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639期
2020-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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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志業首頁 / 慈濟月刊 / 第639期
  寮國紀行 愛在水漫大地時
撰文‧孫沛芬(大愛電視節目部企畫) 攝影‧黃筱哲

占巴薩省桑納頌保恩縣鄉間二○一九年遭大水沖毀,殘破的民宅前,人們慢慢重拾生活。

 

這個東南亞唯一沒有出海口的內陸國,
彷彿注定在暴雨來襲時,面臨水漫大地的命運。
往年常見的雨季氾濫,二○一九年釀成重災,
從災後的寮國人身上,我看到接受上天考驗的認命、佛國子民的靜定,
同時也看到不畏艱難的堅強生命力。

這是個我從未到過的國度,而她,曾經是多年前單車環島時,聽見偶遇的外國朋友提及:「或許你不曾想過要造訪,但你去了,一定會愛上她。」

她是寮國。

流經中、寮、緬、泰、柬、越六國的湄公河,是寮國與緬甸、泰國的天然國界,多處河段有深谷、險灘,在占巴薩省首府百細市附近河谷寬廣,對岸即是泰國。

湄公河的美麗與哀愁

二○一九年十一月底,因為慈濟發放隨團採訪任務來到寮國,抵達時,恰巧遇上百細市(Pakse)本頭公媽酬神廟會,位於湄公河畔高處的廟宇,參拜的民眾絡繹不絕;這個來自華人圈的信仰,每年都吸引許多信眾,熱鬧團聚在此。

廟裏的熱絡氣氛,和一旁沈靜的湄公河,形成強烈對比。趁著難得的拍攝空檔,我走到岸邊高臺,看著大河靜靜流淌,從白日到黃昏,維持著一貫的優雅,隨著光影及氣候,姿態萬千,但她的善變,也在雨季時,任性到淋漓盡致。

二○一九年八、九月間,湄公河承載不了傾盆而下的豪雨,洪水造成寮國六省、五十萬人受災。往年的雨季氾濫,也為沿岸流域帶來養分,此次洪水卻在多地遲遲不退。很難想像眼前這條柔美的河川肆虐的模樣。

這個東南亞唯一沒有出海口的內陸國,彷彿注定在暴雨來襲時,面臨水漫大地的命運。水患過後,六個國家地區慈濟志工前來寮國發放物資、幫助受災居民,隨隊採訪的我,才真正親眼見到這個國家災後的樣貌。

在占巴薩省(Champasak)班華謝村(Ban Hwasey)的渡口,一大卡車的發放物資等待渡河,結果車子太大,上不了船,等了兩個多小時,總算換了小車,連車帶貨登上平板船,船上還放著上不了車的紙箱。搭上另一艘船拍攝的我們,一路緊盯,一顆心揪著,直到平安上岸。

上岸後,就是班塞拉邦村(Ban Salabang),放眼所及的景象,讓人震懾,水患後將近四個月,被大水沖毀的殘破房舍,還是如同剛發生後不久志工勘災時拍攝的影像,不曾改變;但親眼看到,更是不捨。

一位老太太告訴我們,她常常看著倒塌的房子發呆,有時候很希望這一切只是場噩夢。她拉了拉身上的衣服說,所有衣服都沖走了、什麼都沒了,也沒有錢,連身上穿的都得靠鄰居濟助。

受災民眾連溫飽都有問題,根本沒有能力重建家園。十一月三十日清晨五點多,我們出發,再次渡河來到班塞拉邦村,預備在水力發電站發放物資。只見沿街民眾手捧食物,跪地等待;原來,是每天清晨,寺廟出家眾托缽,村民虔誠供僧。剛好此時,身著藍天白雲制服的慈濟志工,和披著橘紅袈裟的出家眾擦身而過,那情景,彷彿是映照著天地的色彩,同樣帶著佛的慈悲,膚慰人們的身心。

寮國有五千多間佛寺,佛教傳統深入民間;在頌班本桑寺內一座三百年古佛寺前,人們安靜等候(左下)慈濟發放,領到物資的村民合十感恩(上圖)。

「薩拜迪」合十問好

「薩拜迪」這句問候語,是到寮國一定要學會的,也就是「你好」的意思,早午晚通用。

在虔誠信仰上座部佛教的寮國,人們從小就在宗教文化的薰陶下,培養出溫和有禮的民族性,只要跟他們打招呼,無論大人小孩,每位村民都會雙手合十,同樣微笑回應。即使不諳寮語,靠著「薩拜迪」和比手畫腳,也能在這裏和寮國人交朋友。

其實,寮國人更讓我佩服的,是他們的「定力」與「紀律」。

在發放現場,村民分梯次領取物資,下一梯次提早抵達的民眾,須在一旁等候區稍待,由志工帶動或說明流程。只見每位前來的民眾,都能安靜坐定等待,甚至等上一、兩個小時,也不會吵雜。這讓我真正感受到寮國人民極佳的國民素養。

志工帶動手語歌曲時,可以看到跨文化的融合。原本有點害羞的村民,當志工進到隊伍裏帶著他們一起唱跳,慢慢地大家也能跟著節奏舞動起來,連負責舉著標示牌的阿嬤也忍不住搖擺,在一旁拍攝的我們,都想跟著手舞足蹈一下。

寮國人彷彿與生俱來就有良好的舞蹈細胞。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在占巴薩省的薩拜寺(Sapay Temple),發放動線的出口,遇見一位剛領到物資的阿嬤,見到我拍攝,很自然地舞動起來,舞姿充滿異國風情。

寮國人的真誠和可愛,讓我逐漸愛上這塊土地。


百年古寺為慈濟引路

這次慈濟在寮國發放,十個地點中有八個位在寺廟,彷彿有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讓來自佛教團體所匯聚的各國愛心,能和佛國子民在寺廟裏結好緣。

位於沙灣拿吉省(Savan-nakhet)的頌班本桑寺(Sonban Buangxang Temple)內,保存一座超過三百年的古寺,也是當地居民的信仰中心,但在這次水患中,也成了受災戶。牆上高處明顯的水痕,可以看出當時災情慘重,寺裏的小佛像幾乎全都被大水沖走,只剩一尊大佛鎮守。

原本在勘災時,這處佛寺並不在發放地點內;正當志工遍尋不著合適的發放定點,巧遇古寺,感覺就像大佛引路,指引慈濟人到來,幫助村民度過難關。

而在占巴薩省的另一座寺廟沙那宋本寺(Sanasomboune Temple),法師畢(Bi)見到我們拍攝,也同樣拿起攝影機拍我們,形成互拍的有趣景象。「我希望留下慈濟人在寮國幫助鄉親的身影,大家的幫助,著實讓人感動!」法師說。

來自六個國家地區的慈濟志工與寮國本地志工,十一月和十二月接力為萬戶受災家庭致贈物資與稻種;在薩拜寺圓滿兩千多戶發放後,志工與村民相互祝福。


 

吃飽穿暖並非容易事

在沙灣拿吉省桑納保利縣鄉下的一處民宿,是這趟採訪旅行中,很特別的一段住宿經驗。

我們這一行人,應該是那兩天民宿裏唯一的住客。房間除了簡單的床,還有水流很小的熱水;出門在外,隨遇而安,問題是,這裏晚上沒有東西吃,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根本不可能覓食。更慘的是,原本我們以為四季如夏的寮國,這天晚上居然只有攝氏十六度;沒有帶厚重保暖衣物的我們,冷得直打哆嗦。

還好馬來西亞的師兄們靈機一動,晚餐前,請民宿老闆開車帶領去一段距離外的市場採買泡麵跟蔬菜,這才解決了晚餐問題。

那一晚的蔬菜泡麵鍋,令我難忘。大家擠在民宿主人的小廚房,圍著冒著熱氣的鍋子,原本冷到發抖的身體,也瞬間被這鍋泡麵療癒了。我想,這應該是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泡麵了。

後來才看到,我們的在地駕駛們,煮了一鍋糯米飯來吃,看起來很是美味啊!寮國人習慣吃糯米,因為愈嚼愈香甜,還可以擋餓。

和受災的居民相比,我們冷到吃泡麵禦寒,真的算不上什麼。日間沿路車行放眼所及,許多田地在大水沖刷後,莊稼全毀,只剩一片黃土。我們搭乘四輪傳動車,一路經過蜿蜒崎嶇的林間道路,劇烈晃動來到沙灣拿吉省的一處發放點,位在森林深處的棉宏村(Meant Hong),農民肯(Khem)的稻田,災後一片乾荒龜裂,十二月旱季無法引水灌溉,只能等五月雨季來臨時才能播種。

肯有十個孩子,雖然有九個都外出想辦法打零工,還是無法養活一大家子人,稻田復耕,是他最大的希望。災後,慈濟針對沙灣拿吉省以及占巴薩省災情嚴重的兩縣農損居民,每公頃稻田發放六十公斤稻種;此外提供每人二十公斤大米,以及各零點五公斤的油和鹽,還有一公斤糖。有了這些物資跟稻種,肯說,他暫時不用擔心餓肚子了,雨季前就可以整好田地,準備重新耕種。

儘管生活貧困,水患又雪上加霜,但我們從災後的寮國人身上,看到接受上天考驗的認命,同時也看到不畏艱難的堅強生命力。

 

古佛國度準備起飛

這次到寮國,最大的失算,應該是錯估了這裏的氣溫。

抵達首都永珍(Vientiane),白天依然是接近攝氏三十度的高溫,但夜晚及凌晨,氣溫驟降,常常只有十度左右。有一天凌晨四點半,我和導演楊裕明一起摸黑出門,要拍攝民眾供僧,出門時看了看手機顯示的氣溫,攝氏九度。

於是我們把行李箱裏能找到的禦寒衣物,全部穿戴上身,還是不太夠。但當我們看到托缽的小沙彌赤腳走在路上,突然覺得,我們實在沒有資格再喊冷了。

跟著出家眾的腳步,穿梭在永珍街頭,經過一處裝飾著華麗耶誕燈飾的旅館側邊,剛好是轉角處,僧侶們在此列隊誦經,為跪地供僧的民眾祈福,和眼前閃爍的耶誕燈光相輝映,也是另一種別具風格的宗教和文化融合。

此行出發前,聽到我要去寮國,不少人都會問道:「寮國在哪裏?是有吳哥窟那個地方嗎?」那時,我只能簡單澄清,吳哥窟在柬埔寨,是寮國的鄰居,如果要說寮國具代表的建築之一,當屬首都永珍的塔鑾(Pha That Luang)。

從十四世紀的瀾滄王國開始,歷經上個世紀法國殖民、君主立憲,再陷入內戰,一九七五年才建立今天的寮國人民民主共和國。以農業立國的寮國,原本只靠一條鐵路運輸,農產品出口不易,經濟活動受限,人民收入一直難以提升,觀光也不像鄰近的泰國、柬埔寨、越南、中國大陸甚至緬甸那般發達。

不過,寮國正準備起飛。從中國大陸雲南的昆明一路延伸到寮國永珍,直達泰國、馬來西亞及新加坡的泛亞鐵路,其中的中寮路段,正在興建中。高速鐵路的興建,對寮國將會有重大改變;我們來到寮泰邊界,未來寮國境內最大的車站預定地塔納愣(Thanaleng),旁邊已經有建商著手開發經濟特區,就是看準高速鐵路即將帶來的發展及商機。

儘管境內偏鄉依然落後貧困,但那藍得讓人不想離開視線的天空,以及孩童純樸親切的笑容,總讓我想再多留幾天。一趟寮國十八天的採訪行,經歷各種酸甜苦辣,意猶未盡,確實印證了那位外國朋友說的,來了,一定會愛上這裏。但我更期盼的是,受災人們都能平安度過難關,來年雨季,只要雨水,不要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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