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630期
2019-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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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志業首頁 / 慈濟月刊 / 第630期
  青海玉樹雪災 慈濟援助牧民食糧
撰文‧邊靜、葉萍、莫美忠(四川慈濟志工) 攝影‧邊靜

慈濟三月下旬在玉樹州稱多縣清水河鎮發放,居民在風雪中背回糧食。

收入不豐的青海玉樹牧民,
在持續半年的降雪後,生活更加清貧,
不僅牛羊餓死凍死,很多家庭存糧也不足,
在漫長的積雪期,需要外界雪中送炭。

二○一九年春節前後,持續不斷的大雪落在三江源頭的青海省玉樹藏族自治州(簡稱玉樹州),州內的雜多縣、稱多縣、曲麻萊縣及囊謙縣四縣,被冰雪覆蓋,部分鄉村積雪厚度甚至接近五十公分。

「玉樹」為藏文譯音,含義是「遺址」。在過去,由於這裏海拔高,植物少,被人們稱為是「樹貴如玉」的地方。

原本冬天下雪對於玉樹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但是隨著全球氣候的變遷,極端天氣不斷突破底線,造成今年百年不遇的風雪災害。原本每年下雪三到四個月,這次卻持續半年,讓藏族牧民燃料和口糧緊缺,大量牛羊因為糧草短缺,饑餓受凍而死。

當地政府積極展開抗雪救災保畜工作,為受災最嚴重的牧民送去口糧和牛羊的草料,但是受災面積太廣太大,牧民生活實在太困難。歷經半年嚴冬,二○一九年三月上旬,牧民們仍未從嚴重的雪災中緩解,需要外界援助。

稱多縣海拔約四千公尺,無法耕種作物,居民以放牧為主;清水河鎮積雪深厚堅硬,影響交通與生活,牲畜更苦無糧草可食。

再苦也捨不得賣牛

二○一九年二月十四日,元宵節前夕,青海、四川、蘇州和臺灣的志工組建團隊,開始關注雪災情況,並與青海慈善總會取得聯繫,收集災情、了解牧民所需。二○一九年三月九日,災區風雪變小,情況穩定許多,三位青海志工祁海明、唐國梁、王永安,組成迷你勘災團隊走進災區。

這並非慈濟首次踏上青海,因為一九九六年的玉樹雪災,臺灣慈濟人即曾於三月二十七日、四月二十七日兩度前往發放青稞及現金,幫助稱多縣清水河鄉(二○○一年改為鎮)、珍秦鄉與玉樹縣結隆鄉、哈秀鄉四鄉共一萬五千九百二十四位居民度過難關。

時隔二十三年,青海本地已有慈濟志工,在攝氏零下十度的低溫中抵達玉樹州稱多縣。稱多縣積雪面積一萬兩千五百平方公里,比例達到全境八成六以上,為中度雪災;在政法委員會常務副書記索昂尖措的建議下,三月十日就從慈濟援助過的清水河鎮開始勘災。

清水河鎮鎮長仁青江才說明,此回災情的嚴重度,是當地一九五六年建立氣象站以來,降雪量、厚度、次數都破紀錄;而牧民們身上的錢都拿來買糧草、飼料餵養犛牛,家裏用的食糧存量約十幾天到一個月左右;但這次雪災積雪厚且面積廣,可能要到五月甚至六、七月才能融化。

清水河鎮政府祕書紮西旦周也表示,入冬以來,七個村遭遇不同程度的雪災,又以紮哈村、尕青村和紮麻村三個地區受災最廣;以畜牧業為主要經濟來源的牧民們,因此次牛羊死亡,從而帶來一連串的損失及困難。「牲畜死了,賣不出去畜產品,就沒有收入來源;積蓄都用來購買口糧、燃料、草料,生活困難,而且會維持好些時日。」

志工沿途勘災,看到大雪覆蓋巍峨延綿的高原山脈,魔術般地將山巒和天際混為一色,難以分辨。白雪在這裏不是浪漫美景,而是吞噬生命的禍首。犛牛屍體隨處可見,牠們身上已經沒有什麼脂肪,很多也被狼群、禿鷹分食,能就近整理的,牧民都儘量堆積在一起,嶙峋屍骨成片。

來到紮麻村探訪五十五歲的村民索才,他們家原本有一百一十頭牛,此次雪災死了七十多頭,損失嚴重。

雪災來臨前,許多人勸誡索才賣掉一些犛牛來囤積糧草,減少損失,讓這個冬天比較好過。政府連買牛的人都叫來了,索才卻不願意,他想著,這些犛牛是給予他生活來源的夥伴,是陪伴他的好友,「賣掉的牛太可憐,自己養雖然可能被凍死,但那是自然死亡,不會被痛苦宰殺,所以寧可損失也不賣。」

高寒環境食物缺乏,又常面臨自然災害,艱困環境下,牧民心裏始終明白眾生平等,將飼養的牲畜視為家人,不輕易的販賣及宰殺。尕青村書記日昂說:「我們一輩子都靠牠們生活,人也是一條命,牛也是一樣,不能隨便殺生。有人過來買,牧民就不願意賣,問說為啥不賣?因為他和牛之間有個感情。」

牧民有著一顆善良的心,許多人看著家裏的牛一頭頭將餓死,把錢都拿來買牧草或青稞,再把青稞煮熟餵牠們,人的糧食就只好再想辦法;不忍犛牛受凍,就拿自己的被褥、厚衣蓋在牛身上,甚至把牲畜趕到室內避寒。

索才飼養一百多頭氂牛,雪災後只剩下十餘頭;志工三月下旬拜訪,不大的院子裏,映入眼簾的是被凍死的牛隻,瘦骨嶙峋猶如睡著躺在地上。

勘災之後心急如焚

牧區裏的牛糞,是牧民重要的燃料,如今牛糞被冰雪覆蓋,潮溼無法使用。志工拜訪紮哈村村民各加,屋內只看到一小袋將用罄的乾牛糞,他無力購買燃料,室內供暖不足,屋裏牆壁上結著厚厚的冰霜。

各加說,他平日以糌粑(青稞製成的炒麵)、奶茶、曲拉(乾酪)及自製的優酪乳、酥油為食物,這也是藏民們的主食。奶茶、優酪乳、酥油都要靠牛隻產奶所得,不僅牧民們自己要吃,更是向外出售的主要經濟來源。如今牛隻受凍,沒有往生就很感恩,牧民們也不奢望還能產足量的奶。

各加所養的七十頭犛牛,都是義務為合作社所養,並無工資,條件是不能賣、不能吃、不能丟、不能死。但如有小牛出生,或是有生產出給予合作社以外的酥油,都屬於各加。此次雪災,各加有九頭犛牛凍死,他將積蓄四萬八千元人民幣購買飼料,連妻子生病都只能借錢治療,「自己的牛死了沒關係,但這是合作社的牛,要照顧好。」

各加說:「買了草、飼料、青稞、雞蛋來餵,不然犛牛可能都死光了。牠們以前沒吃過這些東西,今年才有。」草飼料分為一般稻草及有發酵並添加玉米的顆粒飼料,顆粒飼料雖貴,但各加毫不猶豫購買,只為讓牛隻吃好點。

因為村上草不夠,為了省錢,以往牧民們每年五月中旬前往十幾公里外的山上放牧,十一月初再返回住家。這次雪災的到來,各加將夏日遊牧所用的帳棚做牛圈,給予體弱的牛隻過夜,幾乎整個清水河鎮的牧民都是這樣做。

一週時間,志工親自走訪、用心記錄,到五個村子入戶家訪,雪地裏整片被餓死、凍死的牛羊屍體,讓人不捨;而牧民燃料緊缺,無法取暖,口糧也僅剩十天到半個月的存量,更讓志工心急如焚,不知道他們要如何度過這漫長的積雪期……

志工每晚向團隊傳送第一手勘災資訊,與當地政府及時對接,了解物資採購情況,以最短時間收集清水河鎮七個村社的牧民名冊,確認三月下旬展開發放,希望讓牧民儘快領到所需物資。

 

藏族人珍視氂牛,畜產品也是牧民的主要經濟來源,為了保護牛隻能安然過冬,各加已花費四萬八千元購買飼料,人的口糧也顧不上了。

糧食補給正是時候

三月二十三日天未亮,志工一行人從青海西寧市湟源縣出發,趕往玉樹稱多縣;這一趟路有著六百八十二公里,天氣寒冷,讓路更加不好走,唐國梁說:「早走的原因,就是這條路段在太陽落山以後會結冰,有危險。」歷經十一個多小時車程,先抵達清水河鎮鎮政府倉庫,預備作為物資發放場地,現場已有鄉親,自動自發地搬運物資。

穿著民族服飾的藏族鄉親,即是領取物資的受災居民,又是付出愛心的志願者,一個接一個,在攝氏零下七度中滿頭大汗。清水河鎮副鎮長仁增尼瑪說:「全鎮七個村,每個村來五十多人,一個村一個村輪著來,大的村卸貨兩部車,小的村卸一部車。」

青稞炒麵、麵粉、食用油、白砂糖、精鹽、茯茶等物資,一箱箱、一袋袋地秩序排列,這都是在地的領導幹部和鄉親們親自歸整好的。負責物資簽收存放的管理員朋措非常用心,不僅親自上陣,更是隨時觀察,讓幫忙卸貨的鄉親將物資擺放得整齊,他說:「這每一份物資都來之不易,必須好好看管。」

漫天的飛雪,讓往日翠綠綿延的高原無比寒冷,但這兩日,這片草原上卻格外的熱鬧,不是因為節慶的到來,而是在那不大的倉庫裏,即將為清水河鎮受災鄉親送上溫暖的救災物資。

三月二十五日清晨,攝氏零下二十五度,牧民們早早在發放現場等候。當領取到發放通知單,他們不是查看自己能領到什麼物資,而是仔細閱讀在發放儀式上所聽到的,來自慈濟創辦人證嚴法師的那一封慰問信。角加拿著通知單久久不翻頁,不識字的他說:「我看不懂,但還是想慢慢看。」

物資發放現場人潮流量大,為了更加有秩序,核章前還有工作人員協助檢查及提醒拿出戶口本。考慮語言不通的問題,核章組有當地政府幹部的協助,十分順利地進行。

藏民們將物資發放看得十分重要,都穿著傳統藏袍前來領取物資。格日文毛所飼養的牛隻雖不多,但此次雪災損失一半以上,「對我們來說,這些物資是現在很需要的。」

志工勘災時曾經拜訪的索才,連續兩日都來幫忙;時隔十餘天,他的牛又死了十幾頭,一百一十多頭犛牛,如今只剩下十餘隻,這對他不僅是經濟上的打擊,更是情感上的衝擊。

即使如此,索才每當收到捐助,不識字的他,會請人將每一筆物資數量和捐助人寫在小本子上,「困難的時候有人扶一把,要銘記在心。」

發放典禮的尾聲,志工帶動「一家人」,用手語及歌聲與藏族鄉親拉近距離。

六項物資沈甸甸,能確保牧民未來三個月的糧食,志工與當地民兵協助獨居的老奶奶一一核對所領取的物資。

清水河鎮感恩之情

藏族人傳統以致贈哈達表示敬意和祝福,發放期間,志工不停收到鄉親致贈的哈達,兩天的發放就收到一千八百多條。有領導告訴志工:「這是因為許多人聽說了,知道你們就是二十三年前那一群給予救命物資的人,所以不僅是感謝這次,更是不忘二十三年的恩情。」

二十三年過去,七十四歲的巴甲爺爺還依稀記得,當年的雪災,有一群臺灣人發了錢、發了青稞;不曾想過,二十三年後,竟會再次因雪災與慈濟人相見,爺爺說:「這些糧食可以吃三個月。」

協助志工翻譯的達哇江才告訴志工:「二十三年以後又看見你們了,他們感覺特別特別的感恩,心裏特別的激動。收到這些物資,他們會天天念經,祈禱慈濟人平安、健康、幸福。」

黃崇發師兄致贈《行願半世紀》書籍,並跟巴甲爺爺介紹封面的上人即是慈濟創辦人,是他讓志工來到這裏。巴甲爺爺立即將書高舉額頭,輕輕碰觸,以表達尊重與感恩。看著上人的法照,巴甲爺爺拿出發放通知單,細細讀著上人所寫的慰問信。

五十四歲的尼才大叔,在二十三年前也領過慈濟的物資,不僅清楚記得發了錢和青稞,還將發放通知單保存良好。尼才大叔說:「這次的雪,我一輩子沒見過!以往三個月就停了,卻下了半年了,真的是太麻煩。你們今天發的東西,我很喜歡、很實用;在我們這麼困難的時候,你們來幫助,我一輩子都忘不掉。」

三月二十五日、二十六日,慈濟向清水河鎮七個村社的兩千四百三十三戶、八千兩百四十五人致贈物資。期間,副鎮長仁增尼瑪忙前忙後,「不累不累,一點都不累,很感謝你們,讓清水河鎮全鎮口糧都解決了,到六月份、七月份都足夠了。」

清水河鎮鎮書記以及鎮長仁青江才紛紛表示,清水河鎮人民懂得感恩,請求志工致贈九面慈濟旗幟給他們,讓後代永記慈濟恩情。

志工唐國梁分享,從最初的勘災、訪視到造冊、搬運物資、發放,當中每一環節都離不開當地政府的全力協助,沒有他們如此心繫受災居民,慈濟也不可能完成發放任務。

民族不同,不是分享溫暖的阻隔,語言不通,更不是交流的障礙,一個微笑、一個擁抱,志工便可感受到鄉親內心的歡喜。闊別二十三年,慈濟人與青海牧民的緣,再度因雪而牽起,這分暖、這分愛的溫度,相信能抵禦紛飛的大雪帶來的寒冷。

發放時室外開始飄雪,氣溫更低,鄉親抓緊時間回家,志工也加緊發放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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