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639期
2020-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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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志業首頁 / 慈濟月刊 / 第639期
  失明十年 走出家門 專業按摩師養成之路
撰文‧詹妘鶯(見習記者) 攝影‧蕭耀華

當觸覺取代了視覺,按摩師闕文莉觸摸到皮膚的那一刻,更精準地了解到客人緊繃的肌理需如何舒緩。

我是一個喜歡工作的人,現在成為專業的按摩師,能夠自己賺錢,
真的好高興!每當客人跟我說「真的很舒服」,心裏也能感受得到!
──闕文莉

用指尖感受每一條肌理,找到相應的穴位揉按,雖然速度緩慢,但每一寸力道都飽含用心,只為讓客人完全地放鬆緊繃的肌肉。

在基隆市啟明按摩院任職的闕文莉,今年五十五歲,乍看與常人無異,仔細觀察卻會發現,她的左眼宛如蒙上一層白霧,僅剩右眼能看見模糊的形貌。

闕文莉回想,失明前一天才去廟口觀賞元宵節的表演,一覺醒來後,驚覺眼前一片模糊;到醫院檢查,發現是糖尿病導致的視網膜剝離,僅僅一夜之間,世界完全走樣。

中途視障者面對周遭環境容易因挫折而退縮,此時最需要的是陪伴與支持。

按摩也是一門專業

闕文莉以往負責照顧中風的婆婆,一夕之間失明,不僅無法承擔家務,甚至還要請先生幫忙購買便當;家人誤解她偷懶,是「無路用的人」,她則是時常與家人發生爭吵,「當時一直有一個想法,想了結自己,不要做沒有用的人。」頓失自信的闕文莉,開始將自己關在家中,足不出戶長達十年。

二○一六年,她申請身心障礙證明,台灣盲人重建院的社工員因此找到她,鼓勵她走出家門。當時她心裏嘀咕:「騙人,視障者還可以搭公車?那是不可能的事。」但社工員積極安排,她開始在盲人重建院南部中心學習生活自理,也重燃對人生的信心,「我跟社工說,我是一個喜歡工作的人,我很想重回職場。」

最初,她對學習按摩很排斥,但為了用最快的速度獲得經濟能力,向家人證明自己可以獨立,毅然決然遠離家鄉高雄,前往新北市的重建院學習按摩。「我要找回我的尊嚴,不要伸手跟人家拿錢。」

經由老師的分享、同儕的開導,以及心理諮商師的溝通,闕文莉慢慢對按摩業改觀,「老師也教我們遇到問題要如何解決,我們就不會害怕。」

由於資源有限,每年僅約十六名視障者可以錄取盲人重建院丙級按摩班。除了需要準備按摩的學科考試外,還要通過面試才有機會入學,闕文莉說:「面談時我下了很大的決心,覺得一定要爭取到這個機會。」

然而學習按摩並不如想像中容易,要經過九個月、共一千六百小時的密集訓練,最難的是要了解肌肉的結構、穴位和經絡等。從基本的解剖學、經穴學、到病理學與按摩手法等,五十多歲的闕文莉常常記不起來,很懊惱。「有時也會想為什麼不在家裏好好待著,要來這裏受苦受難?」

重建院的老師了解學員會面臨的關卡,也分享自己走過的經歷,才讓幾度想放棄的闕文莉能堅持下去,「每個人都有這段過程,不只我遇到過。」她在二○一八年畢業,並經由重建院介紹,前往基隆市的啟明按摩院任職。

「剛就業的時候,手很痠痛,痛到晚上都會哭。」但闕文莉將之視為過程,也代表自己用心投入。「還有一次在長庚醫院按摩小棧工作,客人說我亂按。」這讓闕文莉碰到很大的挫折,同事安慰她,將挫折化為動力,經驗不足就要不斷學習,才能進步。

由於在重建院學習的都是基本手法,進入職場後面臨各式各樣的問題,像是客人可能因為姿勢不良,會有腰椎下陷、浮起等情況,處理的方法都不同,因此闕文莉一有時間就會不斷進修,或向同業請教。

視障者經過訓練,在熟悉的場所可以像明眼人一般行走;生活環境中的無障礙設施也是維護視障者安全的重要輔具。

回饋社會找回信心

二○○八年,大法官六四九號解釋有關身心障礙者權益保障法,按摩業專由視障者從事之規定違憲,並從二○一一年十月三十一日起,開放明眼人從事按摩工作。這項決議打破了原本對視障者的保障,也讓許多視障按摩師為此擔憂。

同樣結訓於盲人重建院,並在按摩小棧有十年經驗的吳弘銘,分享他對開放明眼人從事按摩業的想法:「視障按摩師的工作室通常不會很豪華,不如明眼人的店面吸引人,勢必會受到一些衝擊。」

才就職一年多的闕文莉也聽老闆說,現在生意差了很多。由於明眼人沒有執照也可以做,愈來愈多的腳底按摩、指壓中心也對視障按摩產生一定的衝擊。但闕文莉也提出不同的看法:「要提升自己的技術,技術夠好就不用擔心。」重建院的老師教導學員如何防護關節,做好自我保健等,「學按摩最怕手指頭變形,我們扎實學習的就比較不會有這個職業傷害。」

「上帝關了我一扇門,就會給我開另一扇窗。」闕文莉提到,少了視覺後,觸覺變得更敏銳。由於按摩主要是靠觸感,客人的體態不同,穴位用看的不一定精準,主要還是要靠觸摸。「明眼人眼睛一看,就知道經絡的路線在哪,視障者則是要慢慢摸索,但讓我們摸到後,做得較準確。」

在重建院學習期間,慈濟志工邀請許多身障人士現身說法,還將「竹筒歲月」精神帶入重建院,鼓勵學員回饋社會,找回自信。闕文莉說:「覺得好不可思議,原來視障者也可以幫助別人。」

闕文莉回想視力正常時,自己開了一間素食餐廳,店面隔壁就住著慈濟的師姊,當時她也受邀加入會員,每月捐一百元善款;失明之後,喪失了工作的能力,也就無力再付出。二○一九年元月她開始工作,也再度助人,「能夠自己賺錢,真的好高興!」

與闕文莉同年結訓,任職於重建院舒壓小棧的王國豪也分享,重建院校外服務課程中,讓他們去幫植物人按摩,「他都不能動,肌肉萎縮,還要幫他按摩,很怕弄痛他。」因為植物人沒有反應,學員們又看不到,雖然感到害怕,但是感受很不一樣,「蠻多同學都哭了,內心很感動,不知道自己還能這樣幫助別人。」

在院內舒壓小棧工作的師傅除了領取薪資外,也將部分營業額回饋到重建院的學員身上,一屆幫助一屆;透過善的累積,能將回饋社會的愛流傳下去。

闕文莉原本誤認按摩是色情行業,現在則看重自己是一個專業按摩師、一位老師。「我是在為人家服務,尤其是服務完的客人說一句『真的很舒服』,心裏都感受得到。」

透過職業重建獲得獨立能力後,現在家人改變對闕文莉的態度;她也認為能夠接觸重建院真的是她的幸運,讓她能找回尊嚴。

「只要你站起來,踏出門檻,就是成功之路。」來自一位身心障礙慈濟志工的現身說法,深深烙印在闕文莉的心中,「這句話對現在的我來說,是真的實現了。」透過堅持不懈,視障者不僅可以重拾工作能力,更能回饋社會,找出生命的意義。

 

★看不見,所以更認真生活

撰文‧李委煌

「眼盲心不盲,一樣可以做很多事。」阿洪(化名)說,一般人用眼睛分辨方位,視障者則用心來感覺與記憶;明眼人問路一下就知梗概,視障者經人帶路一、兩次也能分別。他就常獨自到淡水、新店、中和等地晃晃,搭車對他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通往二樓的狹窄走道上,映著暈紅燈光,「按摩院」裏的小房間,就是阿洪的工作室;再往上走則是間加蓋夾板房,阿洪和太太兩人,就住在這五坪大小空間裏。

阿洪出生時,視力就只有零點三,介於「弱視」與「全盲」定義的交界處。儘管如此,他依舊活潑調皮、騎車玩耍,小學時也曾連人帶車栽進水溝裏。「青瞑仔來了!」(閩南語「瞎子來了」)面對旁人無心的捉弄、嘲諷甚或丟擲石塊,阿洪除了生氣、怨嘆外也無能抵抗。

小學畢業後進入啟明學校,阿洪僅讀了一年,便轉往新莊、宜蘭兩所盲人重建院學習按摩與點字;一九八四結訓,開始在臺北各地按摩謀生。這些年按摩生意難做,生活其實困窘。

按摩客人,久久才來一位,阿洪除了等待,不知自己還能夠做什麼;幾年前,阿洪曾將按摩執照租給明眼人,結果對方違法經營,讓他入獄半年。阿洪說,他偶爾到火車站賣筆或口香糖,時常被警察驅趕,常有「走投無路」之感……

年邁父親因病住安養中心,母親則獨居南投,獨子阿洪其實心頭壓力很重。「沒有錢,怎麼敢回家?」事實上,他也很久不曾返家了,總覺得在家反而成為母親負擔,不如獨自待在社會福利較好的臺北。

平凡的阿洪,只是臺灣五萬多視障者的其中一位,他既不擅自我表達,也完全不會有人留意到他。

口足畫家謝坤山曾說,若他有了雙手,最想做的事就是牽太太的手。阿洪說,若重拾視力,他最想做的事就是「看看父母」。記憶中的父母,已是四十年前的形象,如今雙親垂垂老矣,但在阿洪心底,永遠是當年的青春模樣……

 

★盲人重建院與慈濟合作項目
˙慈濟資助視障者丙級按摩養成班
˙慈濟志工陪伴學員晚自習或戶外活動、辦理人文課程
˙臺北慈濟醫院提供感染控制課程、衛教講座,支援學員入學或結業體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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