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609期
2017-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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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志業首頁 / 慈濟月刊 / 第609期
  一本 長壽雜誌的背後
撰文‧葉文鶯 相片提供‧慈濟花蓮本會

初期以報紙型態發行的《慈濟》雜誌,至一九七三年八月改為雜誌型,確立今日《慈濟》月刊的形式。

 

翻開《慈濟》月刊,宛如一路穿越時光,看見半世紀以來臺灣社會的樣貌與改變。

儘管媒體載具不斷更新,內容還是由行動決定,

這一本長壽雜誌的背後,其實是無數「做」者的努力──

由於他們永不停歇的善行,才有書寫不完的故事。

 

吳麗玉推推眼鏡,翻開一本雜誌,讀得很慢,與對座的林慧美聊起裏面的內容,似乎還津津有味。

「桃芝風災時,要應對受災居民和鎮公所,集會時沒有椅子,我向辦桌的總鋪師借,每天早上請他們載過來,他們還提供熱食救災。我是在地人,所以找人『打公關』(意即:疏通管道),又拜託國小開放一間教室讓我們使用……」七十八歲的吳麗玉帶著自我懷疑,卻從親身參與的救災事件中肯定自己。

「我不知道那時怎麼有辦法?如果不是參加慈濟,我什麼都不會,不可能做這些事。」婚後在家打毛衣的吳麗玉個性內向,她以一句「靜思語」詮釋自己的成長,道是:「不要小看自己,因為人有無限的可能。」

二○○一年八月號《慈濟》月刊,記錄那年七月重創花蓮、南投等地的桃芝風災救援行動。吳麗玉居住在花蓮鳳林,屋倒人亡、橋斷路毀,流離失所的人必須先安頓。身為居民和慈濟委員,憑著平日在社區廣結的善緣,她與村、里長和學校協商救援事項,讓慈濟志工一起投入。

吳麗玉平日跟著當年組長林慧美訪視照顧戶,一向走在前面的林慧美在桃芝救災時充當後援,每天從巿區開車到鳳林,提著水桶打掃以兩片木板搭蓋的臨時廁所,做得很開心!

一本雜誌,透過文字和圖片召喚記憶,帶領她們穿越更久遠的時空;而更多深刻且溫馨的細節不及詳載,只有共同經歷過的人相聚回味,才能再度喚起……

五十年前的臺灣社會,貧窮而苦悶,知識力、經濟力不足的婦女跟隨上人以每天微小的善行,將女性慈悲溫柔的力量擴及社會,也開展出截然不同的人生。圖中左起陳阿玉、李時、洪碧雲、陳雪梅、陳貞如,是第一批跟隨上人的善女人。

 

半本收支簿,記載徵信

 

五十年前,臺灣上一代婦女大多還是在家「相夫教子」的傳統角色,年輕主婦可能兼職,輔佐丈夫、培育子女,但是社會參與的機會還不太多。

同一時間,一份大量記錄本土女性活動的雜誌創刊了!

她,並非引進前衛的西方女性思潮;也非關時尚、流行資訊,希望聚攏女性的目光和口袋裏的金錢。擁有五十年歷史的《慈濟》月刊,屬於佛教善書,內容標舉好人好事和善法的傳布,它與女性活動的關聯在於慈濟功德會創辦人證嚴上人運用女力,號召家庭主婦日存五毛救濟貧病者,相當於推動了一項民間的「社會保險」。

這個本土型的慈善組織,所有善款來源與支出,收、受雙方涉及的人名和金額,都刊載在這本雜誌;隨著捐款與受助人數增加,雜誌大半本看起來像是「收支簿」,對照前面條列的濟助貧戶及急難個案所支出的金額,包括白米、醫藥、喪葬及生活費等,幾乎入不敷出。

《慈濟》雜誌在功德會成立的第二年創刊,創刊號刊登過去十六個月以來所濟助的個案,包括人名、地址以及他們的遭遇,其中特別報導前一年濟助的一名女菜販的故事。

菜販盧丹桂是由李時提報,她看見兒子同學身上穿著破衣,本來只是想將一些舊衣送給他,得知他的母親原先在巿場賣菜,因為青光眼幾乎失明而無法維持收入,連縫補的事都沒辦法做。

出自一分慈母心,她在親友間籌措善資,希望幫助對方醫治眼疾,最後只籌得五百元還是使不上力。聽說一位師父救濟窮人,她一方面去求助,同時也想印證消息的真實性;沒想到師父慈悲,決定送盧婦到羅東一家眼科接受手術,徹底治療。

「我可把上人給害慘了!」李時回憶盧丹桂當年帶著車資五百元上路,出院時結算住院手術及伙食費等,足足花去兩千六百多元,加上功德會按月濟助的家庭生活費,總計大約五、六千元,足足超出她所能募得款項的十倍之多!

在創刊號刊載的捐款明細,包括功德會會長證嚴上人在內,募款人員只有十位,李時和陳阿玉共同募款,她們每人每月各自捐出五十元,加上其餘二十二位會員每人五到三十元不等,總計四百三十五元,平均每人每月捐款不到十九元。

「我愧疚得很??欠慈濟實在太多了,要做一輩子來補!」李時在慈濟三十五周年受訪時,記者撰寫成「一念心,走了三十五年」登於四一三期月刊。

早年,包含她在內等資深委員,經常進出精舍,了解僧團生活多清苦,一塊鹽漬爆香的豆腐干要配上幾餐飯,沒想到師父不但讓窮人有飯吃,還替他們治病,一直幫助他們直到自立為止。

自責讓師父扛重擔,李時募款更加勤快。由於她的廣為宣說,才讓北、高兩地開出慈濟善種,後來枝葉繁茂發展得比花蓮更迅速,這在後來的月刊都有記錄。

也差不多是功德會初成立那幾年,吳麗玉甫自臺南嫁到花蓮,先生的月薪才四十多元,「一天能有五元買菜就不錯了!」在那個年代,許多主婦仰賴先生給予家用,並從中酌量開支,才能替自己攢點私房錢。慈濟委員從買菜金挪出五毛錢,還在巿場募款,默默行善、積少成多。

這樣的社會參與,鼓舞著每天僅有五元、十元在握的婦女,從一己的小家庭進而關心弱勢族群。

早期慈善檔案中,可見救助日期、家庭狀況,一張張瘦削貧弱而愁苦的臉躍然紙上,受助者悲慘遭遇並非杜撰;資料亦呈現《慈濟》月刊上,濟貧徵信有跡可循,也讓有心者更願意伸出援手。

 

一本在手,勸善更得力

 

「看月刊進來做慈濟的人不少。有的委員比較內向、不會講話,收善款時把雜誌帶去,人家就會了解慈濟在做什麼。」七十一歲的林慧美,母親在功德會成立第二年捐款,她還是高中生就是會員了,年紀輕輕具足善根,二十九歲婚後開始替慈濟募款,成為第九十號委員。「慈濟」這條路,她從小姐做到當阿嬤。

「有人將月刊放在診所或素食餐廳等公共場所,書架放一本上去,看見的人就對慈濟有個印象,知道有位師父在救人,一傳十,十傳百。」她說,媽媽也沒去過精舍拜佛,光憑印象,當第七號委員陳阿玉來募款就捐錢了。

在臺灣早期,不若現代社會有所謂的個人資料保護法,雜誌每個月都公布新增貧戶和急難個案資料。曾經有人按址循線去一探虛實,也有人一看資料便知真有其人,只是無法以一己之力救助。月刊真人實事的報導,讓許多民眾堅定護持的信心;而來自全臺的捐款者也以劃撥匯款,愛心不落人後。

除了功德會訊息和上人開示,既是佛教雜誌,月刊版面也常見佛教故事,包括慈航法師、印順導師、演培法師等高僧大德的開示;此外,地方上的好人好事也屢見不鮮,此類新聞透過傳播,就是善念的啟發與行為的帶動,足見社會充滿豐厚的人情味。

至於上人對於《慈濟》月刊的重視,更從一件事情的發生可見一斑。

一九八一年,與靜思精舍合作十多年、默契良好的在地印刷廠,突然在舊曆年後因為工人一直短缺,造成刊物連續數月無法如期出版,上人很是著急。

「臺北、高雄、臺南方面的委員,很重視《慈濟》月刊;月刊沒出來,他們要去跟會員收善款,就會產生很大的影響。委員都一直在問:月刊出來了沒?我們到現在還不敢去收錢。」上人表示,月刊每一期的印量一萬兩千多本,延遲出刊將影響委員收款徵信,以及郵局劃撥捐款的來源。

此外,隨著會員人數增長,印量逐月增加,勢必也應考慮印刷廠是否有能力承接龐大印務。當時,上人除了請人快速擬好一份道歉啟事,也在聯誼會中商請臺北的委員幫忙打聽適合的印刷廠。

一九八六年,由於普門文庫捐贈給慈濟的因緣,促成慈濟文化中心在臺北成立。創刊以來,一直在花蓮印刷、發行將近二十年的《慈濟》月刊,終於將龐大的印務轉往臺北。

「寄贈者的姓名與住址名條,是用一張小蠟紙、外面有個框套起來,每刷一次才能印出一張,一期就得印一萬兩千多張名條,不但需要大量人力,而且相當耗時。」當年甫到任文化中心的李烈堂,驚訝於月刊發行還停留在「手工業」,已經跟不上會員成長的速度。同年七月,慈濟醫院啟業,慈濟的知名度打開,海內外都有支持者不斷湧入,對於刊物的需求格外殷切。

《慈濟》月刊緊跟著功德會的慈善腳步,像是縫紉機的上下兩股軸線,在慈濟發軔的前二十年僅有一份刊物期間,交織出慈善活動的鮮明輪廓,可以說慈善二十年都在這一本。

限於版面,可悲的人世與感人的故事,月刊雖忠實卻無法詳盡報導,終於不得不在文字與徵信數字所占據的版面之間做調整。一九八八年九月號,編輯部省略徵信名單,改以增加文章比重,同時廣為徵文,使得月刊多了許多的實證與回響,不再只是單方面傳遞會訊。

此後,一則又一則與慈善、醫療、教育、文化等志業發展相關的報導,以及精彩的人物故事躍於版面,那無非是另一形式的徵信──善款妥善運用於慈善與各項建設的成果,是對捐款者最好的交代;而諸多善行所引發的效應,更值得傳揚。

上人呼籲各界響應賑災,十一月在玉里發放物資,同步舉辦義診,八十七期《慈濟》月刊以照片呈現娜拉風災賑濟現場。

《慈濟》月刊緊跟著功德會的慈善腳步,像是縫紉機的上下兩股軸線,在慈濟發軔的前二十年僅有一份刊物期間,交織出慈善活動的鮮明輪廓,可以說慈善二十年都在這一本。

一九七三年娜拉颱風在花蓮玉里以南到臺東大武以之間造成嚴重災情。

 

女性的自我提升與轉化

 

「以前視『木訥』如木頭,『寡言』乃不懂溫柔,菸酒不沾是情趣缺缺……。如今回想,這些不都是女人夢寐以求的最佳『丈夫品德』嗎?『善解』讓她重新發現丈夫的好,於是她決定把握機會,努力挽回破碎的婚姻。」

 知名小說「尹縣長」的作者陳若曦女士,在月刊三五三期發表「復婚」這篇文章,寫的不是小說,而是真實故事。主角是年紀半百的慈濟師姊吳貞惠,自小「活潑外向」,富有「浪漫情懷」但「生性急躁」,由於自信滿滿,經常對人發號施令;而她的另一半學工程出身,一板一眼,「天生木訥寡言,但知埋頭苦幹。」性格的衝突導致夫妻關係水火不容,大吵大鬧離了婚。

「證嚴法師教導我們,首先要照顧好自己的家人。這使我想到自己一手拆散的婚姻,也開始認真反省自己的缺點。上人僅是『善解』兩個字,就讓我重新發現了自己的丈夫。」

「丈夫還是同一個人,但因為我現在懷著感恩的心,能夠去『善解』和『 包容』他的一言一行,前後竟判若兩人,愈看他愈好了!」

「貞惠加入慈濟後,變得賢慧多了。」依舊木訥寡言的丈夫也向陳若曦道出對妻子的「新解」,離異十年再復合,喜劇收場的轉折就是太太加入慈濟。

一九九○年,臺北慈濟委員在分會舉辦「慈濟媽媽看社會」系列座談,內容在月刊自二八三期連載,所探討的主題包括「生兒容易教養難──談子女的教育問題」、「婚姻外的另一份緣── 談外遇問題」、「咫尺何異萬里遙── 談夫妻相處之道」,以及傳統華人最糾結的婆媳關係,題目是「家和萬事興── 談婆媳相處之道」。

座談會上並沒有婚姻諮商和親職教育專家現身,輪流擔任主席的紀陳月雲、林勝勝,都是家庭主婦,然而接受上人多年調教,不但自身受益,也經常以自己或會員的例子輔導他人。

在委員心目中,上人是最好的教育家,無論是遭遇愛情、婚姻、婆媳問題,學業、事業,甚至是老、病、死的沈重議題,任何卡關,上人都有解,只要當事人願意服下「解藥」,如委員經常掛在嘴邊的「四神湯」——「知足、感恩、善解、包容」即是良方。

先生有了「外緣」,怎麼辦?雖然在座都是婚姻中的「元配」,其中有人,或是她們的會員也遭逢情感的背叛,無處不傷心。借用現代語彙,她們對於「小三」並非深惡痛絕,但是設法挽回先生的心絕對有必要,因為她們珍惜擁有完整的家。

這樣的討論就現代看起來也許不具新意,然而婚姻導致破局而心生後悔的人不在少數,往往都是雙方意氣用事,沒有針對問題解決。若能冷靜以對,一條條爬梳,再運用上人開示的智慧處理,還是能夠化解惡緣結善緣,也不至於家庭破碎,讓無辜的孩子受傷害。

洪金蘭在成為慈濟委員之前是「惡名昭彰」,先生李文樹形容她是惡妻、潑婦、不肖女、壞媽媽,行為可說是「離經叛道」。

「我是浪子,她是浪女,剛好臭味相投湊在一起。」李文樹形容他們夫婦合該有個不幸的家庭。

「我嫁過去之後,不煮飯、不洗衣、不整理家務,有時間就睡覺。衣服是先生洗的,飯也是他煮的,吃過的碗放到發霉,衣服放到長蟲。先生起先百般愛護,最後用打的,拿菜刀要殺我也是沒有用!」在家無聊的洪金蘭,桌上放著一瓶酒、一包菸,自顧酒醉躺在沙發睡覺,兩個女兒看著媽媽直掉淚…… 

「怎麼可能這個女人用打的沒用,才看了一本《慈濟》月刊會差這麼多?」

李文樹不敢相信太太也會有改變的一天。

因為看見一本月刊,洪金蘭到花蓮見上人,她懺悔前愆並保證說:「我回去一定會改。」

太妹變師姊,太保換師兄,「感恩師公救了我們全家!」某日,上人行腳,兩名女孩上前拉住他的手,詢問之下才知道是洪金蘭的女兒。這段史實記載於《慈濟》月刊二九一期,名為「原是蓮花清淨身,洪金蘭懺悔獲新生」。

上人不落紅塵,對於世俗的理解卻超乎常人。早年追隨她的會眾以女性居多,他教育婦女扮演好各種角色,但絕非只是屈從、忍耐,而是善用女性柔軟的特質,以包容、善解創造和樂的家庭,進而影響其他人。

平凡家庭主婦如吳麗玉,她從上人眾多開示中謹記:當太太那個「太」字一「點」,不能點錯位置,否則變成「大」或「犬」。

「先生下班回來,一張臉臭臭的,又像狗一直吠吠吠,他也不想進門啊!」她坦承個性碎念導致家庭氣氛不佳,改變自己不但是「善待自己」,先生反而願意讓她擁有更多「自由」發揮的空間。

視父母、公婆如堂上活佛;做妻子就做「母婦」、「妹婦」、「智識婦」;以菩薩的智慧教育子女,以媽媽的愛心走入人群。委員走出家庭參與慈善訪視、醫療、教育等志工服務,不僅拓展視野,更見苦知福。

比起月刊早期的「委員小傳」,這群女性親炙上人,自我提升與轉化,豐富的心靈風光也讓月刊園地有如一座花園,百花齊放。後來上人應邀在全臺各地展開公益演講,她們都成為很好的「現身說法」者,甚至開啟女性書寫的能力,投稿常見於月刊。

穿上委員制服,等於願意接受上人調教、改變自己,習氣被收服的人們懺悔前愆,一次次面對大眾「現身說法」滌淨自心,也成為月刊感人肺腑的篇章。圖為洪金蘭與臺中會眾分享。 (攝影/賴武光)

 

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走過慈善二十年,《慈濟》月刊的封面照片從象徵慈航普度的法船,漸漸換成了照顧戶冬令發放,以及為了興建醫院,上至總統、部會首長以及地方官員拜訪精舍,與上人會晤的畫面等。

慈濟醫院啟業前後,帶動一波波參訪人潮,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感動之餘,會員人數明顯成長,加入「慈濟」是一項榮耀,這也是發自臺灣社會本有的純樸與良善。

然而,善門一開,來了善男信女,也來了酒國女英雄、招惹不起的大流氓、跑給警察追的執迷賭徒、外遇不斷又家暴的男人、放高利貸的地下錢莊老闆、染上毒癮難以戒斷的菸毒犯……不全然是這些人「良知」發現,主動找來「慈濟」;而是被關心他們的親朋好友「騙」到靜思精舍。

「要不要到花蓮走走?」只是善巧說法,把人帶到師父跟前,才有機會被度化。

來到佛門清淨地,不能一日無酒的男人,偷偷藏著酒瓶躲進廁所喝,雖然錯過師父開示,參觀醫院宏偉的建築,「弱小的身體都可以把慈濟做到這樣,我堂堂六尺男子漢,為什麼不會做些好事呢?」男人淚流酒醒後,立志改過並成為慈誠隊員。 

在酒店上班的女子足蹬高跟鞋,一襲短裙露出修長的腿,扭腰擺臀準備走入靜思精舍大殿朝拜,不料走了又走,小徑的盡頭不見華飾屋頂,只有一座灰色平房建築,既沒有大雄寶殿,也沒有菩薩金身。

「這就是師姊說的『精舍』?」個性豪爽的酒國女英雄,忍受不住道場如此寒酸,大聲嚷嚷:「捐錢的人都被騙了!」現場引起一陣騷動。

對精舍大失所望,她在戶外找到一張石椅,蹺起二郎腿抽菸。一位法師走近,那一雙清澈的眼眸穿透她,讓她瞬間噤聲,不知不覺流下眼淚。

道場住持的「寒酸」,對照著一所救人的綜合醫院,以及貧苦到難以想像的那些人;跟隨委員訪視照顧戶之後,她戒除菸、酒,也洗盡鉛華成為慈濟委員。

「修行要修什麼呢?就是要修習氣。我們的習氣如果修好,生命中就沒有濁氣。」上人如此開示,更明確強調有心成為委員、慈誠隊員的弟子,均須信守「十戒」。

上人在佛教五個根本大戒「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之外,因應社會環境的變化而新增五條戒律──「不抽菸、不吃檳榔」、「不賭博、不簽六合彩、不玩股票」、「孝順父母、調和聲色」、「遵守交通規則」、「不參與政治、示威遊行」。

志工代表「慈濟」,任何人站出去都必須「左肩擔的是慈濟的形象,右肩挑起佛教精神,胸前掛著的是自己的氣質。」

封面遞嬗

《慈濟》月刊封面從最初的報紙型態、象徵觀音慈航的法船,到投入社會救濟、人道關懷的照片,從出世到入世,月刊也走出有別於其他佛教刊物的樣貌。

十年前,《慈濟》月刊升級電子化,紙本印量銳減以響應環保。但紙本月刊仍受許多讀者喜愛。

 

富裕百病生,救世先救心

 

上人帶領弟子投入濟貧的身影彷彿還是昨日之事,一九八○年代,島上的人民居住高樓華廈、進出轎車代步,大家樂、六合彩「瘋」行,股票炒翻天,人心浮盪在奢華的物欲之中;無止盡的金錢遊戲誘人鋌而走險,搶劫、綁票勒贖案件層出不窮,社會亂象帶來嚴重不安。這時,企業界公益社團和政府單位紛紛籲請上人出面登高一呼,企圖挽救人心,以導正社會風氣。

在物質生活艱難時,社會底層需要上人的力量;二十年後,經濟起飛帶動富裕繁榮,暴發戶如雨後春筍,社會依然需要他挺身而出。

一九九○年六月,內政部邀請上人蒞臨臺北國父紀念館演講;七月,「吳尊賢文教基金會」禮請上人展開年度全臺大型巡迴講座,在北、中、南三地展開七場演講;翌年,行政院新聞局、勞委會合辦「幸福人生」講座,前後持續八年,邀請慈濟人在全省展開一百三十多場演講,足跡也遍及離島的金門、馬祖、澎湖、綠島、小琉球等。

其中由上人親自主講二十三場,吸引成千上萬群眾與會。

無論是數千人與會的盛大演講,或是在偏鄉廟埕、活動中心所舉辦的小小「下鄉茶會」,從上人到他的在家弟子,師徒與群眾的大量接觸,開啟了「教富濟貧」、「淨化人心」的淑世理想。

「現在的社會,如果只是窮,慈濟的醫療、教育、文化的工作不可能開展。」上人在公開演講中直指社會問題出在臺灣由貧轉富,物質環境改善後,精神生活沒有相對提升。

從貧窮無藥醫的淒苦底層,轉向富裕百病生的物欲橫流,上人一路救苦、醫病,最後提出了「救世必須先救心」;為了淨化人心,在他風塵僕僕的身影後方,永遠有一群追隨者,其中不乏從迷茫到正信的巿井小民。

而上人也相當重視老人與小孩,經常與他們展開輕鬆而精彩的對話。因為愛上人,老老少少也以行動響應上人的理念。月刊闢有適合兒童閱讀的「童心映月」專欄,生活化的佛法連三歲小童都能做到,孝順父母、環保愛地球,並不是大人的專利;「草根菩提」專欄則是環保志工的園地,讓許多銀髮族不僅「有所用」,甚至還有大用呢!

當人民從貧窮翻轉,富裕的社會依然需要上人挺身而出。一九九○年代,上人應政府及民間企業之邀展開巡迴演講,在物欲橫流中給予澄靜的力量,安定人心。

一九九一年大陸華中、華東地區發生嚴重洪澇水災,慈濟發起華東水患賑災援助行動。三○○與三○一期《慈濟》月刊刊載精舍師父與志工前往安徽、江蘇省援建敬老院和慈濟村的鄉鎮關懷發放。

 

 

庶民力量書寫臺灣美善

 

慈濟邁入第五十一年,回首前塵,並不是上人在推動每一項志業的一開始,都能獲得內部委員、會員的支持,甚且還有外界所加諸的反對意見,最嚴重的阻礙是一九九一年開始的大陸賑災。

做為慈濟精神的「載道器」,月刊不只報導蒸蒸日上、做得有聲有色的會務,那許多的蓽路藍縷和窒礙難行也都有記錄,透過文字傳播,增進共識的凝聚。

在一九九八年元旦大愛電視臺成立之前,月刊及一九八六年九月創刊的《慈濟道侶》半月刊,都扮演著重要的溝通角色。

在月刊第三○○期「隨師行記」,「捨與得之間──     大陸風災義賣心得座談會」中,記錄高雄志工反映,當上人決定做大陸賑災時,往往聽到的回答是:「臺灣已救不完了,還要救到大陸去!」而委員之間意見亦相當分歧,賑災工作遲遲無法展開。上人還因此特地召回當地委員,「嚴加教誨,希望我們能摒棄一己成見,共為此神聖的歷史任務努力……」

此外,同一期「隨師行記」也指出大陸勘災小組即將動身前夕,榮譽董事李宗吉原本有意發心支付團員車馬費,上人當機立斷做了裁示:「救災工作展開後,屆時會有我們自己的人陸續抵達災區協助賑災,凡是參與賑災工作者,來往交通膳食費完全自付,才能將善款做到『點滴不漏』。」這也是延續至今,志工參與賑災行動一律自費的由來。

又如器官捐贈、骨髓捐贈、大體捐贈風氣的打開,全憑志工身先士卒,才能突破華人和佛教徒的傳統禁忌,做到被社會所接納與響應,蔚為風氣。

一九九○年八月,上人在臺中新民商工演講,憂心於臺灣人民生活富裕導致垃圾滿天飛,他鼓勵大家「用鼓掌的雙手做環保」。

讓一句口號變成行動的時間有多快?當時臺下一名聽眾回到家就開始做了。九月,上人行腳到臺中分會,這位民眾將資源回收所得捐贈慈濟。透過上人開示,不但一時傳為美談,也讓更多人隨手做垃圾減量;而彼時,各縣巿機關首長還在為焚化爐不足、垃圾沒地方傾倒而憂心呢!

上人所從事的心靈改造運動,從來不曾搖旗吶喊而淪為口號,往往都是從個人做起,漸漸普及於大眾,不失為一次又一次的寧靜革命。而月刊恭逢其盛,在那許多美善,包括來自於全球志工以行動澆灌的故事中,也都留下了足跡。

外界許多人驚歎慈濟志工所展現的力量,臺灣清華大學社會學研究所教授張維安在「一種來自社會底層的改善力量」文中,有一段論述,他形容:「慈濟人就像『酵素』,在社區中發酵,以樸實而日常方式,展開長期、底層的改善力量,這一股力量是當前社會文化危機之希望所在。」

打破傳統禁忌推動器官和大體捐贈,志工身先士卒響應,不但深化「尊重生命」的醫療人文教育,由於大體來源充足,慈濟大學首創模擬手術教學,將基礎醫學的訓練提升至臨床醫療的應用,造福無數病人。

(攝影/蕭耀華)

十年前,《慈濟》月刊升級電子化,紙本印量銳減以響應環保。像林慧美、吳麗玉等上了年紀的資深委員,還是習慣有空時坐下來,拿著紙本月刊慢慢看,即使是舊雜誌,重新展讀依然泛著微溫,因為裏面大多是她們熟悉,甚至是參與過的事,特別是上人開示,任何時候都能溫故知新、當下受用。

閒聊之中,林慧美對吳麗玉提起,一位老同事看到前年八月的月刊報導她長年做慈善訪視的故事,標題是「四十年慈濟路,林慧美惜情依舊」;那位同事才恍然大悟:「啊,桂香那時是你救的!」將屆退休之齡的同事看見報導,前所未聞、欣喜若狂,到處向人說去,並且加入會員,距離事件發生足足晚了三十多年。

即使是發生在身邊的事,透過書寫才得以被看見,進而產生影響,這就是雜誌的力量。

「文字不會磨滅,有人只是聽聽,但是有文字、影像記錄出來,人家才容易相信。」林慧美不禁感嘆,如今是網路的世代,人與人之間的互動可以虛擬,消息來源並不清楚,也不一定為真,而收到訊息的人大多不去查證,不正確的消息還不只一傳十而已。

翻開月刊,宛如一路穿越時光,路徑愈來愈窄,終於抵達屬於她們的祕境── 在交通和電訊不發達的年代,她們親自走出家門關懷他人,也親手遍布施,從小徑走出今日的慈濟菩薩大道,過程中也反映臺灣社會的樣貌與改變,更慶幸的是因為跟著上人走,才見到自己的世界愈變愈好。

儘管媒體載具不斷更新,內容還是由行動決定。慈濟月刊發行五十年,這一本長壽雜誌的背後,其實是無數「做」者的努力── 由於他們永不停歇的善行,才有書寫不完的故事。

「救人一命、無損己身。」為挽救血液疾病患者,志工勇敢在街頭舉牌,宣導骨髓驗血活動。慈濟骨髓捐贈資料庫成立後,至二○一七年六月底止,移植案例累計達四千七百一十二例。

(攝影/楊倩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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