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614期
2018-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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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志業首頁 / 慈濟月刊 / 第614期
  牽你的手 慢慢走
撰文‧陳美羿 攝影‧黃筱哲

葉明西(左)車禍腦傷嚴重,十多年來狀況百出,太太王菊(右)陪著他一步步復健,面向光明、爭取希望。

先生出車禍時,我只有單純的心念,就是要救他。

當他清醒,無理取鬧的時候,跟他生氣、吵架有用嗎? 沒用;

安撫他,有用嗎? 有用! 那就安撫他吧!

我會想他以前的好,體貼、善良、疼惜妻子兒女,

他是一個最好的先生、最棒的爸爸。

這一路遇到很多人的關懷、陪伴,

給我很大的力量,讓我有勇氣走下去。

我打從骨髓裏認命,沒有這次的逆境,

我可能只是臺灣一個普通不過的家庭主婦;

逆境造就我成為一個精進的慈濟人。我是「因禍得福」。

我會守護這個家、守護慈濟志工、守護貧困個案,矢志不移。

 

——   王菊

 

夜裏,海南瓊海一個社區,王菊陪著先生葉明西起床如廁後,她看著他躺下了,也就睡下。

「碰!」好大的聲響把王菊嚇醒了,開燈一看,地上磁磚全是鮮血,葉明西倒地不省人事,頭上有外傷。

兒子葉家均馬上打電話叫救護車,並趕緊去社區大門口等待。幾個人把葉明西抬下樓,王菊記得她的血腳印踩滿了每個階梯。

「媽!有帶錢包嗎?」家均提醒母親。回到屋裏,女兒湘宜也醒了,看見地上的血,嚇得大哭。家均說:「沒事!轉過身去,睡覺!」然後拿了水桶和拖把,把房間、客廳及樓梯上的血跡拖乾淨。

救護員在車上檢查葉明西的眼睛,說:「瞳孔放大,你們準備後事吧!」王菊急著說:「他是車禍之後,眼睛異常。」

到院檢查後,不但有外傷,腦部也出血;這次意外,葉明西住院二十天。問他為什麼跌倒?他說,上完廁所,躺下去又想去上,但是太睏了,就坐在床頭打盹,「一頭栽下去後,就不知道了。」但從此以後,王菊晚上幾乎練就半夢半醒的睡眠狀態。

後來又有一次,葉明西左腳破皮,原以為擦擦藥就沒事,不料,有一天他居然臉部抽搐,高燒四十度,陷入昏迷。醫師告訴王菊:「很危險,要有心理準備。」

王菊說:「那個害怕,跟當初聽到他出車禍的心情一樣,會發抖。」她打電話回臺灣,哭著問熟識的慈濟委員陳木蘭:「可不可以包飛機送回臺灣治療?」

陳木蘭教她冷靜,趕緊諮詢熟識的醫護人員。醫師說,移動他太危險,建議在當地觀察、治療。之後檢驗報告出爐,葉明西的血糖值高到爆表,趕快施打胰島素,並做細菌培養,對症治療。

那次住院一個月,終於化險為夷,王菊說:「我一再告訴自己:安住!安住!關關難過,關關過。」這些無預警、來得頻繁的關卡,要從十三年前說起。

在瓊海家中陽臺,葉明西每天第一件事是拉欄杆蹲坐,當作復健。

 

光著腳趕去醫院

 

臺北三月天,春寒料峭。兩個孩子睡了,王菊瞄了一眼時鐘——十點十五分,心想葉明西怎麼還不回來?過幾天公司要到日本旅遊,說好要帶兒子家均同行的。

電話聲猛然響起,「喂!你是葉太太嗎?」一個陌生男子小心翼翼說著:「我是警察,有一件事要告訴你。你先不要緊張;你先生葉明西,出了車禍……已經送到馬偕醫院急診室,你快來……」

警察先生話沒說完,王菊便掛上電話、抓了錢包和鑰匙,飛奔下樓。「我跑到承德路上攔計程車,才發現自己光著腳。到了醫院急診室,我看到他全身插滿管子,衣服都被剪破了。」

葉明西頭骨撞裂,腦漿從耳朵流了出來,馬上送入加護病房觀察。回家前,王菊請求警察先生帶她到事故現場;冷冽的半夜,站在圓山、大直交界的北安路上,她顫抖著。見到熟悉的摩托車和安全帽,靜靜躺在地上;摩托車車頭全毀,安全帽則滾到另一端。

看過現場,警察又用警車把王菊送回家。走進家門,再瞄一眼牆壁上的時鐘,已經是凌晨兩點多了。

葉明西出事這一天,是二○○五年三月七日。

 

她是我愛的人

 

葉明西曾說:「我是金門人,金門是個小島;王菊是海南人,海南也是個島。我們結婚以後,定居在臺灣,臺灣也是一個島。所以我們兩個人的結合,是 『三島姻緣』。」

葉明西一九六六年出生,姊妹們從小喊他諧音「ABC」;他外派大陸當臺幹,一九九二年到海南一間臺商酒店管理電玩,擔任維修工程師,認識了海南姑娘王菊。

一九七三年出生的王菊,原名王綏菊,因「綏」字少見又難念,乾脆捨棄就稱「王菊」。王菊的父母在澄邁務農,家境非常窮困;初中一年級時,她輟學打工,供應弟妹讀書,後來應徵上臺商在海南開設的大酒店,從最基層的倉庫管理員做起,二十出頭成為中餐部經理,轄下管理兩百多人。

葉明西苦追了五、六年,才讓王菊點頭,一九九六年結婚,婚後懷孕來臺待產。親友中若有人提到對外配的不信任、防備心,或是帶有歧視的言語出現時,葉明西會很慎重地告訴對方:「老婆是我的,生活是我跟她過,會怎樣是我的事,跟你們無關。她是我愛的人,如果你們愛我,也應該愛她跟愛我一樣。」長子家均、女兒湘宜誕生後,葉明西不再去大陸工作,一家在臺灣團圓。

 

不能讓孩子沒父親

 

「他出事時,兒子家均上小學一年級,女兒湘宜才四、五歲,念幼稚園中班。」王菊說:「我好像做了一場夢。」

葉明西的昏迷指數只有三,瞳孔放大,醫師說,開刀後有兩種可能:一是在手術臺上就走了;一是變成植物人,一輩子臥床。救與不救,家屬兩難。但王菊只有單純的心念:「我不能讓孩子沒有父親!」她做出接受手術的決定:「一定要救!他一定會好起來的!」

術後十幾天轉到淡水馬偕,葉明西接受氣切。看到他抽痰的痛苦,王菊徹底崩潰:「動搖了!」「但願我能代他受苦……」這天回家,王菊帶回一根抽痰的管子,試圖將管子插進自己的喉嚨裏,想體會「抽痰」的痛苦。後來有人問她:「你不怕插進食道?」她說:「怎麼可能?插到喉嚨都受不了了!」

轉到普通病房,雖然姊姊們幫忙照顧,但她們各有家業,加上葉明西狀況百出,最後只好請看護人員。「第一個看護做了兩天就不做了,說很難照顧;第二位是歐正祥,他很有經驗,有耐心又細心,照顧ABC非常久,我們都很感恩他。」王菊說。

白天她在醫院,孩子們下課後,她又回家帶他們來醫院。有一次下暴雨,同病房看護說:「我看葉太太今天不會來了吧?」歐正祥卻篤定地說:「一定會來!」兩人爭了半天,最後打起賭來,賭金兩千元。

王菊說:「當我們溼淋淋到達病房時,歐先生歡呼說:『我贏了!』要請家均和湘宜去吃好吃的!」

只要王菊在家,每天固定時間餵葉明西吃藥、沐浴、按摩;這樣的生活不只是一兩天,而是十餘年如一日。

 

 

把沈睡的先生帶回家

 

四月十四日,在救護人員和歐正祥協助下,葉明西出院回到承德路巷子裏三樓的老家;醫院社工為他們聯繫慈濟志工巫喜教,送來了回收的病床、輪椅、抽痰機、氧氣筒以及尿布。王菊說:「這是我跟慈濟第一次接觸,很感恩。」

臥床病人最怕壓瘡,兩小時翻身一次、拍背按摩。王菊說:「他九十幾公斤,加上昏迷不醒,恐怕是加倍的重。有時翻了身,發現他尿溼了,連床單、被單都要換;好不容易換好了,翻另一邊,唉!又尿溼了,又要換床單、被單……」

這樣翻來翻去、換來換去,人就「滑」了下去,兩隻腳垂在床緣。王菊拉也拉不了、推也推不動,又沒有人可以幫忙,只能哭一哭,再想辦法。

「後來,我把他的腳放在椅子上,再用被單塞在他背上,自己站到床上去,一股作氣,咬牙一拉,就被我拉上來了。」王菊說。

如何將葉明西移到輪椅上?王菊也想到一個妙招── 輪椅放好,把人「抓」起來靠在自己身上、雙腳垂下床緣;用膝蓋夾緊他的膝蓋,抓住他的褲腰使勁一抱,就能把人「搬」到輪椅上了。

「要搬動一個東倒西歪的病人,很不容易呢!」王菊說:「我後來去受『居家服務員』訓練,老師說,這個方法可以列入教材。」

葉明西出院前,王菊就向護理人員學會抽痰技巧;除了抽痰,還要清洗氣切造口器的內管。王菊說:「內管每天拿出來清洗,煮沸消毒後再放回去,才能避免長息肉、維持呼吸道暢通。」

「回家一個多月後,有一天忽然發現他張開眼睛,眼球轉動,似乎在尋找錄音帶中孩子呼喚他的聲音。」王菊說:「我好驚喜,一直叫他,ABC!ABC!我在這裏!來!看我!」

王菊忽左忽右,呼喚著;葉明西跟著聲音,眼球也左右轉動。醒了!醒了!王菊抱著先生,喜極而泣。孩子放學回來,沈睡兩個多月的爸爸,已經可以認出那是他的兩個「寶貝」了,一家人相互擁抱,又哭又笑。

陳木蘭(右)從二○○五年開始陪伴王菊,不將她視為個案,而是當成女兒疼惜。

(攝影/李麗)

 

這個家庭有希望

 

葉明西似乎被「喚醒」了,醫院居家護理師巫明雅建議王菊把握復健的「黃金期」,將葉明西送回醫院住院復健;她並將王菊提報給慈濟社工,說個案是外配,兩個孩子幼小,先生車禍昏迷一百多天了,開支龐大,又沒有支持系統,請求關懷協助。

接獲訊息,慈濟士林區訪視志工郭寶瑛第二天立刻糾集陳木蘭、吳銘桂、林素瑛等志工,一起去陽明醫院初訪。

「第一眼看到葉明西,是『癱』坐在輪椅上的;雖然眼睛睜開,但是頭低垂著,看起來毫無意識。」慈濟志工陳木蘭回憶說。

葉明西右手勉強可以舉起,左手完全不能動彈,光是要讓他坐上輪椅,就是一件大工程;坐好後,還得五花大綁才不會「溜」掉。

復健時,王菊幫忙抓著他的右手推球,另一隻手還要將他「下墜」的頭給抬起來。球推出去,王菊就拍手說:「哇!爸比!你好棒喔!來!繼續!加油……」陳木蘭說:「我很訝異這個太太,她的言語都是鼓勵,心態好正向。」

陳木蘭在復健室所見,所有病人中就屬葉明西最嚴重,但是王菊用心跟著復健師學習,復健師要求做十次,她就加倍加倍地做;復健師要求做十分鐘,她也加倍加倍地做。

葉明西曾經在傾斜床上復健時,突然間「大號、小號」一齊下來。王菊連忙跟復健老師道歉,趕緊找了拖把、水桶,把人和地板都弄得乾乾淨淨。

「都是我的錯,是我疏忽了。」王菊說:「以後我知道,只要外出,就要為他包尿布。」

郭寶瑛說,當時看了心情很不捨—— 病人傷得如此嚴重,能復原嗎?這樣的家庭要怎樣度過難關?「但是,看見太太有健康、正向的心態,又覺得這個家有希望!」

葉明西受傷後,勞保和社會局急難補助總計不到兩萬元;王菊來臺不到十年,還沒領到身分證,無法就業;夫家父母過世,姊妹遠嫁、各有家業,有心幫助卻力有不足;遠在大陸海南的娘家人,要來更是困難重重……

「雖然我們一向省吃儉用,但僅有的一點點積蓄,很快就用光了。」王菊嘆了一口氣,堅定地說:「無論如何,我一定要把他救起來,我相信他一定會好起來。」

積極正向,不怨天尤人,王菊的態度讓慈濟訪視志工非常敬佩。一行人再拜訪醫院社工,了解還有哪些資源可以幫助他們;第二天再走訪里長楊義清和里幹事,告知葉家意外事故,請協助申請低收入戶及健保改福保等。

「我們送急難慰問金去的那天,下大雨,正巧王菊騎機車載兩個孩子來醫院。」陳木蘭說:「孩子脫下雨衣,衣服都溼透了;一進病房,立刻爬上病床,抱著葉明西,直喊『爸比!爸比!』」那景象讓幾個志工都紅了眼眶,並將這家人列入長期照顧對象,每個月由陳木蘭將一萬元生活費親自送給王菊。


感恩世界很溫暖

 

陳木蘭疼惜王菊孤單無援,經常送寺廟結緣的食品和生活用品過去給她。陳木蘭列了一張社會資源表格,教王菊一一去詢問、申請。王菊無限感恩,流著淚說:「我們一直在拿社會的善款,心裏很過意不去,很不安。」

陳木蘭摟著她,心疼地告訴她:「社會是溫暖的,你現在有困難,需要人家幫助;等度過難關,孩子長大了,你也可以回饋社會,幫助別人啊!」王菊淚流滿面,點點頭說:「我會的。」

「我做手工的工資結算應該是兩萬多塊,老闆姊妹倆包了五萬塊,還燉了湯送到醫院給我吃;在昆明街上班時,同事徐麗真大姊經常買了菜送到家裏,親自下廚煮給小孩吃。」

還有老闆林淑英,有空就開車帶家均和湘宜出門遊玩,王菊說:「我很感恩,這個世界很溫暖。」

再次開刀,蓋上頭蓋骨,葉明西終於真正清醒。經過積極的復健,兩個月後他們手牽手「走」出醫院。

葉明西出院後,每週一、三、五到醫院做復健,其餘時間,王菊就在家裏幫他做,或是帶他下樓走動。無論再忙再累,總是分秒不空過地為他的復健著想,「只有他好起來,我們家才有希望。」

社會局居家服務員前來協助,幫葉明西沐浴、如廁、做復健,幫了王菊很大的忙。知道居服員可以領時薪,王菊怦然心動:「我如果也去受訓、考上居服員,不但可以幫先生,得空時也可以服務他人,多少有些經濟來源。」

二○○五年十一月下旬,王菊開始接受紅十字會居家服務員訓練;訓練很嚴格,遲到早退六小時就要退訓;王菊為了照顧經常出現狀況的先生,早就超過規定時數,但是老師感動她堅持上課的決心,特別通融讓她繼續受訓,最後王菊筆試全對,CPR也滿分。

十二月,他們接獲公文,通過低收入戶資格,包括葉明西極重殘津貼、還有兩個孩子的教育、生活津貼,合計每月有一萬七千餘元,次年二月撥款。

「師姊!我們有社會福利可以領了,請把慈濟的善款轉給更需要的人。」陳木蘭接到王菊的電話,嚇了一跳,也告訴她:「要到明年二月社福款項才會撥款,等過完年才停濟好嗎?」王菊說,領取慈濟和家扶善款,心裏負擔好重、壓力很大。「就算社會福利給我的,將來孩子大了,我也一定要回饋。」

其實,早在接受慈濟援助不久,王菊就表達受助的感恩與助人願望;二○○五年十一月十四日,她在百般艱難中,已捐出第一筆善款兩百元。

 

二○一七年八月中旬,王菊、葉明西與兒子葉家均、葉湘宜於海南家中合影;這幀全家福無限珍貴,來自全家人相互體諒與恆久守護。

 

 

記得他以前的好

 

葉明西受傷後有個很嚴重的後遺症,就是沒有飽足感,因為吃太多,體重暴增,血糖也飆高;也因為找食物,經常出現離譜甚至暴力的行徑。不但「吃」無法控制,連「情緒」也無法控制。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人,他是一個體貼、溫和的好先生、好爸爸。」為了保護孩子的心,王菊經常跟兩個寶貝說:「爸比以前是個很棒很棒的人,只是因為車禍傷到腦神經才變這樣,我們要體諒。」

陳木蘭建議她帶葉明西去慈濟關渡園區做環保,「那裏『磁場』很好,或許他的情緒能有所改善。」說也奇怪,此後葉明西漸漸平和下來,不會動輒暴怒。因為做環保轉移注意力,他對「吃」的欲望也不再那麼「過分」。偶爾情緒上來,王菊就抱緊他,輕輕地說:「好了!我知道了!放輕鬆!來,我們一起深呼吸……」

「對他生氣有用嗎?沒用;安撫他有用嗎?有用。那就不生氣,安撫他吧!」王菊苦笑著說。

每個月一次的社區環保,王菊總是帶著全家去幫忙,並且耐心教導葉明西:「這是報紙,放這裏」、「這是花紙,放這裏」、「這是白紙,放這裏」……一遍又一遍,葉明西漸漸能夠區分,顯然他的認知、思考、邏輯都在進步中。

王菊很高興,認為這就是活生生的「職能治療」。可是社區環保一個月只有一次,陳木蘭於是建議她每週三帶葉明西去慈濟關渡環保站「踩寶特瓶」。

除了訓練葉明西,王菊在環保站裏每樣回收都去做,比如拆錄音帶、錄影帶,分辨各種塑料,無意中成為環保達人。

陳木蘭看王菊在百忙中,每次社區環保和關渡打掃都「全勤」,還能幫助病友,甚至邀她去助念和參加告別式,只要有空都樂於參加,於是開口詢問:「我想推薦你參加慈濟委員,好嗎?見習一年、培訓一年,就可以受證了。」

「我?」王菊大吃一驚:「怎麼可能?」

陳木蘭說:「你的精神、觀念、做事態度,都那麼令人敬佩。很多志工事,你也積極參與,怎麼不行?」

王菊說:「我家裏還有個ABC,還要做手工,還要當清潔工、看護工、當保母……」

「那你知道我家裏的狀況嗎?」陳木蘭第一次說起:「我和先生都是裁縫師,在家做衣服。家裏有一個失智的婆婆,還有一個『寶貝』,跟你同年,他是個殘疾人,生活無法自理。」

王菊不敢置信。兩人經過一番掏心掏肺長談,又哭又笑。知道陳木蘭跟自己母親同齡,王菊忍不住脫口而出:「我可以叫您『媽媽』嗎?」「啊?」這下換陳木蘭受驚了,也脫口而出:「可以啊!」兩人相擁,淚流滿面。

 

把慈濟帶回故鄉

 

二○一○年元月,王菊受證為慈濟委員。三月,她去花蓮慈濟醫院擔任醫療志工三天,被推派在志工早會分享,自我介紹:「我是海南人,嫁來臺灣,有兩個小孩。先生五年前出車禍,雖然救回來,但有時候他的心智和行為,大約只有五歲。」

「在最艱困的時候,慈濟伸出援手;我現在是慈濟會員及新受證委員……這次能來花蓮當志工,是請媽媽從海南來照顧先生和孩子。」

「我在靜思堂的中國援助示意圖上,看到海南跟慈濟的因緣只是送骨髓去救白血病人,還沒有會所。」王菊說:「媽媽來臺灣,跟著我們做慈濟、做環保。她說,慈濟太好了,請上人帶一隊人也去海南……」說到這裏,掌聲如雷。

王菊繼續說:「我發願,如果有因緣回去海南,我一定把這顆愛的種子帶回去,生根發芽……」

上人聽完,慈藹地說:「真不簡單,家庭要安排好才能來當志工,要感恩媽媽從海南來幫你。有心精進的人,總會想辦法克服困難。有心、有願就有力。祝福你!但願有一天,你能把這顆愛的種子帶回你的故鄉去。」

 

我家故事還沒結束

 

撰文.葉家均(重慶醫科大學兒科學院臨床醫學系三年級)

 

記得是十幾年前的某一天早上,媽媽坐在床邊告訴我:「爸爸出車禍了,今天請假不去學校了……」那時,我還不知道自己的家庭發生了什麼?媽媽經歷了什麼?反而為了可以不用去上課,還有那麼一些竊喜。現在看來,慶幸自己不懂,無知也是福。

爸爸昏迷三個月後醒了,這期間我和妹妹湘宜的生活沒有太大改變,但媽媽很厲害,她很累,卻沒表現出來。因為媽媽,我的童年沒有任何缺憾,這件事甚至成為我童年時期的樂趣來源:和看護玩耍、到復健科玩玩具、參與慈濟後去環保站「尋寶」……或許有人會說,這是苦中作樂,但我確實沒有感覺到苦。

世上比我們辛苦的人多得是,但能在這樣辛苦的生活中,把所有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條,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了。有時候會覺得我媽很天真固執,什麼事情都是「船到橋頭自然直」,用單純的心思來面對;每次當我懷疑:「這樣怎麼行?」可是她就是「行」。

看過很多命苦的、生活艱難的,也看過一些跟我歲數差不多的孩子,在遇上無常後,心態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或是崩潰,或是自暴自棄。為什麼我和妹妹沒有這樣?

「平常心」,我媽常掛嘴邊的詞。我看過病房外抱著我們痛哭的媽媽,我看到過因為他人幾句閒話氣得睡不好的媽媽;可是慢慢的,我看不到了。媽媽還是會掉眼淚,但掉過之後依舊回歸到平常心;也因為這樣,我們才有現在這樣的一個家庭。

我不喜歡回顧「過去」,因為就算後悔也於事無補;我也不喜歡盼望「未來」,虛無縹緲,看不見、摸不著,有各種各樣的變數。只有「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才是真真切切掌握在自己手裏、可以自我控制,所以我很享受現在。

此刻,書裏的故事結束了,但時間不會停止,我們家還在向前邁進;未來還會有些什麼樣的故事?就只能由我和家人們一起體會了。

作者:陳美羿

定價:新臺幣250元

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出版

劃撥帳號/19924552 戶名/經典雜誌

客服專線/02-28989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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