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629期
2019-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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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志業首頁 / 慈濟月刊 / 第629期
  慈濟發放稻種 緬甸四萬農戶復耕 
撰文‧張麗雲(臺中人文真善美志工) 攝影‧蕭耀華

車外是一望無際的田野,時值旱季,黃土一片;車窗玻璃印有緬甸地圖,告訴人們這是緬甸。緬甸於二○一八年發生大水災,仰光省、勃固省、孟邦、克倫邦四個省邦受災嚴重;慈濟於今年二月中旬開始,為四萬七千多農戶進行稻種發放,受惠農田達八萬公頃。

借貸種田,收成還債,
是緬甸農民世襲的模式;
再加上氣候異常釀災,
即使種稻人家也得借米糊口。
緬甸為世界重要糧倉之一,
若是農民放棄耕種,
長期必然影響全球糧食供應;
慈濟嚴選稻種捐贈,
讓受災農人準備復耕,
收成後存下當「來春穀」,
讓家家戶戶米飯香。

在緬甸克倫邦一間廟宇內,準備發放予農民的慈濟稻種,堆滿佛塔的四周。十天內要進行四萬多戶發放,結合了臺灣、緬甸與馬來西亞四百位志工投入,並善用雲端科技發放系統,以及當地政府幫忙才得以完成。

「慈濟要發放最好的稻種給我們,我們有點受寵若驚,一時間還以為在夢境裏呢!」家住勃固省(Bago Region)叫直雅鎮(Kyauk Ta Khar)的村長烏索倫密(U Soe Lwin Myint),八畝田在去年夏天被水災淹沒,沒有收成又得償還購買稻種的借貸,他坦言經濟壓力大,在求助無門之下,獲悉慈濟前來發放,半信半疑,「因為有很多慈善團體告訴我們會捐贈稻種,之後卻無影無蹤……」

這不是一場夢,而是一樁真真實實上演在佛國大地的感人故事,故事就從伊洛瓦底江畔說起……

在勃固省,慈濟借用作為稻種發放的一間廟宇內,一位出家眾好奇地推門探望,一窺究竟。

從納吉斯風災說起

緬甸,人們聽到這個名字,第一個會想到舉世聞名的緬甸玉,也是華人社會愛好收藏的翡翠玉,再來是遍布全國金碧輝煌的佛塔。這片佛國大地,三面環山,從北到南貫穿的伊洛瓦底江,流域面積占國土三分之一,運載著樂天知足的善良百姓;特殊的地理環境,資源豐富,讓緬甸成為當今世界十大稻米輸出國之一。

偏偏老天爺總愛開這個國家玩笑,每年二到五月間,炙烈的陽光如怒火,無情地覆蓋整個大地,接著季風向西襲捲,陣陣狂風暴雨從天而降,江河來不及接納,氾濫災情年年準時上演。

近一世紀以來,工業發展急速,人類對物質的貪求年復一年俱增,挖山開墾,林木成長抵不過被砍伐的速度,年年增溫的地球連大地江水也忍不住翻騰。二○○八年五月二日,熱帶氣旋納吉斯以三點六公尺巨浪衝向緬甸而來,被喻為世界米倉之一的伊洛瓦底江三角洲,再也擋不住了,與它在同一平面的農田幾乎沒入河裏。

大水淹沒賴以維生的農田,百姓除了沒有收成,嗷嗷待哺的生活更加艱辛;罹難人數超過十萬,驚駭世界。

緬甸軍政府初時婉謝外援,一週後的五月八日,第一批聯合國物資才獲准入境;五月十日,慈濟基金會成為第一批獲准進入的非政府組織,馬來西亞、泰國志工組成勘災小組抵達,規畫救災事宜,從此開啟慈濟在緬甸的慈善之門。

1.

前來發放稻種的慈濟人,與勃固省農民共同採收綠豆。綠豆種是二○一八年水災後,慈濟致贈給受災農戶栽種,以填補雨季稻作前的土地利用,期望增加農民的收入。

2.

綠豆通常在五月雨季稻作開始前採收,採收後的綠豆藉陽光曬乾後,放入機器,進行去殼程序。

3.

農民捧著去殼後的綠豆,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經濟發展城鄉差距

二○一一年,緬甸政府敞開大門,讓外資進入這個逾五千萬人口的新興市場,中國大陸、日本、韓國爭相投資。緬甸當局高速向著開發路線前進,平均國民所得從二○一一年七百美元,二○一七年晉升到一千兩百多美元,當年還被《經濟學人》雜誌評估為全球經濟成長率最高的國家。

仰光市是第一個嘗到開放滋味的都市,現代化的表象,霓虹燈閃爍刺眼,一棟棟高樓拔地而起。看似經濟已改善的緬甸,卻對仰光一、兩個小時車程之外的鄉間農村影響有限。

勃固省堝市(Waw)象村的農民組織代表、老村長烏佐努(U Kyaw Nyunt)感慨地說:「經濟是有成長,對於農人卻完全沒有改善到,對於政府的新建設,我們也感覺不到;我們只會種植東西,假使把我們送去仰光工作,也不能適應那裏的生活啊!」

農村基礎建設沒有做好,城鄉差距愈大,每當遇到水災,對農人更是雪上加霜,普遍性地生活在貧苦邊緣。二○一八年七月、八月,大水災再次來襲,波及範圍廣泛,烏佐努的村莊受災,政府發給每戶十萬元緬幣(約新臺幣兩千元)補助金,讓居民暫度難關。

二○一八年九月,臺灣、馬來西亞和緬甸志工前往勘災,發現農民大多舉債耕種,無自有田地的貧農,無法申請政府的低利息借貸,只能向利息較高的私人公司借貸,原本要靠收成償還債務的,沒想到水患後不僅無收成可還債,還得借米糊口;借貸還債的貧農想再耕種,也無資金購買稻種。

證嚴上人不捨,囑咐志工先發放綠豆種,讓村民栽種度過旱季。勘災總領隊黃秋良說:「旱季種植經濟效益最好的是綠豆,綠豆收成之後就可以種水稻。上人慈悲,發放兩項種子,讓農民翻轉經濟與生活。」

二○一八年十一月十一日到十七日,志工針對仰光(Yangon Region)和勃固兩省四鎮,致贈六百五十三噸優良綠豆種,嘉惠約一萬多戶農民。

在勃固省一處發放場地,慈濟人與在地農業局代表、受惠農戶一起參與贈予儀式,共同完成一樁美事。發放點大都在寺廟進行,慈濟志工遵循緬甸禮節,脫鞋脫襪赤腳進入寺廟,以表敬意。

綠豆豐收紓緩困境

綠豆二、三月採收後,緊接著準備五月底、六月初的水稻播種,慈濟人期待稻種是「福種」,讓農民豐收;但採購時,才知道困難重重。黃秋良說:「本來有四家要供應稻種給慈濟,後來匯率變動幅度很大,兩家先行退出,一家比較小的供應商不收美金;最後一家公司負責人烏茅密(U Maung Myint),答應與慈濟對口,由他再找其他供應商,才圓滿稻種的採買。」

慈濟人從採買綠豆種,即與烏茅密有密切互動,也邀他參加豆種發放;他與家人看到慈濟對自己的國人無私付出,極為感動。他對黃秋良說:「我常常看到你們在唱〈一家人〉,還以為『一家人』是用比的,但你們是真的把它做出來了!」

採購的難題解決了,接下來是檢驗稻種的品質。在北投關渡種了五十甲稻田的洪再生先生,曾經在緬甸種水稻,慈濟請他協助提供寶貴經驗;洪先生自掏腰包買機票到緬甸,發心幫忙把關價格和品質。

緬甸農業部也非常支持,勃固省堝市的農業部經理烏昂茉倫(U Aung Moe  Lwin)說:「慈濟找來很多好的稻種,我們在實驗室把關品質,確定哪些種子一定會發芽,也淘汰掉不良的稻種。雖然購置的一百籮因此會少掉十籮,但過程中看到慈濟人的用心,我們願意吸收這筆費用。」

備妥四千兩百噸的稻種,就花了一個月;二○一九年二月十日起,當來自四個國家地區的慈濟志工,分成兩梯次來到緬甸發放稻種,淹水痕跡已經遠離,一片綠油油的外衣,披在這塊日夜讓農民繫念的大地。

農民看到慈濟人到了,忙報來好消息,「今年大豐收,一月份下了一場很大的雨,我們還以為這下子全泡湯了!沒想到那場雨不大也不小,剛好滋潤綠豆田,讓收成更理想。」

志工專程去看村民的綠豆田,豆莢纍纍,農夫頭戴斗笠,採收運出,宛如四、五十年前臺灣的農村景象。

「我們來喝綠豆湯,慶豐收!」二月二十日第二梯志工抵達勃固,準備與第一梯交接,當晚舉辦小圓緣,緬甸志工煮了好幾鍋綠豆湯讓大家品嘗,「好飽滿的綠豆呀!」志工們掩不住喜悅,像在慶祝自家的豐收季。

留下年年「來春穀」

稻種發放期間適逢綠豆採收期,村民擔心大雨來,也擔心綠豆過熟掉落損失,大都在田裏搶收。堝市老村長烏佐努拿著一疊發放通知單,代村民驗證與報到,他對志工說:「一包綠豆可以賣到五萬緬幣,如果不趕快採收,損失會很慘重。」

老村長烏佐努同樣受災,也領到慈濟的豆種。「慈濟的豆種播種的成功率比過去所種植的都高,所以收成比往年好!以前我收成五十籮,這次收成一百二十籮,等於多了七十籮!」

烏佐努笑得好開心,也提到政府進步了,會提供農耕機給農民耕種,速度也加快了。聽到慈濟要發放最好的稻種,他和村民都很期待,「等播種收成後,我要留下這些『來春穀』,以後年年播種好種子,年年好收成,生活就會改善。」

志工也在村長們陪伴下,拜訪一些沒獲得稻種的農民,評估是否需要補助。堝市貴集村村民烏密(U Myo)一家六口,靠兩畝田養家糊口,但這兩畝田淹沒在大水中;他未到農業部登記災損,也因此沒有獲得慈濟稻種。他在災後以五分息借貸購買綠豆種子,目前收成十四籮,扣除債務和工人薪資,淨賺十萬緬幣(約新臺幣兩千元)。

這筆錢是接下來全家兩個月的生活費,自然是入不敷出,因此他們需到市區兼職工作,平均一天工資,男丁可賺緬幣七千至八千(約新臺幣一百四十一元至一百六十一元)。這是一般緬甸農民的現實生活寫照,脫貧之路非常艱辛。

全緬甸有十四個省與邦,去年受災的就超過十個省邦,慈濟基金會選擇重災區的仰光省、勃固省、孟邦、克倫邦(Kayin State),在十天內發放五百多村;仍有很多貧困的農村,志工還無法走到,更需要當地不斷湧出的愛心人士自助助人。

 

發放儀式結束後,慈濟人致贈印有緬文、中文的靜思語給農民,大家歡喜高舉。不少農民會將之布置在家中,日日讀好話。

善良習俗發揚光大

二月二十五日,志工抵達靠近泰國邊界的克倫邦帕安市(Hpa An),預計發放五千多戶。這裏曾有反抗軍駐守,種族複雜,民族性也不一樣;農業部與志工衡量安全問題後,還是決定前往發放。

瓦素寺空間有限,農民們一個挨著一個,擁擠地坐在地板上,臉上沒有一絲怨氣,一慣的安詳愉悅,專注聆聽農業部主管烏溫奈吳(U Win Naig Oo)的致詞:「此地交通不便,慈濟人還是來到這裏。在我們有困難的時候,能夠遇到慈濟很幸運,而且他們不是發放完就走了,會一直來關懷我們。」他勉勵村民好好努力,讓克倫族地區發展起來,「現在接受幫助,以後有能力也要去幫助別人。」

寺內最多容納五百人,志工們在園區樹下另闢一處清幽的發放場地;農民席地而坐,安靜聽著緬甸志工索丁薩溫(Soe Tinzar Win)以緬語介紹慈濟,以及慈濟緣起於「竹筒歲月」,更在緬甸帶動起「米撲滿風潮」。

村長烏索溫齋(U Saw Win Kyaing)聽得感動,拿起麥克風對村民說:「慈濟人帶佛法來緬甸,讓我們只是簡單地每餐捐一把米,就可以布施助人!」

緬甸農民善良溫和,舉世皆知。民眾慣常存錢、存米供養法師,從大陸轉至緬甸投資、也是慈濟志工的臺商郭敏姿說:「日存一把米的習俗,在緬甸很早就有了。」老村長烏佐努也說,緬甸人樂善好施,但大部分只是供養僧侶或捐獻蓋塔,認為這樣才有功德,所以搭公車不會讓位給孕婦,看到出家人卻馬上讓位,「現在村民受到慈濟的影響,存米入牛奶罐,在每一罐又放入一千元緬幣,開始幫助村中有人往生的家庭。」

在發放之前,慈濟團隊深入農村,傾聽農民的心聲,此次又依約回來發放,村民感激不已,也紛紛效法儲存「米撲滿」助人。慈濟為四萬七千多戶農民帶來的不只是豐收的希望,更是「善的效應」。

★什麼是 「米撲滿」?

二○○八年緬甸納吉斯風災後,慈濟展開賑災,緊接著發放稻種協助復耕,慈濟「竹筒歲月」的緣起感動了村民,農人烏閔壽日存一把米助人,啟發丹茵鎮農民烏丁屯。烏丁屯對稻米說好話,不灑農藥,稻田豐收。他感恩慈濟,早晚省下一把米助人,後續烏善丁在各村帶起「米撲滿」效應。

善行回流臺灣,證嚴上人呼籲全球慈濟人效法緬甸貧農善舉,從此「日食八分飽,二分助人好」如一股清流,在慈濟世界裏從緬甸繞回臺灣,環繞整個地球村。(整理/張麗雲)

緬甸水患 慈濟援助大事記

2018年7~8月
連續豪雨造成中南部水患,10餘個省邦、34萬人受災;由於積水難退,預計於11月收成的作物淹沒被毀。

2018年9月
農業部官員向慈濟求援,緬甸、馬來西亞及臺灣慈濟志工下旬來到勃固省、仰光省、孟邦、克倫邦等地區勘災,了解農民平時即向政府或私人公司貸款借錢買稻種,失去一季收成,難以償債及購買種子、肥料耕種;若無法繳出貸款,農田甚至會被收回。

2018年10、11月
災後錯過復耕時機,慈濟先致贈綠豆種,幫助農民度過青黃不接的時期,播種後隔年2、3月可收成有收入。

2019年2月16至25日
計畫致贈仰光省、勃固省、孟邦、克倫邦4省共13個鄉鎮稻種,發放203,595籮(約4,294噸),受惠農田面積203,595英畝(約82,392公頃),受惠農民47,690戶。
志工展開為期10天的發放,實領43,550戶,剩餘一成戶數將由緬甸當地志工持續發放。預計5月底或6月初雨季後開始播種,145天後即可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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