五十九人因搭乘它而得以幸運存活的漁船,依然嵌放在作為它航行終點的民宅屋頂上。這艘漁船如今成為當地地標,見證著曾經翻覆的世界。

 

伊朗  巴姆市  2004.04

在巴拉瓦特區一間沒有被震倒的理髮店裏,牆面上猶留著一道被地震畫下的裂痕,幾名年輕人正等待著理髮師為他們修剪頭髮。在乍然變調的日子裏,人們仍勉力維持基本生活門面。

 

印尼  雅加達市  2002.03

一場大雨過後,地勢低漥且排水系統不佳的市區便化身河道,街頭也可看到水販推著板車,載運一桶桶自來水至各巷弄口停放,再將散裝水挑送宅配到府。在這雨量不虞匱乏,甚而水患經常的城市,某些地區的飲用水仍需透過交易方式始能獲得。

 

中國  甘肅東鄉族自治縣龍泉鄉  2005.12

日日肩挑重擔驅趕牲口越過大山的人們,只為在山溝底部一處不起眼的小泉眼中,汲取一口生活必需用水。他們在壯闊大山間緩慢挪移的微渺身影,便是世代以降東鄉族人在為山所困的宿命下求取生存的寫照。

歸程走在緊挨著陡峭山壁,外人幾乎無從辨認路跡的羊腸小徑上逐步爬升,東鄉族人走來全然臉不紅氣不喘,一派氣定神閒。

 

中國  貴州貴陽市花溪區東躍村  2000.12

純淨陽光灑下,遼闊大山為背景,襯著石徑上背負竹簍撿完柴薪準備返家的孩子。

但這浪漫美感背後隱藏的是在近乎與外界隔絕的群山中,欠缺資源的孩子無法就各自天賦接受完善教育的現實。他們成長後所能擁有不多的就業選擇,除了留守家鄉務農,多半也只得投身城市底層勞動市場,一生難以在社會階級流動過程中翻身。

 

印尼  雅加達卡布村  2002.03

紅溪河面上飄著所有可以想見的垃圾廢棄物與人畜糞便,水色濁黃時而泛黑,空氣中永遠一股揮驅不散的悶熱惡臭,這令人難以忍受的環境卻是許多人們的家園,他們的日常起居工作休憩都與這條河流密切相依,梳洗如廁,洗衣沐浴,打撈變賣回收物,甚至戲水游泳,都在這近乎失控的惡劣環境中日日進行。

 

中國甘肅東族自治縣車家灣鄉水家村  2005.12

蘇姆坐在家中炕上寫功課,乾裂的雙手在作業本上一筆一劃寫下生字。小小的身影輕柔地包覆在窗外的溫暖陽光中,沈靜而堅定。與她相依為命,患有殘疾的父親穆福壽也對她期許甚高,希望她將來能繼續升學。

 

臺灣  花蓮市    2011.05

十世修行不敵一念無明。

舞臺上正演出奉持戒律的知玄法師在受封國師後起了一念驕慢,七情頓現,高僧便入塵勞與俗夫無異,糾纏累世的冤業債主得以藉機報復。這齣改編自悟達國師所造《慈悲三昧水懺》經藏演繹,結合傳統戲曲與現代舞蹈元素,闡釋因緣果報、業力輪迴與懺悔慈悲的內涵。

 

臺灣  臺北市  2005.10

幼時罹患青光眼因而失去視力的施映廷坐在鋼琴前方,一手觸摸點字譜,另一手彈出樂曲音符。

在窄小的琴房中,這名年輕人正在黑暗中,一個音符一個音符摸索出自己的人生樂章。

 

臺灣  臺北市  2005.10

以敦煌莫高窟壁畫為張本,張繼剛編導的這齣千手觀音舞作融合了中國、東南亞等地區傳統舞蹈動作以及現代舞蹈語彙和音樂元素,不僅試圖呈現出觀音的慈悲形象,也蘊含著藝術創作企圖。

舞者悉數為聽障人士,她們聽不見臺上的樂聲,也聽不見臺下的喝采,演出過程端賴指揮者的視覺提點,以及透過苦練而熟悉的動作記憶。

 

中國內蒙古自治區土默特左旗  2001.06

牧民滿載著發放物資,緩緩通過乾枯的草原返回住處。

由於都市擴張,過度放牧,加上連年乾旱,引發了草原的退化,不但牲畜草料缺乏,暴風雪和連續沙塵暴導致牲畜大量死亡,牧民無法從事放牧,生計受到嚴重衝擊。

 

菲律賓  亞眉省黎牙實備市  2000.07

在由教室臨時布置的外科手術室裏,醫師專注地為病患劃下每一刀,細細地縫合每道傷口,並體貼地安撫病患的情緒。

 

阿富汗  赫拉特市2002.02

阿富汗戰爭期間,西部大城赫拉特並非神學士大本營,但仍難避免受到戰火波及,多處被疑為神學士藏身處的房舍全遭美軍飛彈炸毀。

各國人道組織已進駐該地進行救援工作多時,這一天世界糧食組織在赫拉特市區進行糧食發放,一群穿著傳統服飾burka的阿富汗女性手持糧券正排隊等候領取米糧。

 

泰國清邁府芳縣昌龍村 2005.05

在昌隆村華生小學教室裏,牆上懸掛兩國元首的相片訴說著父祖輩以雙重認同的方式委身求存的曲折艱辛;然而在戰事已遠的年代,對現今的孩子而言,炎熱午後握在手中的這瓶冰涼汽水,或許才是當下最踏實的小小幸福。

 

中國  河北徠源縣金家井鄉泉峪村  2009.02

老人堅持送行,拄著柺杖緩步走出家門,站在蒼白的山坡上,不停揮手脫帽鞠躬,眾人已然走遠亦不願稍歇;暮色中蒼涼的呼喚漸趨遙遠,佝僂的身影也益形渺小,終在過了一道山徑彎處之後,一切均消隱於天地蒼茫之中。

 

緬甸  礁旦鎮烏櫻村  2008.11

站在一株於納吉斯風災中橫倒的樹幹上,一名僧侶靜靜凝視前方即將收成的稻田。稻浪隨風層層起伏,天災之暴烈與收成的鼓舞悠悠於眼前展開,緩緩對人們訴說著一則天地生滅的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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