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617期
2018-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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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術檯上 醫病緊緊相繫
口述‧曾效祖 撰文‧黃秀花 攝影‧吳裕智

Profile曾效祖

● 臺北慈濟醫院骨科主治醫師

● 鑽研大角度脊椎側彎矯正

● 累積近30例脊椎彎曲超過  100度病例


大角度脊椎側彎矯正手術,

不但高難度也有高風險,

醫師等於是拿自己的人生來冒險;

但是如果有機會、

有能力翻轉病人的命運,

為何不做?

 

Q:骨科範疇中,您為何選擇側重在脊椎外科、做大角度變形矯正手術?

答:我會鑽研脊椎畸形矯正,是深受兩位老師影響。在臺大醫院當住院醫師時,跟隨陳博光教授學習,他是國內脊椎側彎矯正的權威,擅長冠狀面畸形的處理;來到慈濟醫院服務後,又得到陳英和名譽院長很多啟發,他以駝背變形矯正聞名海內外。

我綜合兩位老師的觀念和教導,並參考海內外醫師經驗,加上個人的體會,逐漸摸索出一套針對複雜性、大角度脊椎畸形的矯正方案;這種治療策略,在國內是我首先提出,也逐漸被其他醫學中心所效法。

但這並非一蹴可幾。在臺北慈院啟業後,陳英和院長每週從花蓮來臺北駐診及開刀,他常提點我,並示範「經椎弓切骨矯正術」治療僵直性脊椎炎變形患者;我依此做了幾例,很有心得。

最初碰到這類角度大於一百度以上的脊椎側彎病人,我遵循陳博光教授的傳統方法,前胸開一刀做鬆解、背後再開一刀做矯正,配合戴頭環牽引,就能達到不錯效果。

但在二○一一年,遇到一位十二歲的妹妹,弧形彎曲達一百二十度,她問我:可不可以不要開胸、不要釘頭環?因為開胸影響日後美觀,釘頭環就得把頭髮剃掉。病人的需求觸發我思考,有無改進的辦法。

陳英和院長早年進行一階段的經椎弓切骨來矯正僵直性脊椎炎的駝背變形,近幾年則發展出先把背後的椎板截骨,讓病人臥床、養好傷口,再做第二階段矯正,也就是分階段矯正變形的策略。

我也引用他的新概念,應用兩階段手術來矯正大角度脊椎側彎  ──

第一次先利用截骨達到鬆解,同時打上釘子,架上矯正棒,施力撐開,等於把外在的牽引改成內部。第二次才做確實的角度矯正;如此刀口僅有一個,對病人比較好。

那位十二歲的妹妹,在第一次手術後剩六十度變形;第二次矯正完僅餘三十度。之後只要碰到類似的脊椎彎曲呈弧狀,我都如此矯正,效果很好。

然而,有些大角度脊柱畸形,脊椎彎曲呈現銳角狀,這時候需要採取別的矯正方式。

二○一二年,一位先天性脊柱側彎、半椎體連續兩節畸形嚴重的病患,脊椎呈角狀彎曲,除非把彎曲尖端骨頭切斷,否則拉不直;然而徹底切斷後,除了脊髓神經外,沒有其他組織相連結,這最難掌握,全憑執刀者的判斷及神經監測器輔助,分寸之間得小心謹慎,扳動時才不致危及神經。這就是近年來所發展的「全脊柱截骨」矯正方式。

二○一六年,我在花蓮慈院治療一例一百四十度側彎的女孩,同樣是施行「全脊柱截骨」,當我把椎體切斷,一手抓上半段、另一手握下半段,多次調整角度才達到平衡,站在後面觀看的陳英和院長直喊:「小心、小心!」可見手術的驚險。

二○一七年,又在花蓮治療同樣變形度數的患者,由骨科主任吳文田協助動刀;這次先用一根穩定棒把椎體兩端連在一塊,切斷後再透過器械去調整,自由度沒那麼大,危險性也降低。這是我所做第十一例全脊柱截骨手術,在國內算是名列前茅,經驗多了,操作起來就更為安全。

大角度脊椎側彎矯正手術團隊涵蓋各科別,瑞珍第一次手術前,主治醫師曾效祖召開醫療會議說明治療方向,陪伴來臺的菲律賓志工也列席了解。

Q:瑞珍在接受兩階段手術後,仍有六十度變形,不能完全矯正嗎?

答:做脊椎側彎矯正需考慮兩點,硬組織的畸形和軟組織的鬆緊度。

根據我過去的經驗,全脊柱截骨手術對於外觀的改善最顯著。然而,瑞珍已二十一歲,錯過矯正最佳年齡十五歲左右;再者她肺功能有障礙,若用全脊柱截骨手術一次到位,必須兩側至少剪掉一至兩根肋骨,難以避免會影響已經很差的肺功能,而且流血量非常大,也可能要躺在加護病房仰賴呼吸器,無法順利拔管。以她身體條件和呼吸功能,很難承受這麼大規模的手術,危險性大增。

另外,瑞珍的狀況屬於弧狀畸形,從X光片看,從胸椎開始彎,愈往上愈嚴重,由於側彎伴隨著椎體的旋轉,造成肋骨一邊塌陷、一邊鼓起,背後凸起處非脊椎而是肋骨。

瑞珍的椎體骨頭每節都彎一點點,所以每一節都修正,累積效果顯現,也讓脊髓神經慢慢適應移位。相較於骨頭,軟組織有些彈性,第一次手術時,瑞珍的皮膚緊繃,調整有限;利用兩週時間養皮養肉,第二次手術就發現皮膚組織較為鬆軟,可以慢慢再拉開,進一步矯正。

脊椎側彎的矯正不可能達到百分之百,我追求的目標是軀幹要平衡,也就是頭有無落在骨盆正上方,胸廓的切線有無落在骨盆範圍內,肩平、腰平,雖然背無法平,但整體是平衡的;而矯正後,內臟不再受到擠壓,呼吸通暢、肺活量也增加,就不會再喘了。

 

Q:大角度脊椎側彎矯正手術艱難,不只病人要面臨風險,醫師也要承受莫大的壓力,如何堅持下去?

答:與病人萍水相遇,因為他們的病症,讓我們有了交集。若問我,開這種刀值得嗎?當然值得,雖然有潛在危險,但成功了便可扭轉病人的命運。若有能力改善別人的下半生,為何不做?

脊椎側彎發生的原因,有些是先天性骨骼發育異常;有些是不明原因或原發性造成,這占最多比例。還有神經肌肉發育異常,例如發生神經纖維瘤、腦性麻痺或神經損傷;另有一些後天性,像受傷或感染後椎體被破壞,造成局部歪曲。

這樣的病人常遭異樣眼光,使他們退縮甚至遠離人群。有位媽媽就跟我談到,她的兒子從幼稚園開始穿背架,一路穿到國中,不太敢跟別人講話。體格變形不僅對身體是痛苦折磨,心態上也受到影響。

一般程度的脊椎畸形矯正手術,癱瘓風險約千分之一,但愈高難度的脊椎矯正術式更是高風險。以全脊柱截骨為例,根據國外文獻,傷到神經的機率是百分之八、癱瘓機率約百分之二,等於拿自己的命與病人對賭,也像是兩個人綁在一起跳懸崖。

而且因為手術耗時,一進開刀房難免一天一夜,健保給付點數是看開幾節而不論彎曲多少度;對醫院經營而言,堪稱是高勞力、高風險、低報酬,很多醫學中心不願發展,極少骨科醫師願意碰觸,整個社會氛圍和法律制度面,也不鼓勵醫師往難重症醫療發展,若不小心就會砸了招牌,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即使如此,我會願意堅持做下去;因為經由自己的努力,可看到病人的命運被翻轉,那比任何實質回饋都有意義。

瑞珍快出院時,與剛到院判若兩人,喜悅展現在臉上,任何人見了,都會為她高興;還有那位飽受異樣眼光的男孩,手術後身形挺拔,現在已是高中生,又壯又帥氣,這也就是我認為做此類手術最有價值之處。

九歲的陳小妹妹(中)先天性脊椎側彎幅度將近九十度,二○一四年在臺北慈院完成矯正手術,家人與醫師祝福她康復順利。     (攝影/陳振顯)

Q:外科工作需投注高度時間和體力,為了照顧好病人,反而難以照顧到家人,如何調適心情?

答:我的個性是喜歡接受挑戰,耐力也夠。陳英和院長有次開會時,我的一位臺大學長向他致謝,說我有陣子常去臺大醫院幫忙指導手術;陳院長回應:「效祖具備優秀脊椎外科醫師的特質:耐得住寂寞、續航力強、注意力又集中。」

聽到這樣的評語,自是感到欣喜。的確,開這種刀需花數倍體力、時間很長,身旁的助手、流動護理師、麻醉師已經輪過兩、三梯,我除了上廁所及補充點營養,均全神貫注其中。

我一上手術檯,往往會忘了時間;也因為專注在當下,專心控制場面及解決問題,別人只能從旁輔助,所以要說「孤獨」,我也贊同。

或許已經執行過多例,我感覺壓力還好,過程遇到阻礙,腦海中會自動搜尋經驗,幾乎沒有遲疑,路走不通馬上拐個彎,再不行又找另一條路,持續思考這一些,所以根本沒時間害怕。若會害怕就表示不專心,好像看到一座山,還沒爬就覺得驚嚇,這樣怎麼爬得上去?

縱使過程艱辛,但只要能突破,所有辛勞便全消散;就像登山者攻頂那刻,眼底盡是美麗的風光,一路走來的辛苦也全忘光了。

二○一六年在脊椎醫學會上,我以「後路全脊柱截骨的併發症」為題,提出三個案例做檢討報告,獲得論文第一名;病人是最好的老師,老天爺會用挫敗來提醒,對於複雜難治病症,醫者要永保謙遜之心。二○一七年又以「複雜性脊柱畸形的手術策略」再次獲得論文第一名。這代表學界對我這些年工作的肯定。

對於我從事這麼危險又耗費體力的手術,家人雖不樂見但只能默默支持;太太是牙醫師,專做補綴科,協助治療頭頸部癌症患者在腫瘤割除後造成的顏面缺損。她的工作很繁忙,我們倆彼此都能體諒;唯一覺得有愧的是對於父母,父母年事已高,還讓他們擔心我從事的高風險手術,我只能常利用空檔回老家探望。

面對病人,我希望精益求精,每次都做到最完美,將他們的人生拉回正常軌道,不再受人歧視,而能愉快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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