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641期
2020-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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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志業首頁 / 慈濟月刊 / 第641期
  【能做的事】睽違十七年 再度為愛隔離
口述‧張廷旭(臺中慈濟志工) 整理‧林玲悧(臺中慈濟志工) 繪圖‧凌宛琪

二○○三年SARS,從澳門出差回來的我不願讓家人涉險,前往軍營隔離;
二○二○年新冠肺炎,為了讓疫區歸來的女兒安心居家檢疫,
我們離開了家,一切都是因為愛……

「Ruby週日要從韓國回來,要隔離十四天,她怕阿公、阿嬤被感染,所以請阿公、阿嬤回太平的老家住十四天。」我放大字體,以平板電腦將這幾個字拿給老爸看。

「Ruby要回來了喔!」今年八十六歲高齡的老父親重聽,又有點失智,每天都活在當下,忘記前一刻鐘說了什麼?問了什麼?儘管如此,他每天看著無聲的新聞臺,也知道韓國新冠肺炎疫情爆發,而他最疼愛的孫女正在那裏讀書。所以他每天會踱步到我的面前好幾次,問:「Ruby敢有安全?(閩南語:有沒有安全?)」

「有安全啦!你嘜煩惱!」我一次次回答,他一次次這樣問。

本來我也不煩惱,但是韓國疫情一天天嚴峻,我不禁擔心起來。女兒一過完年,就回首爾準備開學。她就讀韓國梨花女子大學國際學院,來自中國武漢的同學自然是來不了了,但其他來自全球各地的同學多已抵韓,隨著疫情升溫,師長、同學、家人的心全揪在一起觀望著。

「接下來怎麼辦啊!」我不敢一直問女兒,但是,她的阿公、她的阿嬤、她的媽媽天天問我,害我也很緊張。終於她捎來消息,「學校宣布三月的課全部改遠端進行」,既是遠端進行,就能即刻返臺,但是從疫區歸來要居家檢疫十四天。

家族群組熱烈討論,「要不要讓阿公、阿嬤回太平?」女兒說。

「昨天有跟阿公、阿嬤討論過他們回太平的可能性。」我連續發文:「阿公、阿嬤要回太平老家住。」

「啊你們勒?」兒子發聲,女兒跟著發文:「你跟媽媽也回太平吧!你們四個都是重症危險族群。」

「我們很健康的。」我說,「我們的房間給Ruby隔離,我們去阿嬤房間睡。」

「那我不回去了。」斬釘截鐵的口氣,沒得商量,群組對話戛然而止。

一個小時後,老婆大人登入群組發言,對女兒說:「你番番捏!(閩南語:你很難纏)」現代父母好弱,這樣就算是責備了。

老婆後來計畫去住在孩子們的阿姨家,離家只有五分鐘路程。我心裏知道選這麼近的地方「被強制驅離」,是老婆大人想要為女兒送隔離餐的地緣考量。

我也完全能理解疫區歸來的女兒,不願和家裏長輩同住一個屋簷下,讓他們暴露在風險中的想法;因為SARS風暴時,我也是同樣的思考模式。於是睽違十七年,我再次因為疫情有家歸不得。

下機直接進軍營

先前在電視新聞上看到,武漢臺商包機及鑽石公主號郵輪遊客陸續返臺,救護車亮著警示燈載人前去隔離的畫面一再地播放……十七年前,我也這樣被送去隔離。

二○○三年伊始,SARS疫情就像現在新型冠狀病毒一樣,不斷升溫,從中國大陸廣州傳至香港,三月間快速擴散至越南、新加坡、加拿大、歐洲等地區。世界衛生組織在三月十二日正式向全球發出警告,臺灣隨即啟動防疫警戒。

為了控制SARS疫情,政府對自中國大陸或病例集中區返臺或轉機者採行「專案防疫強制隔離」;民眾可選擇居家、過境旅館或前往弘武營區進行十天的隔離。五月十九日,我從澳門搭機返抵桃園機場,不願家人暴險,我選擇前往弘武營區隔離。

手上握著「SARS隔離通知單」,看著同班機旅客兩百多人陸續入關離去,只剩下包括我在內的四個人等著要前往楊梅「弘武營區」進行隔離,剎那間,不禁有些落寞。還好!坐在軍用廂型車內,在警車的開導下,「喔咿喔咿」地奔馳在高速公路上,頗有大臣出巡的那分虛榮與特權,為即將來臨的十天隔離拉開序幕。

偌大的營區,估計有八、九棟用來作為隔離之用,每一棟建築四層樓高,棟距寬闊,營區花木扶疏。一人一間的套房,各項用品一應俱全;最主要通風極佳,三餐都有人打點,早晚有護理人員來量兩次體溫,每天有醫師提供電話問診。十天的隔離與其說失去了自由,不如說在忙亂的生活中,提供了十天靜心清修的日子。

不知道別人如何過日子,我每天除了關心疫情、守著大愛臺節目外,「吃飯」更是一天中的大事。時間未到,大夥兒們戴著口罩,下到一樓,邊等餐邊聊天。當時,營區很用心地為隔離者準備餐食,每天菜色都有變化,水果飲料樣樣不缺;只不過在這麼多人的餐盒中,只有我一個人吃素食餐。

聽見生命的吶喊

家裏的師姊茹素已經一段時日,我看懂她希望我和她一起戒葷食的明示、暗示,卻始終用傻笑含糊過去,心想:「要肉食主義者轉葷為素?別傻了!」我不愛吃青菜,餐餐無肉不歡,從小到大被戲稱為肉食動物。

那一年,面對SARS嚴峻疫情,上人宣講《水懺》,期待人人以一念懺悔心,消弭天下災難;也發表公開信,呼籲推動「同心共濟弭災疫」行動,加強志工防疫常識,並持續舉辦「愛灑人間」運動。也是那一年初,我受證慈濟志工,在社區承擔文宣的功能,聽到上人這樣說了,馬上開始行動。

一場愛灑晚會要能懾心,不能只靠分享者苦口婆心的分享,還要搭配各式設備讓會眾聽得見上人的呼籲,看得到非素不可的證據與畫面。但是,當年的時空背景,會操作電腦影音設備的慈濟志工人數少,影音設備更是付之闕如。我隸屬中區南屯組,向組長報備後,社區的慈濟人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採購活動所需的影音設備、記錄活動必要的影視設備後,我們很認真地開始在社區辦愛灑活動。

當時還沒有人文真善美這個編制,家裏的師姊負責照相、文字,我負責音控、錄影,兩人默契絕佳。為了處理公司事務,我計畫在五月十五日入境大陸。出門前一週,我連續協助臺中南屯區慈濟志工舉辦了五場愛灑人間祈福晚會;上人的開示,一遍又一遍聆聽;「生命的吶喊」這片VCD,我一次一次地看,那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畫面觸目驚心。從那一刻起,我發願從此不再吃肉。並徵得組長同意,留下了這片VCD,並將它帶進了廣州。我在公司辦愛灑祈福會,希望能度人吃素。

在病毒的世界裏

在「弘武營區」隔離的時光並不寂寥,我用了兩天的時間看完了《第四級病毒》這本書。作者約瑟夫.麥科明克(Joseph B. McCormick)是全世界最權威的伊波拉病毒、拉薩病毒專家之一。以著悲天憫人的慈悲心,深入非洲內陸的貧民窟,巴西熱帶雨林,巴基斯坦的遊牧山區,追蹤防堵伊波拉病毒、拉薩出血熱、愛滋病毒、漢他病毒等這些致命的病毒。

「在病毒的世界裏,人類才是入侵者。」作者並不認為這些兇險的病毒躲在暗處,伺機偷襲人類,他說:「原本病毒靜悄悄地在自然界與宿主共存,直到人類因為人口快速成長,大肆擴張,侵入了病毒的自然棲息地,病毒才被迫現身。」

當一位拉薩出血熱病患「卡馬拉」受病毒折磨臨近死亡時,作者說:「這是做為一位醫師最感卑微的一刻,我們自以為是可以扭轉生死的神,其實卻是那麼的渺小無力……」

面對二○○三年的SARS病毒與十七年後的COVID-19新型冠狀病毒威脅,人類在奈米大的病毒面前不得不謙卑啊!

那十天的隔離期間,除了家人的關懷之外,慈濟法親不定期地來電話加油打氣,讓我深深感受到慈濟大家庭的溫暖。

「網路上你可以勾選你是要齋戒一個月、一年、一輩子還是生生世世?」我看到大愛臺的跑馬燈上,打出了歡迎民眾上網響應齋戒活動,家裏的師姊來電話也在說這件事。我告訴她:「你幫我勾選『生生世世』」。」聽她在電話那頭「哇!」好大的一聲,她說她只勾選了「一輩子」,知道我要生生世世吃素,她也願意陪我,感恩啊!

祝福的力量很大

像我這樣剛強難調的人都吃素了,但是每逢參加餐敘,能素食的人卻還是寥寥可數。以護生的觀點而言,素食是不殺害動物;但當和風細雨不再,颱風一次更甚一次兇險,強降雨一次次刷新記錄,地球暖化勢不可擋,不為人人著想,也要為己籌謀,吃素是降低碳排放最好的選擇啊!

上人說過,「驚世的災難已臨頭,警世的覺悟未抬頭。」人們口欲難斷,終究招致大自然的生態反撲了。剛過去的二○一九年真不平安,三月南半球氣旋「伊代」致東非逾千人死亡、百餘萬人受災;九月開始的澳洲野火已燒掉一點五個臺灣面積,近五億隻動物在野火中死亡。

時序進入二○二○年,老天爺更下重手。疫病降臨世間、蔓延全球,千億隻「蝗蟲大軍」已經從非洲飛越紅海,穿越中東,抵達印度和巴基斯坦。

封城、封鄉、封村、封鎮,中國大陸為了防疫,限制人群移動;平常總是車水馬龍的街道上,現在也難見人跡。說來諷刺,如何降低碳排放,地球高峰會上,各國領袖難有共識,但是,斷航了,飛機不飛;路封了,有車難行;關廠了,煙囪不冒黑煙了。人類竟然因為一隻病毒,終於沒有霧霾,得見藍天白雲。

我每天看新聞,看得心驚膽跳。電視上名嘴的口水會掩蓋善良本性,當武漢人被貼上帶原者的標籤時,那其中之一是女兒的同學,一個年輕聰慧,有國際觀的女孩;二月下旬到三月,韓國疫情大崩壞,假設臺韓不能自由飛航,那麼女兒就是等待包機返鄉的其中一人。日本捐給武漢的物資,上面寫有「山川異域,風月同天」,意思是我們不在同一個地方,未享同一片山川,但當我們抬頭觀看時,會看到同一輪明月。一即一切,我為人人,人人為我。

莫忘二○○三那一年,更要莫忘二○二○年這一刻!病毒雖可怕,但若我們對它謙卑敬畏,在此時把自己照顧好,放下謾罵成見,不讓憎惡情緒無限擴張,祝福的力量會很大。這一次,用這虔誠的一念心,人類一定能像當年一樣,再次共享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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