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630期
2019-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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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志業首頁 / 慈濟月刊 / 第630期
  莫三比克Mozambique 找到能做的事 上路
撰文‧蔡凱帆(南非約翰尼斯堡慈濟志工) 攝影‧蕭耀華

離開貝拉市往郊區,多處道路嚴重崩塌,交通中斷,連帶影響物資運送。

身為慈濟志工,我從南非前往莫三比克加入救災,
與國際慈善或救援團隊匯聚在殘破的貝拉市,
看到孤村路斷待援的無助,
以及居民對基本飲水的迫切;
透過無數雙手,我們合力讓援助去到最需要的角落。

當伊代氣旋侵襲非洲的那一週,每天上班途中聽到新聞播報災情,死傷人數一天天增加;國際救援組織陸續前往最重災區,也就是莫三比克中部大城貝拉市(Beira)救災。身為慈濟志工,我思索,有什麼是我可以為受災民眾做的?

一九九三年,我隨著父母移民到南非,在約翰尼斯堡(Johannesburg)讀書、工作、生活,已經進入到第二十六年。相較於鄰近的南部非洲各國,南非同時兼具好山好水與繁華進步;不過因為人民貧富差距大,教育水平低,偷竊、搶劫等事件頻傳,每天的生活都是戰戰兢兢,深怕隨時會成為下一個治安敗壞的受害者。

即使社會環境如此,南非華裔志工依舊投入濟貧教富,下鄉慰訪與發放。我曾多次參與貧民區火災或暴雨後的水災急難救助,記憶中,除了乾旱,大型天災在南部非洲鮮少發生。

我上網了解貝拉的災情,發現原來我所居住的約堡與之相距只有一千三百多公里,是開車可以抵達的地方,班機航程也僅一個半小時。我立即聯絡莫三比克的蔡岱霖師姊,了解到貝拉沒有慈濟志工,首都馬普托的慈濟志工將分批前往千里之外的貝拉救災。師姊強調,「風災過後,當地水資源被污染,第一時間最需要的是淨水藥劑。」

約堡慈濟志工在一天內緊急募集到一萬瓶淨水藥劑,但是寄貨運抵貝拉至至少要三天。我決定先帶一批淨水藥劑去貝拉與慈濟志工會合,幸運地買到隔天最早出發的班機機票,而且是最後一個機位;我也馬上衝去醫院,一次施打與服用了七種疫苗,包含霍亂、瘧疾、破傷風、流感、B型肝炎等。

三月二十九日,第一班往貝拉的早班機,乘客有一半是國際救災人員,各自穿上所屬組織的制服,我也身著慈濟制服。三百瓶淨水藥塞滿了我三分之二的行李箱,當我登機坐定,發現機上座位只有半滿,原來是近期往災區的客機還肩負著運送救災物資的任務,所以班機少賣一半的機位。

重災區難以採購足夠物資,調度卡車也有困難。一千兩百公里外,馬普托市「慈濟的家」成為賑災物資匯集據點,本土志工接力打包生活包、玉米粉,送上卡車運往中部災區。

 

本土志工,慈濟救災優勢

這是我第一次前往莫三比克,當飛機即將降落,窗外貝拉市輪廓映入眼底,沿著蓬圭河兩岸都有洪水痕跡;俯瞰市區滿目瘡痍,高高的椰子樹,偌大的樹枝樹葉全部向同一個方向傾倒,可見伊代氣旋登陸時十六級風的威力有多強大。

三月正是南半球夏天,莫三比克悶熱天氣宛如臺灣盛夏。走出機場,隨著蔡岱霖師姊的車繞行這個港口城市,我看到是小時候印象中落後的非洲國家 ──

泥土路坑坑洞洞,髒舊街道上人車爭道,大部分房子不見屋頂,電線桿倒了,道路被海砂覆蓋。洪水退去,原以為遇到世紀大災難的貝拉市會愁雲慘霧,但是實際所見讓我意外,市區街道相當平靜,人們樂天地接受現實,努力復原重建家園。

每日早上九點,在貝拉機場的急難指揮中心,聯合國人員會將目前災情與各NGO做三十分鐘的分享,讓來自全世界的慈善救援團體,在發放與調查時共享彼此的地點及資訊,討論調度資源到最需要的地方。

不少人看到慈濟制服,認出是來自臺灣的慈善組織,也邀請我們參加每天的會議。透過會議,讓我更了解與國際組織共事的重要性,也看見慈濟在莫三比克當地有志工的優勢,可以比其他團體更深入災區,援助最需要幫助的民眾,適時給予食物與生活物資。

三月下旬,慈濟志工在貝拉的第一階段工作,主要是分頭勘災、準備發放物資與小型重點發放。但遇到非常多困難,風災過後,水電、通訊設備嚴重受損,電訊與網路幾乎無法使用;貝拉市以西,多處淹水未退,重災區布茲鎮等地交通中斷。

災後貝拉市物價飆漲,但即使漲價兩倍以上,市區商店貨架上還是空蕩蕩,有錢也買不到食物。因此慈濟所需要的賑災物資,都要從一千兩百公里外的首都馬普托購買、分裝打包,再以卡車歷經二十九個小時車程才能送達貝拉。而且,千里迢迢運過來的物資價格,甚至還比在貝拉當地買還便宜。

位於貝拉市西南方的布茲河洪水氾濫,沿岸滿目瘡痍,布茲鎮災後三週交通依然中斷,賑災物資難以到達。(攝影/楊俊亭)

災後孤村,第一份米糧

本土志工深入鄉間勘災,來到馬尼卡省棟貝區,其中姆夏村(Muchai)是河畔小聚落,伊代侵襲時河水暴漲,大水沖走全部房舍,有一百一十九人往生,全村如孤島,對外交通只能靠水路。

三月三十日這天,村民划著船,前來領取慈濟志工送達的白米,大酋長激動地說,這是受災後第一次收到物資;小木舟載上十五包白米,那可能就是村子未來三週的生計。

在貝拉地區的第一場慈濟發放,於市郊的棟多(Dondo)難民帳棚區進行。這裏有一百五十個帳棚,收容四百多戶、兩千九百人,災後兩週以來,一戶一天只領到兩杯豆泥。

莫三比克本土志工前一天完成家訪,也收集到名單;發放這天,在軍人維持秩序下,一戶一戶唱名確認,送上白米,以及用藍色水桶裝好的鹽、豆子、油、清潔用品、淨水藥劑、蚊帳等,每份生活包物資,足夠五口之家使用一個月。

發放是在下午兩點多開始,陽光正是炙熱。莫三比克志工在發放前,拿著水桶跟杯子走入人群供水。在災區,缺乏充足與乾淨的水源,貧戶看到志工提供沁涼可口的水,大家都喜出望外。而我們親眼看到受災居民,渴望著喝一杯水的表情,以及拿到水杯後猛灌水入口的那種迫切感,實在很不忍心。

NGO組織提供帳棚供受災民眾棲身,婦人準備離開收容中心,打包僅有的家當與帳棚,返家面對災後生活。

孩子曬書,「我想念學校」

發放結束回程路上,志工看到一所受損嚴重的小學。這所位於曼甲區的朱麗葉斯‧尼雷爾小學(Escola Prim?ria Julius Nyerere),校舍殘破不堪,甚至有課桌椅還掛在樹上;巨樹傾倒,滿地都是屋瓦,以及殘破的課本及作業簿。

坐在瓦礫堆上的男孩馬力歐,就讀小學三年級,眼神中還帶著風災過後的驚恐。他緩緩地跟我們訴說,兩週前的風災,家倒了,現在跟奶奶住;學校也倒了,課桌椅還泡在積水中。

「我最喜歡的科目是數學,以後我想要做一名護士,幫助更多人。」馬力歐帶我們到他的教室,指著一塊空地說,這是他的坐位。

志工問他來學校做什麼?「我想來上學。」從風災到現在,馬力歐說他覺得痛,「我想念學校……」

傅迪諾(Dino Foi)師兄,聽到孩子的故事很難過。因為迪諾師兄出生在莫三比克偏鄉漁港,兒時家境貧窮,所有故鄉的友人最大的成就,就只是能夠存錢,買臺屬於自己的腳踏車。迪諾師兄感恩自己得以受教育,讓生命翻轉,但是眼前這些孩子要怎麼辦?

孩子們很珍惜撿回的課本,攤在陽光下曬乾。學校牆上標語寫著,「O Seu Futuro Melhor Comeca Aqui!(葡語,意思為:你的美好未來從這裏開始)」然而,有些教室現在只剩掛著黑板的一面牆。

三月底,莫三比克國家救難中心與聯合國已登記有三千多間教室受災,近五萬間房屋全毀。不只是糧食與藥物,我們還需思索的是受災民眾與孩子們長遠的未來。

伊代氣旋登陸後強度雖減弱,風速仍高達十六級,摧折巨木,鄉間民眾所居的簡陋房屋更難逃被摧毀的命運。

堤卡村村民多米哥,災後一度與家人棲身在失去屋頂的教堂,如今感恩至少有帳棚可以遮擋風雨。


不為自己,只願鄉親溫飽

四月初,我暫時返回約堡;這段期間,臺灣、中國大陸、美國與莫三比克志工,紛紛抵達貝拉會合,第二階段發放將在四月七日展開。

貝拉的霍亂案例逐漸攀升,雖然世界衛生組織(WHO)已經提供近九十萬份霍亂疫苗,但是疫苗數量不包含眾多國外救難、慈善組織成員。

我想到自己在貝拉期間,使用水龍頭的水刷牙漱口,就有腹瀉症狀,為了保護慈濟志工賑災發放不會受霍亂感染,我帶著在約堡醫院收集來的九份霍亂疫苗,再度前往貝拉。

從溼冷的約堡出發,第二度踏上貝拉這一天,遇到非常悶熱的攝氏三十四度天氣,整個人大汗不止,加上無水可喝,讓我體會到當地居民渴望飲水的飢渴感。雖然貝拉還是在全城停電的狀態,但是網路與電話逐漸恢復,城市整體看起來復原不少。

一下飛機接到指令,我直奔倉庫,協助接收兩百包豆子、規畫分裝存放,並且運送去雅瑪郡發放現場。

大卡車旁,從馬普托前來支援的本土志工,搶著搬運發放物資,沈重的豆子一大袋五十公斤,師姊們一肩扛著就走。不到半小時,大家就將兩百包卸貨完成,連水都來不及喝,馬上開始分裝成小包裝,很急迫地想要幫助鄉親。

我們忙碌分裝到入夜,倉庫因為停電一片漆黑,師姊們憑著手機的光線繼續動作,連晚餐也無暇顧及。「受災的居民沒食物可以吃,我們要趕快裝好,讓他們盡快可以吃到這些豆子,我們餓肚子沒關係。」大家說著,雙手一刻不停。

四月初慈濟展開大型發放,針對雅瑪郡帳棚區中有老弱婦孺的家庭,致贈應急生活物資;拉梅高村四百戶受助家庭歡喜聚集發放點,等候領取。

穀倉重創,農民奢望吃飽


距離貝拉市一百零六公里的雅瑪郡,此次風災有八成毀壞、五萬多戶受災。災後通往雅瑪郡的主要公路上,有一段五公里的路基被大水掏空,交通管制,車行緩慢。沿途,許多人住在被大水沖毀的殘破家園旁,搭起簡陋帳棚在路邊生活。

志工致贈雅瑪村、堤卡村與拉梅高村兩千多戶物資,包括玉米粉、豆子、油、鹽,肥皂、湯匙、牙膏、牙刷、水桶等物資。

許多受災居民走了很遠的路,很早就來現場等待領取物資,深怕錯過了就沒食物可以吃。大部分居民已經餓了很多天,需要志工攙扶就坐。發放領到的物資重達二十公斤,年長婦女感動落淚,緊握志工的手直說謝謝,使盡力氣將物資頂在頭上,搖搖晃晃地走回家。

我們跟著本土志工,推著坐輪椅的貧戶安娜史塔西亞(Anastacia),把物資帶回家。她說十分鐘路程就到了,沒想到走了四十多分鐘;步入村中,看到居民正在努力重建被狂風暴雨摧毀的破爛茅草屋。

平日賣花生維生的安娜史塔西亞,風災前一個月大約賺取新臺幣一百六十八元,這天領到的物資,足夠全家一個月份量。慈濟志工為了確認她能夠正確使用淨水藥劑,一個個步驟慢慢地解說如何用以淨化井水。

安娜史塔西亞也馬上取出剛剛領到的豆子,烹煮當晚餐,說:「好久沒有吃到正餐了,感恩慈濟讓我們全家終於有一頓溫飽!」

三月原是玉米豐收的季節,然而此次風災受災最慘的,正是莫三比克中部糧倉;整年最重要的收成,一夕全無,農民不敢奢求保住財產,只求有下一餐飯。

雅瑪郡的堤卡村外,田地農作傾倒枯黃。務農的多米哥一家七口,房子被颶風吹垮,種植的玉米、番茄、木薯也全數毀壞,兒子在風災後得了瘧疾住院。

現在多米哥和妻子、三個孫子,只能擠在政府災後發放的帳棚裏生活。帳棚非常悶熱,進去不到五分鐘就汗流浹背;但是多米哥非常感恩,可以讓一家人住在一起。

他說,災後第一週,全家棲身教堂,簡陋的空間只剩牆壁,收容村裏兩百六十位居民。「可憐的孩子們,住在那裏的那一個星期,每天都是日曬雨淋,蚊蟲叮咬;現在,至少有個屋頂能夠讓我們躲風雨!」

災後第三週,多米哥從村長那邊得知,有人會提供物品給災區的弱勢村民,於是徒步走了將近五公里,前往村辦公室;又深怕領不到物資,所以提早六個小時抵達等候。他雖然不清楚,眼前的慈濟志工從哪裏來,但他告訴志工,他真心感恩,因為這是全家人的救命糧食。

在莫三比克,我每天跟著大家衝災區,開車、拍照、觀察現場找事幫忙,中午用乾糧充飢,晚上熬夜做勘災紀錄、發放簡報……

主要負責拍照記錄的我,記錄了無數個心動剎那;雖然身體很累,但是心靈很充實!希望這些記錄,能讓全世界知道,莫三比克貝拉市在風災後經歷過什麼樣的苦難生活,而包括慈濟在內的慈善組織,又是如何幫助當地居民再站起來。

兩度賑災行程結束,我回到約堡,感恩有水、有電、有網路,有乾淨的床可以睡,甚至能在有屋頂的房子裏生活。我不禁想念在貝拉賑災的日子。四月十八日,我第三度啟程,再回到貝拉,繼續完成我的使命!

慈濟志工協助雅瑪村村民搬運生活物資返家。四月底前,慈濟預計將致贈一萬戶受災戶生活物資,應付急難時期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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