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620期
2018-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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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志業首頁 / 慈濟月刊 / 第620期
  橡膠樹下 點滴大願
撰文‧黃秀花 攝影‧蕭耀華

因次女就醫與慈濟結緣的昂謬佐和梅眉昂夫婦,帶動橡膠園住戶日存一把米。

黑暗中,橡膠汁液點滴流淌,那是山村人家餬口所繫;

義診受助的割膠夫妻,帶動村人捐米助人,

「我們做一點小事回饋,是應該的。」小小米撲滿,來處震動人心。

 

海拔兩千多公尺高的勃固省阿萊尼村,位於山上空曠的原野,周遭散滿了橡膠園,分屬不同老闆所有,那是村民們倚賴的經濟來源。每天凌晨兩、三點,村民們就戴起頭燈出門,藉由微弱的光源探照,用刀子劃開橡膠樹樹皮,讓汁液流出,拿桶盛裝。

每割一棵,以三毛錢計算,大人一天可賺三千緬幣(約新臺幣六十六元);小孩動作較慢,大概只能賺到一千五百元。如此,全家辛勞早起工作,賺的是血汗錢,吃的米非自種而需買來,為何還有那麼多村民願意捐米,變成慈濟的「米會員」呢?

 

法師遺願,叢林克難興學

 

溯及起源,十二年前,勃固很多善心人就認識村中昂特帝寺廟住持烏阿伽達摩法師,住在山下的一群護持者,稱他是「勃固森林裏的一盞明燈」,大家都很敬佩法師在深山中認真興學,幫助封閉世界的孩子們,打開通往外界的一扇窗。

二○○六年,剛出家的烏阿伽達摩法師會來此荒野,是想送一位不良於行的孩子來昂特帝寺廟安置和讀書;來了之後,卻發現先前結識的住持老法師已經圓寂了。

村民們告訴他,老法師臨終前囑咐,會有一位年輕的沙門到來,他要把住持的位置傳給他;烏阿伽達摩法師明瞭這是老法師的一片苦心,便也就接受駐錫下來。

初來乍到,年輕法師常與村民往來,只要村子有人過世,就前往弔祭和助念。他常看到喪家住屋少了一面牆,好奇詢問之下,才知很多村民買不起棺木,就把牆面的茅草取下,用來裹住亡者的遺體,再去安葬。

這讓他覺得很心酸,後來得到善心施主捐獻,他運用一部分錢,訂做一副不銹鋼棺木,讓沒有錢辦喪事的村民使用,洗過後重複再用。村中人家普遍經濟弱勢,由此可見一斑;這也更令他認知到,要好好培育孩子,讓他們可以走出這片大山,改變命運。

烏阿迦達摩法師剛接管寺廟學校時,全部學童僅五十八位,最高只到四年級,他們全都是橡膠園員工的孩子。

「早年,辦學很克難,我和另兩位法師,就包下一到四年級的課。」法師說,當時只有一間茅草屋當教室,分成幾組上課;而孩子們每週要花兩天時間撿柴或摘竹筍去賣,才有錢買課本,後來是有人認捐,才免去這層煩惱。

曾經,有位橡膠園老闆很支持辦學,大力挹注資金;但自他往生後,傳到下一代,就不願承續了。還好,山下的信眾口耳相傳、爭相捐助,學校才能生存下去;如今全校從一年級到十年級,總共四百多位學生,可從小學一路讀到高中畢業。

在教育經費方面,目前每月政府補助緬幣十三萬,孩子們也交少許學費,辦學經費多靠善心人士捐款,但有一問題是面臨山腳下另一間學校挖角,老師經常會流失。而且,山村的家庭都不富裕,寺裏還收容了十五位來自伊洛瓦底省的風災受災戶孩子,住宿及三餐費用均由寺廟支出,這不啻是一大負擔。

 

援建義診,牽起山中善緣

 

因見到昂特帝寺廟米糧的消耗量很大,二○一六年緬甸志工申請到臺灣農委會援外稻米,運來兩百包給這間寺廟學校;之後又有慈濟科技大學的師生交流團來此發放文具,藉以鼓勵孩子們要用功。

長期互動下,志工發現這所學校僅有七間簡陋教室,空間不敷使用;大樹旁,法師又用木頭搭建,屋頂覆蓋亞答葉權充上課空間,但一遇大雨就積水,學生如何安心上課?因此,馬來西亞和緬甸志工團隊連袂拜訪法師,獲得同意後,立刻啟動搭建簡易教室。

二○一七年五月,大馬團隊有十三位經驗豐富的志工飛來,帶領緬甸的男眾志工一起施作,短短四天內,合力搭好四間簡易教室。大馬志工還發揮巧思,把裁切剩餘的邊角料,重新拼裝做成課桌椅,讓師生歡喜使用。不久後,十年級學生要補習衝刺考大學,晚上有住宿的需要;兩地志工又再度結合搭建四間宿舍。

緊接著,十一月,緬甸慈濟人醫會來村中舉辦義診,發現住在橡膠園工作的昂謬佐(Aung Myo Kyaw)夫妻的五歲女兒罹患先天性心臟病,醫師建議,必須轉介到仰光大醫院,再做更詳細的檢查。

勃固志工接續承擔,多次陪同他們到仰光就診,醫療費及往返交通費用,全由慈濟支付;志工對待小女孩呵護備至,那分真心讓夫妻倆非常感動。

得知昂特帝寺廟的住持法師,在慈濟號召下,鼓勵學童日存米撲滿去助人;昂謬佐與妻子也決定效法,並對一同在橡膠園工作的住戶宣傳,就這樣,從一戶變十戶,再逐次累增到二十、三十戶,至今已有四十多戶響應捐米。不生產稻米的割膠人家,每日存下的米撲滿,讓慈濟人倍感珍惜。

「我女兒心臟有問題,志工們是這樣盡心盡力幫忙,我們做一點點小事回饋,也是應該的。」昂謬佐說著。妻子梅眉昂(Myo Myo Aung)則提起,勃固的兩位師姊多參娣(Daw San Thit)和多肯丹密(Daw Khin Than Myint)說過,慈濟的濟助是集大眾之捐款,一點一滴累積而來,故他們也想出一把力。

梅眉昂說,她本身在這座山脈出生,從小就跟隨父母割橡膠賺錢,因為上學路太遙遠,要走一、兩小時下山才有學校念,因此只讀到小學三年級;夫妻倆育有三個女兒,二女兒的病讓他們很擔心,之前走路就會喘,指甲發紫,一聽到醫師說是心臟瓣膜有問題,若沒開刀活不久,他們都嚇到了!幸好有慈濟介入幫忙,幾次帶他們去仰光診治,也排好手術時間,才讓他們稍能安下心。

 

昂特帝寺廟學校教室簡陋不敷使用,去年大馬和緬甸慈濟志工合力搭建四間簡易教室和四間宿舍,讓孩子們能安心學習。 (攝影/黃露發)


一把米,持續如此不易

 

在這座深山裏,像他們這樣夫妻倆都投入橡膠園工作的家庭不少,收入不豐,老闆會提供比市價便宜許多的米賣給員工。據從仰光前來關懷的志工陳秀寶了解,由於山上交通不便,物價比一般市面高出很多。像在仰光,一顆雞蛋是一百緬幣,這裏就賣兩百元,鹽也是多一倍價;村民若要下山,搭乘摩托車到勃固市區要六千元,但每天工資平均三千緬幣,等於一天賺的錢還不夠支付一趟車費,村民怎麼捨得花錢出門呢?

陳秀寶表示,她以前很不懂事,若干年前回到臺灣花蓮本會向上人報告時,曾說起對農人日捐一把米的舉動不覺得感動,當時上人反問她:「那你們在仰光做得到嗎?」當場讓她啞口無言。

後來,她接觸到岱枝鎮瑞那滾村的農民,又來到阿萊尼村的橡膠園關心住戶,終於能體會到「那一把米」要持續地捐,需要多大的恆心和毅力。

她指出,去瑞那滾村的那一條路,只要碰到雨季,她胖胖的身子就窒礙難行,穿著雨鞋的腳常深陷爛泥中,得借旁人之力才能拔脫;而在這裏的橡膠園,又見村民要早起割橡膠,男人們到了下午三點,還要到悶熱的工廠製作橡膠片,沒電扇吹,又得忍受機器吵雜聲,然而他們還願意每天布施一把米,「光憑這些,就足以讓我大大懺悔啊!」

勃固省阿萊尼村山上,沒電力設施,橡膠工廠靠發電機發電,工人們在悶熱廠房中製作橡膠片。

難行能行,山村人家的願

 

在阿萊尼村,不管從寺廟發起,或者橡膠園住戶之間傳散捐米,都有讓人覺得可貴之處。

我們去到昂特帝寺廟學校那天,正巧看見學童人手抱著一罐米桶走來,每桶足有兩公斤重,他們小小個頭從家中來要半小時以上,天氣炎熱,又逢暑假,仍沒有阻退他們到校捐獻的一念心。

將升八年級的男生索偉倫(Soe Wai Kwin)說:「捐米助人,我很喜歡!」他的父母也以割橡膠為業,兼做雜工,家中還有一弟一妹在就學中。問他以後讀完書,想從事什麼行業?男孩爽快回答:「我對機械有興趣,想當工程師。」

坐在他旁邊的女生欽巴巴飄(Khin Pa Pa Phye),快要升九年級了,老師說她成績很好,名列前三名;問她將來考大學,最想讀什麼科系?女孩不假思索說:「想念醫學系,以後當醫師救人。」

孩子的志願都很宏大,師長也都很鼓勵他們,但山上學校,要跟城市的孩子比,必須很拚才能如願考得上。

趁著暑期回來母校教書的兩姊妹,姊姊伊丁莎(Ei Thin Zar),正就讀勃固大學植物系,妹妹伊瑞寧(Ei Shwe Zin),念同所大學的生物系,父母也是橡膠園的工人,家中還有兩弟和一妹求學中。姊妹倆是慈濟的助學生,每人每月各五萬緬幣補助,讓她們無後顧之憂求學。

回想起幼年時,兩姊妹也都是清早要爬起來割橡膠,通常是姊姊負責割,妹妹則拿桶子收集,她們從兩點割到七點,之後回家沖個澡、吃過早飯,再匆匆趕到學校上課,那是一段難忘的磨練。

山村孩子,在辛苦中求學,奮發向上;而寺廟住持烏阿伽達摩法師對學校孩子們的期許,也不過就是這麼簡單:「我最高興的莫過於擁有很多孩子的大學畢業照,這樣就可掛在圖書館牆上,藉以激勵其他學弟妹!」

法師強調,孩子若能上大學,那是最好;就算不能,也要多充實自己,將來能成才,做個對社會有用之人,這是他辦學最大的心願。

這樣的想法,也是橡膠園裏很多父母的心聲。現年三十五歲的昂謬佐指稱,他當初就因著眼於橡膠園有賺錢的機會,才從中部城鎮的村落跑來這座大山;雖然已在此娶妻生子,他也當上工頭,但還是不希望三個女兒永遠困在此山中。

「我們這一代人,苦也就算了,我希望下一代能有出息。」昂謬佐說,如果可能的話,他會盡可能栽培孩子讀書,讓她們靠知識走出去,勇敢追求夢想,開創屬於自己的一片天。

苦過的山村人家,更懂得他人的苦。孩子手裏的米撲滿,是村人口中小小的舉動,也是難行能行的善行回應。這座大山因有法師的堅持辦學,牽繫起善緣,辛苦求學的下一代,終將走出叢林,相互扶持;期待助人的力量,真能翻轉更多孩子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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