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609期
2017-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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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魂牽夢縈小林村
撰文、攝影‧蕭耀華

 

住在小林村的小李,風災過後回村巡視 ,蹲在已被山泥所覆蓋的家上方,想及過往,不能自己,號啕痛哭。

按下快門的千鈞一髮,情景被凝結在方寸之間,

期望能拍出吸引讀者的照片,讓人細細地讀出裏頭的深層意義……

 

莫拉克風災過後一段日子,我和文字同仁因採訪關係認識住在小林村的小李,問她是否想回老家探看、介不介意讓我們跟隨?她一口就答應,於是一行三人在晴空萬里下,開車前往小林村。

二○○九年八月八日,莫拉克颱風重創南臺灣,高雄甲仙鄉小林村,這個位於山谷間的村落,瞬間被山泥覆滅,四百七十多人罹難,包括小李的先生、公婆與親戚。幾公尺或幾十公尺高的泥土和大大小小石塊,把村落藏得密實、不露一點痕跡,連住了二十五年的小李也無從得識。

憑藉山形地景些微線索,尋尋覓覓,她終於找到家的位置,就在腳下幾公尺深,情緒頓像山泥傾瀉般決了堤,蹲在離家僅咫尺之遙的地面上,號啕大哭、不能自已;與她只有十公尺距離的我,默默地看著,偶爾按下快門,快門聲淹沒在山谷的風聲中及她的哭泣裏……

 

拍與不拍,考驗著自己

 

「你好殘忍,這個時候還按得下快門!」同行的同事有點不屑地說。

拍或不拍?牽扯到新聞攝影領域常碰到的矛盾,或者說兩難。新聞攝影工作不就是用影像記錄事件最真的一面——美、善、殘酷、醜陋,包括人自然真情流露的「喜」、「怒」、「哀」、「樂」瞬間嗎?但面對有被認為冒犯、失禮或侵犯他人隱私之嫌時,這個快門到底該按下還是放棄?真的沒有一個標準答案,或許端賴按快門的動機吧!

在不算長的新聞攝影歷史,這樣爭議案例不知凡幾。歷年普立茲新聞攝影得獎作品裏,有無數影像就在爭議中被肯定或被否定,在該不該按下快門的那條無形界線間,千鈞一髮、情景被凝結在方寸之間,最後被肯定下來,就成為人類歷史的見證。當然,用世界新聞攝影經典作品為例子,來支持我拍下那張照片的原因,是往自己臉上貼金,我的攝影水平,還不到那個層次,相距太遠了。

費了一大段筆墨,好像只是自圓其說,找個理由去圓一個按快門的動作罷了。那麼冒著被認定是殘酷無情的大不韙前提下,而按下快門的動機又是什麼?

想起國外已故新聞攝影老前輩霍華德(Howard Chapnick),在他那本著作《Truth Needs No Ally(真理不需要盟友)》裏提過,大意如下 ──

新聞攝影既不能止干戈,也不會消弭貧窮和疾病,這是新聞攝影做不到的事情,也是任何領域都做不到的。但新聞攝影能影響政府的一些決策,如波斯灣戰爭,它能喚醒社會大眾的同情心,促使國際社會對援助有需要的民眾有所行動;新聞攝影也會對聯合國介入有紛爭的地方,起一定的影響作用。

攝影記者並不一定會意識到今天所拍的影像,可能就是明天的歷史;或是照片雖然為特定主題而拍攝,但這些照片有可能超越特定主題的範疇,對社會意識有深遠影響力。也許就是這樣,世界因為有影像記錄而變得更美好。

若看官們認同這位攝影前輩的看法,那對拍下這張殘忍影像的動機就不難理解。如同前輩所說,照片不能阻止天災的發生,但期望「大人們」看到而有所感動,從而修改山川水土的法規,減少同類悲劇發生;又或是身居山區的民眾看到了,有所警惕,對所處生活空間和環境,悟出一種新的對應關係,祈求和諧共存。

但照片真能發揮這樣的效果嗎?它是否具備吸引人去細看的條件,從而看出個所以然來?我不知道,卻有這樣的期待。

現今是影像氾濫的年代,也是影像速食世代。照片如能吸引讀者,讓他們把目光停留在照片上三、五秒,已是了不起的事情,遑論能令他們專注地細細讀出裏頭的深層意義,理解想傳達的意思。

當然,照片不受注目、不被細讀,並不是讀者的問題,是照片拍得不夠好,不夠吸引目光的關係居多。但不管如何,在按快門討生活的圈圈裏,相信每個人都會盡本分,往這個方向努力。

「我時常會問自己這個問題:我是否有權利一遍又一遍利用他人的悲慟。但最後我還是想出合理的辯解,我認為只要我能讓讀者知道別人經歷了什麼,我的行為就是有意義的。」

這是攝影工作者賴瑞.布洛斯(Larry Burrows),在他的攝影作品〈與洋基爸爸十三號共乘〉(One ride with Yankee Papa 13),記錄著美軍在越戰中一次作戰失利,部隊同袍因痛失戰友而號啕大哭的照片;他在決定按下快門及一九六五年四月十六日被美國《生活雜誌》選為封面故事刊出後,當讀者質疑該不該拍下那悲慟的畫面,作出以上的解釋。

我不知道你的意見如何?我是滿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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