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613期
2017-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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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志業首頁 / 慈濟月刊 / 第613期
  街友關懷 東京人情 請再來看我
撰文‧潘翠微

東京都廳附近的街友,接受志工帶來親手捏製的飯糰,閒話家常。(攝影/潘翠微)


日本有獨特的「內與外」傳統意識,特別是防備心較重的街友,
願意與毫不相識的「他人」建立互動關係,
接受慈濟人謹慎又真誠的好意,非常不容易。

 

今年,慈濟日本分會度過二十六歲生日,舉辦了系列活動—— 精進二日營、代代木街友食物發放、第二屆新芽助學金頒獎典禮等活動。夜以繼日四天的緊密行程,對日本慈濟志工來說更見忙碌;穿梭於位在東京新宿區會所各樓層的身影,讓人感受到那一顆顆愛慈濟的心,耐苦耐勞。

三樓於佛堂舉行的課程剛結束,學員前往四樓享用茶水、點心;資深的師姊隨即動手調整椅子,維持整潔與道氣。

剛才還在臺上分享的志工群,早已戴上頭巾及口罩,來到五樓的齋堂洗洗切切,準備午齋。忙中有序,不疾不徐,想必是長年來的磨合與鍛鍊。

每天三餐的菜色,都有著媽媽的味道:炒青菜、滷豆腐、蔬菜咖哩、味噌湯……結合了中日口味,變化出色香味俱全的各種菜餚。

在慈濟,女人當男人用,男人當超人用;一整天的課程結束,深夜十點,還看到志工匆匆拿著環保袋,踩著腳踏車,說要去買菜回家。

眼中的這群婆婆媽媽志工,遠遠超過了超人的能量,除了要細心照顧好自己的家人,更用心推動志業活動、投入慈濟的大家庭,能文能武,樣樣精通。

在地廣人稠的日本,各區要維持社區志工的凝聚力並不容易,住所與慈濟會所也有遙遠的距離;以居住在東京都的志工為例,平均單程需要的交通時間,少則四十分鐘,多則要兩小時,當中夾雜著步行、搭公車、轉乘地下鐵及電車等過程,交通費用更是高昂。

志業能勉力維持二十餘載,相當不容易。在為期兩天的精進營中,各區踴躍分工承擔;志工分享如何合作照顧急難個案、陪伴長期照顧戶,以及募心募款的難度。在歡笑與淚水中,彼此觀摩學習、相互砥礪,凝聚向心力,也讓遇到人事瓶頸及挫折的法親,再次找回當年的初發心。

日本慈濟志工在會所捏製飯糰,務求每個大小重量均等。(攝影/吳惠珍)

 

掌心的飯糰

 

四季輪迴轉,日月相輝映,回首二十六年前,第一顆慈濟種子謝富美師姊,將上人的一念悲心帶到日本,推動慈濟志業,至今有受證委員及慈誠隊員一百五十位,志工一百八十位。

大家加入慈濟各有不同的因緣,兼顧家業、志業,甚至事業,修行路上有著「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的深切體會。

日本有四十七個縣市,各地有自己的方言,習慣與特徵都不一樣,加上日本獨特的「內與外」傳統意識,日本慈濟人要如何實踐「天下一家親、大愛無國界」,從跟隨志工兩天探訪街友的過程,看到箇中點滴。

九月十八日,日本十八號颱風(泰利)吹襲後的大清早,每兩週一次的新宿代代木公園街友食物發放活動,照常進行;志工在會所五樓的廚房捏飯糰,從量米炊飯、加入漬物攪拌,巧手捏出一個個可口的飯糰。

一份一百八十公克,適當放在手掌心的容量,雙手相握,調整力度,慢慢捏製出一個稍微飽滿、不失形狀的圓形飯糰;日本慈濟人就是以這種謹慎的態度,從一九九五年開始,款待街友們。

二十一位志工抵達代代木公園,已看見一百多位街友沿著欄杆排隊,細聲交談。「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志工恭敬地身體微彎,一一向街友道早安,並主動與他們談天氣、話家常。

在派發領取卡後,街友自動在走道上排列並坐下,志工齊聲唱出日文版的《愛與關懷》,街友有的閉目聆聽、有的專注看著領取卡上印著的歌詞,「享受」著心靈寧靜平安的一刻。

志工分享日文季刊《慈濟物語》中的故事與好話,啟發街友們的鬥志與自信,提升遇挫折不逃避、遇困難不放棄的心志。

日本人堪稱最會排隊的民族,街友也早已習慣慈濟的發放模式,次序井然地領取飯糰、黑糖饅頭、香蕉及瓶裝飲料。因為颱風天的變化,志工將熱食臨時改為飯糰,仍可以從街友的舉手投足中,感受到他們的感恩之心。

慈濟志工從新宿會所將物資與器材搬上車,前往澀谷區代代木公園發放熱食。(攝影/吳惠珍)

 

月光下家訪

 

根據日本政府二○一六年統計,全國街友總人數為六千兩百多人,年齡層由三十九至七十歲不等,平均年齡六十一歲;而東京的街友人數占總數兩成,約一千三百多人。

十二年來,志工以團隊力量持續關懷街友,發熱食、贈禦寒用品,如燦爛的暖陽,散發著熱情。而九月十九日的夜訪街友,有著不一樣的溫度,多了一分家人般的牽掛,柔月見真心。

帶著飯糰與香蕉,五位志工走進熱鬧的新宿車站搭乘地下鐵,前往兩個車站距離之外的西新宿。在地下鐵的上方、東京都政府行政中心「都廳」的外圍人行道上,「居住」了約三十多位街友,以紙箱及帆布搭蓋成簡易的「小房屋」。

「有人在嗎?我們來看您喔!」「打擾了,在休息嗎?」志工走在人行道上,向街旁的「住戶」問候。

街友有著他們獨特的作息,志工也習以為常,不在「家」的、正在睡覺的,志工就輕輕地將飯糰及香蕉放在門邊,期待下次的相見。

今天志工提早前往關懷街友,有機會與在家的街友多互動。路過一間搭建得不錯的「房子」,本以為屋主村上先生(化名)不在家,原來他在天橋下乘涼。

志工們與他輕鬆打開了話匣子,聊起他的出身地是來自沖繩島北方海上的與論島,曾經在島上從事畜牧業,也來東京學習兩年的中華料理,四十年前更曾前往位於阿拉伯半島東北部的科威特,從事拉電纜的藍領工作。

有著豐富人生經驗的村上先生表示,現在住在街上很自由,雖有工作,但存不到什麼錢。他坦言,不是期待收到慈善團體的熱食或物資,而是期待像慈濟志工這樣探訪,帶來人與人之間互動的溫暖。

臨別前,志工讚美著他居住在「豪宅」,村上先生笑說,這個不算什麼,他還要再蓋一間更好的。看著他手指的方向,是馬路對面都廳大樓,心中感佩村上先生的豁達。

走到另一區的天橋下,平常很健談的佐藤先生(化名)卻躺臥在地上,藍色的帆布是他的床。志工細問之下,才知道他因氣喘發作很不舒服,正在休息。

看著佐藤先生周遭環境髒亂,發出異味,讓志工很無奈。不希望介入街友的生活方式,但又擔心居住環境更影響他的健康。緊鄰著佐藤先生,有另一位街友,彼此為伴、也會相互照顧,志工才放心地離去。

風霜雪雨,慈濟志工依約發放,讓街友能在低溫中享用一碗熱食。(攝影/吳惠珍)

 

百萬圓感動

 

居住在街上的街友,不定期會有慈善團體來發放食物及物資;當生病時,可以在區役所提出就醫申請,到指定的醫院免費看病,由於他們身上發出異味,通常會遭到白眼,所以街友大多不喜歡去。

志工分享了一些與街友互動的小故事。一位街友撿拾到一批「百萬便條紙」,封面印有日幣百萬紙鈔的圖像;當志工前往探訪,他慷慨地送上三百萬(三本);下次再見面,還不忘詢問志工錢花完沒,可以再給。

對於防備心較重的街友來說,可以與毫不相識的「他人」建立互動關係,是非常不容易,相信是感受到慈濟人一次又一次的真情。

「また来てくださいよ(要再來看我喔)。」江口先生(化名)曾經這麼說。這句話聽在志工心中,有著萬分的感動。

江口先生比較木訥,不擅表達,在志工不棄捨的持續探訪過程中,細心觀察到他喜歡填寫「數字遊戲」。一次,志工來訪,讓他有感而說:「其他團體都只是放下東西就走了,只有你是這樣關心我。」

江口先生也曾經想脫離街友的生活,積極主動去找工作。當知道他要去面試,志工悄悄地將一個小蛋糕放在他「家」的門口,並寫上祝福的字條:「無論面試是否通過,隨時都歡迎您到日本分會坐坐。」

可惜江口先生的健康檢查沒有通過,又再成為街友。志工雖有不捨,但把握每一次夜訪給予鼓勵,只要有信心、有目標,相信他一定可以脫離街友身分,自立的生活。

志工沿著人行道,一間間探頭詢問;而路人經過這「街友社區」,似乎早已習慣。每當下雪或是颱風等天候不佳時,東京都政府會以人道關懷立場,開放都廳的地下停車場,給街友們躲避。

身體雖可免於風霜,但他們的心靈依止,又在何處?

無論陰晴,志工每月兩次前往代代木公園發放熱食,以謙卑的態度與恆持的付出,獲得街友信任。(攝影/吳惠珍)

 

難得的信任

 

此行因緣參與日本分會二十六周年系列活動,此刻腦海依舊清晰記得夜訪街友的情境,感受到街友緊緊地握著我的手,那分渴望的等待—— 沒有條件、沒有距離的愛,這分信任,來自於日本志工真誠之心,難行能行,毅力不斷。

日本志工有著純真的赤子心、獅子的勇猛及駱駝的耐力,即使在他鄉修行路孤單,但孤單的修行人,走在同一條菩薩道上,可以匯聚無盡的能量。相信日本分會溫暖的晨曦之光,將漸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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