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641期
2020-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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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志業首頁 / 慈濟月刊 / 第641期
  認真生活求一個原諒
撰文‧高肇良(彰化慈濟志工) 攝影‧詹大為(彰化慈濟志工)

楊志偉(右)在慈濟環保站扛起粗重活,感受到做資源回收也像在回收自己再生。

楊志偉出獄後成為志工,補償社會,
賣力工作,也不只為了養活自己,
雖然接受法律制裁,
但無法彌補對人的傷害,
他想向受害人親自說一句:「請你原諒我!」

寒流來襲的凌晨,四點多天色未亮,家住彰化縣埔心鄉的楊志偉,起床誦完一遍《地藏經》後,匆匆穿上厚厚的外套就趕到畜牧場,小心翼翼地將溫熱的羊奶瓶放上機車,發動引擎,趕送至客戶家門。兩個多小時送完羊奶,還有下一份工作等著他……

第一次與楊志偉相見,是在兩年前。高惟碤師兄陪伴他從花蓮監獄回故鄉彰化埔心,帶他來到我的家中。理著平頭的他話不多,聽我說著社區每月讀書會、環保回收日,「慈濟活動是其次,第一個條件是把工作做好。」他靜靜聽,對初次見面的我合掌說感恩。

一九八二年出生的楊志偉,是家中獨子,尚有姊妹,排行老二。自小成長環境優渥,然而國中時期,叛逆的他學會抽菸、翹課,升上高中開始吸毒、飆車,缺錢花用之下鋌而走險,飛車搶劫被捕,十六歲那年進了少年輔育院,高中學業也因此中斷。長達三年的感訓結束後,至金門服兵役。

退伍返回臺灣後,原以為是人生新的開始,殊不知又成墮落的起點。他順利地找到飯店機電養護人員工作,薪餉近三萬元,閒暇喜好賭博,流連聲色場所,漸漸入不敷出,「在賭場,一個晚上坐下去贏五、六萬,吃到甜頭就貪了。整天腦子裏想的都是如何賺更多的錢,後來乾脆辭掉飯店的工作,轉做廢五金回收。」

表面上是正當的回收業,私下卻是收購贓物的非法買賣,「業績」好時,月入二十多萬。然而好景不常,東窗事發;警方循線要逮捕他,此時再多的錢也只是過眼雲煙,為了償還賭債,他拆東牆補西牆、向地下錢莊借高利貸,最後窮途末路,二十六歲搶劫路人被捕,被重判十六年徒刑,鋃鐺入獄。

更生路試煉

楊志偉服刑不到兩年,家中傳來噩耗,最疼愛他的父親,因食道癌而撒手人間。父親往生前,交代母親不要讓他回來參加告別式,就怕他手鐐腳銬讓親友看見,會傷害他的自尊心。他反省到自己從來沒有為父親著想過,父親到了臨終卻還是為了他煩惱……

楊志偉在獄中號啕大哭,來不及行孝的喪父之痛,狠狠敲醒他,讓他萌生改過向善的心。他決定完成高中學業,回報父恩,於是報名到花蓮監獄附設正德高中求學。

在即將畢業的那一年,高雄發生氣爆意外,慈濟志工高惟碤及團隊在入監獄關懷時,也募心募愛,告訴大家一元、五元,點滴發心都是菩薩;楊志偉捐出五元郵票,收到收據才發現慈濟人還自掏腰包、貼了九十五元湊滿一百元,用受刑人名義捐出賑災,鼓勵大家心存善念。

「人家做的事都是有益社會,自己卻是傷天害理……」楊志偉希望加入慈濟的念頭油然而生,二○一七年假釋後,高惟碤師兄陪伴他回彰化,交由我繼續愛的接力陪伴。

返鄉後加入慈濟,踏出重返社會的第一步,試煉及考驗也隨之而來。出獄不到一個月,工作時不慎從高處摔下,手部骨折讓他非常沮喪。同為更生人,我以過來人的同理心安慰他不要放棄,並幫助生活費,讓他暫時免於為生計擔心,無法工作就利用空檔參加防毒宣導。手傷休息三個月期間,每日載他出門參與志工活動,不曾間斷,進而鼓勵他報名社區志工見習。

楊志偉(左一)與高肇良(左二)到獄所分享,現身說法讓收容人知道回頭永遠不嫌遲。(攝影/翁華伶)

為著七萬元

楊志偉恢復工作後,我從旁觀察到,他每天凌晨四點多就去打工送羊奶,上午七點半接著去鐵工廠做鐘點工,沒工作時就去幫回收商老闆開車、搬回收物。有日不解地問他:「為什麼要這麼拚命?是否經濟上有困難需要協助?」

楊志偉表情轉為凝重,娓娓道出原因——

「十年前我犯下強盜案搶奪七萬七千元,這些年來雖然接受法律制裁入獄服刑,還是不時想起當時的情形,被害人害怕絕望的表情烙印在腦海中,不能散去,我心裏充滿愧疚;加入慈濟後,更知道因緣果報的重要。我想要向被害人懺悔,並且償還當初被我搶奪的錢。」他很堅定地說:「送羊奶一年,應該可以存到十萬元!」

聽完之後,我一時間難以言語,深受感動與欣慰。想不到他經濟能力還未穩定,而且加入慈濟不久,就能夠省思己過、發露懺悔,真是不簡單!觀察到他言行一致,有堅定的自主意志參與志工後,我才更放心。

請你原諒我

楊志偉省吃儉用,一年多後終於存到足夠的錢,於是我致電熟識的彰化地方檢察署觀護人室蔡欣樺主任,由孫啟俊觀護人共同協助;孫啟俊透過多年前的檔案資料積極尋找,好不容易找到其中一位被害人蔡小姐,初步聯繫得到善意的回應,於是進入「修復式司法」的程序。

二○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上午,彰化地檢署指派彰化師範大學李老師擔任第三方中立修復士,並邀請被害與加害者雙方一同在地檢署會議室見面。楊志偉期待已久的這一天終於到來!

事隔十年再次見面,現場氣氛略微嚴肅,為化解雙方的尷尬,李老師運用專業技巧引導破冰,很快為楊志偉及蔡小姐搭起和諧互動的橋梁。

楊志偉流下男兒淚,看著蔡小姐說:「傷害您是我一輩子最大的愧疚!雖然我受到法律制裁而入監服刑,但在漫長的歲月,難以忘記自己鑄成的大錯……一直想親口向您說聲對不起,卻沒有機會。」

「爸爸在我服刑時往生了,我也學習到懺悔及感恩,所以開始改變自己,並努力求學不空過時間。出獄至今我加入慈濟當志工,為社會付出以彌補過錯。我目前在工廠上班,工作還算穩定。蔡小姐,對不起!請您原諒我好嗎?」

聽楊志偉一句句說完,蔡小姐感動地哭了出來,接著說:「看到您有能力還我錢,代表您經濟穩定,已經不再是社會的負擔,我很高興,希望您未來繼續堅持下去,加油!我願意原諒您!」

楊志偉每天努力打零工,笑稱自己有很多老闆,餘暇則專心做志工,也為自己人生做主。

懺悔來得及

每週工作之餘,楊志偉積極投入志工活動,在社區環保、會所清潔、讀書會等慈濟活動中,總能看到他忙裏忙外的身影,也重回監獄關懷協助還身陷囹圄的同學。二○一九年年底,楊志偉接受上人的祝福,受證為慈誠隊員。

「上人說,懺悔才能得清淨。」楊志偉把這句話放在心中,感恩一路走來在生命中出現的貴人,「過去的我自私自利,從來不懂付出,是個手心向上的人,這兩年我參與許多活動,才發覺人生不空過的感覺是這麼好;這和過往三十六年歲月相比,有天堂與地獄的差別。」楊志偉發願向善,也發現,真心懺悔,真的可以消弭傷痛,撫平傷痕。

 

★修復式司法

為犯罪行為受到最直接影響的人們,即加害人、被害人、家屬、社區成員或代表,提供各式對話與解決問題的機會,讓加害人認知其犯行的影響,對自身行為負責,並修復被害人的情感創傷及填補實質損害。
重點不在懲罰,而是賦予「司法」新的意涵,即在尋求真相、道歉、撫慰、負責與復原中伸張正義。

(資料來源/新竹地檢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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