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617期
2018-04-01
  靜思晨語
  社論
  心靈交流道
  無盡藏
  主題報導
  同個屋簷下
  健康百寶箱
  慈善臺灣
  慈善國際‧莫三比克
  慈善國際
  慈善國際
  人醫妙手‧臺北慈濟醫院
  書訊
  百川歸海
  衲履足跡
  最美笑容



人文志業首頁 / 慈濟月刊 / 第617期
  敘利亞難民約旦尋醫 我的右腳
撰文‧高耀光 翻譯‧陳得雄、Zead Hamze

五十歲的法西雅與遭砲彈擊傷的兒子,二○一七年九月接受慈濟補助醫療費用,再次手術。(攝影/陳秋華)

母子倆和敘利亞的家人分離,逃到約旦,

企圖挽回兒子被戰火傷害、數次被判定截肢的右腳;

曾經是百萬富翁,如今家破人亡,

「我不在乎我的房子或土地,我只在乎我的孩子。」

 

敘利亞大馬士革(Damascus)南方的達拉(Daraa),與約旦邊界距離約二十到三十分鐘車程,是青山綠水環繞的富饒都市,法西雅(Fathea Hseen AL-Ibcahen)與三個孩子就生活在這裏。

她原本有個圓滿的家,遺憾的是先生在外又組織家庭;她不屈服阿拉伯世界的婚姻規定,毅然離婚,獨自撐起了一個共有十四位成員的大家庭。

所幸她的家族在敘利亞專營生產和銷售家庭清潔用品,生意經營得有聲有色,生活倒也平安富裕。

敘利亞內戰兩年多、二○一三年五月二十八日晚間,一顆飛彈瞬間將她們的家炸成一片廢墟,她的大兒子莫罕默德(Mohammed Targ Dahdal)被壓在瓦礫下。

在家人和鄰居合力搶救下,莫罕默德被挖出送往達拉醫院。他的身體多處有飛彈碎片,右腳膝蓋以下嚴重碎裂;住院二十七天後,醫師認為要截肢。年僅十四歲的莫罕默德和媽媽,都不願意接受這嚴酷的現實。

二○一三年六月,法西雅懷揣著希望和二十萬美金,帶著莫罕默德,跨越邊境到約旦北部南薩(Ramtha)求醫,期許能保住兒子的右腿……烽火無情,摧毀了這個原本平靜的家。

 

慈母捨命為子

 

來到南薩近半年,母子倆花光了二十萬美金,回到約旦和敘利亞邊界,遇到無國界醫療組織,獲得協助接受檢查跟治療,依舊沒有改善,最後醫師告知莫罕默德無法再走路,還是要截肢。

莫罕默德很堅定地說:「不行!我相信我能走!我不可能截肢!除非它自己斷掉!」

法西雅當時正在接受骨癌化療,雖然發著高燒,她也一樣堅決反對截肢的建議,甚至想要賣掉自己的一顆腎臟,為兒子換取醫療費,但醫師阻止她這麼做。

法西雅的家族事業為手工皂,在敘利亞種植橄欖樹,經營橄欖皂工廠,她把這僅存的土地賣掉,在約旦南薩租屋求醫。她向許多慈善組織求助,但當他們來到家中訪查,發現家裏十分乾淨整潔,又有法西雅製作手工皂的香味四溢,認為並無被救助的資格。

法西雅於是停止自己每月一次的骨癌治療,省下一百八十JD(約旦幣,約新臺幣七千七百元),用來救治莫罕默德。

她的癌症已經深入骨裏,深知自己在世時間不多了,加上莫罕默德的狀況變得非常差,她想到曾經拒絕她的慈濟,好幾次想要拿起電話求援,但她對慈濟已經沒有信任感,只相信真主阿拉。

原來,早在二○一五年十二月四日,當慈濟志工從安曼來到南薩訪視個案、致贈物資時,法西雅穿了一身黑衣前來,她非常羞怯,不要求補助金,只希望慈濟救她的命,提供骨癌藥品,陳秋華師兄一口答應。

這突如其來的善意,讓她激動得無法呼吸,稍待喝口水,好不容易平復下來,她說:「在敘利亞時是百萬富翁,房子很大,如今什麼都沒有了。兩年多來罹患骨癌及咽喉癌,向很多NGO求助,沒人理會。今天放下自尊心來求助,想不到慈濟人的態度是如此真誠。謝謝您們!」

隔月慈濟志工再度來訪,卻沒有看到她的身影;陳秋華向難民關懷轉介單位詢問,對方回答,她已經獲得其他慈善組織資助了。

實際情況卻是,法西雅在接受慈濟補助第一個月醫療費用後,轉介單位告知她,慈濟不幫忙癌症病患。

這個訊息令她非常失望,但是考慮到兒子,她沒有悲傷和退路。只是不解,為什麼慈濟放棄了她……

莫罕默德向來訪的慈濟志工提到,三年來歷經三十二次手術仍無法逃離截肢的陰影,他不願意屈服命運。(攝影/陳秋華)

 

寄望有生之年

 

天下慈母心。法西雅最終提起勇氣,二○一七年九月五日,打電話給慈濟志工慈愛師姊:「你們能不能幫我兒子動手術?只告訴我能或不能?」慈愛師姊沒有直接回答,她立即掛掉電話,再度陷入絕望。

在這之前,慈愛師姊和慈紘師姊曾在醫院遇到她,打招呼時,她視而不見,師姊們也有點驚訝。這次接到電話,慈愛師姊立刻跟陳秋華師兄說明狀況,陳秋華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安排家訪。

九月八日,志工從安曼途經一百公里來到南薩,法西雅再次見到陳秋華,心靈的衝擊和感動無法形容。

法西雅一直設法自力更生、改善現況,她在家製作手工皂,帶去南薩市集販賣,或者到超商和飯店找尋商機;但由於南薩生活質量較低,市場反應天然手工皂價格太高,而且約旦也禁止敘利亞人生產物品銷售……種種因素,導致銷售量不佳,她非常頹喪;也曾有慈善組織願意出材料費,卻以低價收購,讓她感覺被壓榨。

她向志工表示,在自己有生之年,只希望看到兒子可以走路、可以照顧前來投靠的妹妹。

慈濟志工訪視後,馬上聯絡長期合作的敘利亞籍醫師穆特(Munther),評估莫罕默德的病情資料,認為需要再進行三次手術。當穆特醫師致電通知法西雅,九月十二日排定手術,法西雅欣喜若狂,「慈濟的速度很快,也讓我了解慈濟原來一直願意幫助我們,只是因為中間溝通不良,才產生誤解。」

陳秋華說:「其實是很悲、很不捨,為什麼兩年來一直沒辦法幫她……也會想以後怎麼樣可以做得更好,一定要親自去看、去判斷,才不會造成誤會。」

 

愛心手術成功

 

二○一七年九月十二日,穆特醫師邀請約旦內視鏡醫師費汀(Dr.Faten Qahaush)為莫罕默德進行手術;當天才發現,莫罕默德先前有多次手術也是穆特醫師進行的。

四年來,莫罕默德總共接受三十二次手術,其中十四次還是大手術。儘管如此,壓傷碎裂的右腳依舊無法行走,即使拿著枴杖,兩步路對他來說都是咫尺天涯。

慈濟志工陪伴法西雅在開刀房外等待,終於等到好消息,穆特醫師宣布,手術成功,而且不需要再開第二次、第三次了!他也說,感受到慈濟的那分愛、那分陪伴,所以一切都很順利。

莫罕默德終於保住右腿,如同重生般喜悅。「即使走路還不穩,但我還是堅持繼續走;我的腦部也受傷,有時會有觸電一般的感覺,加上肌肉萎縮,復健時會痛,但我逼自己多做一點。」

莫罕默德能走路了,也找回信心;他跟著媽媽學習製作手工肥皂,並期待完成學業,「把中輟的課業全部補上,多充實自己;我的國家有很多小孩子沒有就學的機會,我希望有一天可以回去教他們讀書。」

少女千里逃難

 

法西雅有三個孩子,莫罕默德、女兒絲柏(Hiba Targ DahDaL)及小兒子;這個小兒子,是一家人不能說的痛。

二○一三年,法西雅帶著莫罕默德遠赴約旦求醫後,絲柏等於是小兒子的媽媽,「直到二○一五年,弟弟不在了,我才決定來約旦找媽媽和哥哥。」絲柏說到這裏,忍不住痛哭,無法言語。

在法西雅的家鄉,四十八位男性被自由軍和政府軍當眾處決,十一歲的小兒子請求在場的父親救救他,但無助的父親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小孩被殺害;也因此受到嚴重的打擊,精神失常。

法西雅說:「講到敘利亞就很痛很痛……我不在乎我的房子、土地和任何事情,但是我在乎我的小孩;我也失去了我的親友和鄰居,我的心已經碎了,我不願意再回到敘利亞。」

絲柏距離母親所在的約旦南薩,只需要半小時車程,但已經無法循正常管道入境,最後決定繞遠路,從敘利亞、伊拉克和約旦邊境進入約旦,路途高達九百八十公里。

絲柏設法籌錢,透過敘利亞地下偷渡組織集團,和另外一千多人一起出發。二○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十五歲的她,就這樣開始了長達十八天在沙漠逃難的驚險時光。

他們坐在近乎封閉式的卡車中,車費三百JD(約新臺幣一萬三千元),旅伴包括葉門人、伊拉克人、最多是敘利亞人;沿途不斷有人加入逃亡行列,最多甚至高達一萬人以上。

每到達一站,偷渡組織就要再次收費,超過九成的難民付不起,就會被趕下車;如果是年輕體壯的男孩,會直接送入自由軍,年輕的女孩就留在當地嫁人。沿途有許多殘障人士,已經無法再往前走。

每天車程超過十八小時,躲在車廂內,絲柏不知道是白天還是晚上,昏昏沈沈也極度恐懼;半路有人轉往伊拉克、土耳其,有的往歐洲前進,還有很多人好幾個月都無法靠近三國邊界。

如果途中遇到遊牧民族的帳棚區,會下車睡覺或用餐,不僅需要支付金錢,也擔心隨時會被偷渡車隊拋棄,時刻保持警醒。

這樣的日子,絲柏說彷彿二十年那樣難熬。但幸運的日子終於到來,她和其他五人抵達了三國邊界!他們在邊界停留一天,接著被送往阿紮來卡(Azraq)難民營,待了三天,終於見到媽媽,她也是六人中第一位順利進入約旦的敘利亞人。

在約旦登記的敘利亞難民約六十五萬,但實際人數幾乎是倍數,阿紮來卡難民營目前即收容五萬人以上。十五歲的絲柏入境後短暫停留此地,數天後獲准投靠親人。

(攝影/黃筱哲)

當初法西雅得知小兒子死亡噩耗,正是身體最虛弱、最無助的時候;她向政府申請女兒絲柏入境約旦手續,也支付高額費用,終於獲得同意。但絲柏逃難的第二天,就與法西雅失去聯繫;身為母親的她,不吃飯只喝水,每天就是為女兒祈禱。當得知女兒已經抵達約旦難民營,她跑到街上高興歡呼!

她從南薩趕往阿紮來卡難民營,見到絲柏卻認不出來,因為眼前的女孩又黑又髒,也長高很多……她們相擁而泣,激動著居然能夠再度團圓。

 

我想念敘利亞

 

陳秋華說明,約旦官方在邊界設定八個出入口,但為了管理控制難民湧入,最後關掉七個,只剩下三國邊境入口。從絲柏出發的城市而言,等於是從敘利亞的一端跑到另一端,千里迢迢,「幾乎無法想像,一個小女孩要怎麼走過自由軍和政府軍的崗哨……」

絲柏抵達約旦後停留的難民營,慈濟人曾前往發放,「所看到的小孩們,不知道多久沒有洗澡,頭髮都打結了;人們生活困苦,幾乎沒有明天。」陳秋華曾詢問難民如果無法入境,還能回去嗎;他們回答,沿途有自由軍、政府軍,都要給錢才能放行,沒有錢就會被殺死,進退兩難。

「十五歲的絲柏,經歷了弟弟被殺害,橫越那麼大一片沙漠來投靠媽媽,在難民營等待時所經歷的處境,不知道她是怎麼活過來的?很不捨。」

如今,絲柏在約旦完成高中課業,準備上大學;她的夢想是當醫師,可以幫助很多人。

當年在敘利亞,法西雅只要一通電話,就會有人願意把肥皂原料先借給她;但在約旦她沒有朋友,兒子受傷、女兒缺乏學費,她有兩度想要輕生。

莫罕默德(右一)如今已能走路,與法西雅(左一)、絲柏(左二)在約旦生活與念書,期待有朝一日返回故鄉敘利亞。

(攝影/高耀光)

慈濟志工為了幫助法西雅一家人走出困境,經常向她訂購手工肥皂。法西雅因此重拾信心,也知道不能一輩子依賴人,即使做肥皂很辛苦,利潤也不高,還是堅持下去,同時找尋其他工作機會。

漸漸地,她主動提出停止醫療費用的補助;「肥皂販售的盈餘分配三份,一份支付小孩的醫療和讀書費用,一份援助家鄉的弟弟妹妹,另一份捐出來助人。」她甚至捐出一千塊肥皂給札塔里(Zaatari)難民營,希望每塊肥皂能讓她的心和別人的心連在一起。

法西雅持續接受骨癌治療,醫師肯定她的臉色好了非常多,她也自覺人生的想法改變許多。

「很害怕戰爭,那種恐懼無法形容,連睡夢都處於驚恐之中。我不是為自己害怕,而是為每位家人擔心。」如今,她感恩曾經幫助她們的人,也看到希望,期待有一天能回到她喜愛的敘利亞,回到自己的家園。

Bookmark and Share
 



Copyright © 2014 Tzu Chi Culture and Communication Foundation. All rights reserved.
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版權所有,感恩您尊重智慧財產權,請勿擅自轉貼節錄重製。 版權註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