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643期
2020-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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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志業首頁 / 慈濟月刊 / 第643期
  莫三比克 婆婆媽媽 社區防疫最前線
撰文、攝影‧龍嘉文(慈濟人醫會志工)

應衛生單位邀請,莫三比克本土志工擔任防疫宣導種子,進入社區用說的、演的,教導居民認識新冠肺炎症狀,做好防疫、破除迷思與恐慌。

我們走進有感染風險的社區做衛教,
志工們說,不是不怕,但慈濟人有照顧社區的責任,做好防護,把防疫工作愈做愈專業。

二○一九年非洲東南沿海的莫三比克經歷強烈熱帶氣旋伊代(Idai)重創,二○二○年大地才剛重現綠意,人民生活慢慢恢復,學校也重新開放上學。就在這個時候,全球面臨了嚴峻的新型冠狀病毒疾病疫情,讓莫三比克再一次遭到衝擊。

三月二十日,因為南非確診人數有加快趨勢,莫三比克總統紐西(Filipe Nyusi)在莫國還沒有確診病例時,便採取一系列防疫措施,並在四月一日宣布全國進入緊急狀態,為期三十天。

期間,除保障物資供應和公共衛生等必要情況外,限制國內人員流動及出入境;所有近期入境及確診病患接觸者強制隔離;禁止舉行公共和私人集會等。儘管已提早準備,莫三比克還是在三月二十二日出現第一個病例;國內檢驗量能有限,截至五月中旬,確診人數緩慢增加到一百多例。

僅有的醫護,不能倒下

莫三比克二○一九年人均國內生產總值(GDP),是世界排名倒數第七,為最貧窮的國家之一。倘若新冠病毒在這個極度貧苦的國度傳播開來,絕對沒有應戰的能力。

莫三比克全國人口約兩千九百萬,只有三十四臺呼吸器,醫療設備闕如並不是新聞;中部的貝拉市(Bella)中央醫院,是國內第二大醫院,要照顧中部四省約九百萬人口,副院長希伯拉醫師(Dr.Cebola)告訴我們,醫院裏僅有的兩臺呼吸器早已損壞,面對新冠病毒,他們萬分憂心。

貝拉中央醫院在三月中旬只剩下不到一百個口罩,急需支援;而索法拉省(Sofala)雅瑪郡(Nhamatanda)醫院的醫師也表示,他們已經好一陣子看診無口罩可戴,雖有致函尋求貝拉中央醫院協助,但是中央醫院也自身難保。聽到醫護人員在缺乏防護的情況下看診,同是醫師的我很心疼也很不捨。

莫三比克已經嚴重缺乏醫護人員,倘若醫護人員因照顧病人而倒下,將是雪上加霜。當得知這樣的情況,志工送上臺灣慈濟協調海外運抵的醫療口罩,給十二家醫院與兩個檢測中心,務必要先照顧好醫護人員,他們才能照顧好民眾。

雅瑪郡醫院醫護三月時已無防護用品,慈濟志工蔡岱霖(右ㄧ)與龍嘉文醫師(左ㄧ)前往致贈醫療口罩;疫情期間,慈濟共援助十二所醫院與兩個檢驗中心防護物資。(攝影/Daniel Tomé)

炭灰泥洗手,平民日常

現在人手一機,手指只要輕輕一點,全世界的新聞就到手裏。但是在莫三比克,許多人家無水無電,電視、收音機、手機是負擔不起的奢侈品。政府擔心社區民眾尤其是老人家,根本不知曉全球爆發新冠肺炎疫情,遑論防疫。

由於首都馬普托(Maputo)各社區都有慈濟志工,政府醫療單位特別邀請志工擔任防疫宣導人員,並派醫師到慈濟會所「慈濟的家」,培訓志工成為公衛宣導種子。

志工們以最傳統直接的方式,帶著水桶、肥皂、口罩和防疫宣傳單,走訪每一個社區,逐戶宣導新冠病毒防疫措施,也真的遇到不少民眾對於疫情一無所知。

自疫情爆發以來,乾洗手液和酒精在全球供不應求,可是在莫三比克,普通市民連購買肥皂、布口罩也要再三思量。

一塊肥皂二十莫幣(約新臺幣九元),在物價還沒高漲時,二十莫幣就可以買到八顆番茄。當地有固定工作者,平均月薪不到五千莫幣(新臺幣兩千一百元以下),但大部分的人打零工、沒有固定收入;就如馬普托本土志工,他們的月收入一到兩千莫幣不等,對他們而言,身上的二十莫幣該買番茄還是肥皂,答案不言而喻。

窮人的世界超乎我的想像,沒有口罩該如何防疫?買不起肥皂又該如何勤洗手?殊不知,莫三比克鄉間都是用煮飯燒柴的炭灰洗手;當我在衛生部看到這樣的宣傳影片時,驚訝地問志工,才發現炭灰洗手是當地再平常不過的事。

後來我上網了解,原來在很多貧困國家都是這樣教導民眾,包括世界衛生組織也這麼建議,因為炭灰屬於鹼性,在沒有肥皂時,加點水搓成泥狀,可以當成清潔劑使用。

志工和上人視訊連線時分享此事,上人回應,其實早年刻苦的年代,大家都是這樣走過來。當下我才知曉我們這一代人的幸福。

上人常說,「見苦知福」,在莫三比克的每一日都在提醒著我,我們的生活是多麼方便,更應該懂得珍惜,把握時間去付出,而不是專注外在無止境的追求。

不求安樂,社區需要我

位於馬普托市的馬夏奇尼(Maxaquene)社區,是慈濟志工在二○一二年第一個走入的社區,五十八歲的蕾貝卡(Rebeca Mabunda)是當地的慈濟志工,她也是陪著來自臺灣的蔡岱霖,在莫三比克開創慈濟慈善志業的第一批志工之一。這一次的防疫宣導,就從馬夏奇尼社區開始。

跟著蕾貝卡走入馬夏奇尼社區,看著她自信地解說新冠病毒,並且專業地教導民眾如何洗手,我無法想像,八年前,蕾貝卡是一個飽受家暴的媽媽。岱霖告訴我,蕾貝卡曾經有一次被丈夫打得滿臉是血,請另一個照顧戶聯絡上她,她才急忙趕去協助。

陪伴了半年之久,蕾貝卡的丈夫慢慢改變,而蕾貝卡也一步一步從照顧戶變成志工;也因為她持續在社區付出,丈夫不但不再對她動粗,還以自己的太太是慈濟志工而感到驕傲。

其實,要進入各社區做防疫宣導,是有感染風險的。

自從南非鎖國後,所有移工也都遣返;四月初,數萬莫三比克移工從南非返國,政府強制要求在社區居家隔離。這些回到社區的移工,每一個都有可能已從境外感染新冠病毒。

志工們後來告訴我們,起初也會擔心。比如蕾貝卡就說她感到害怕,但是她相信,只要把自己的保護工作都做好,就不必害怕,還可以去照顧更多的人。

其實害怕是人之常情,包括我跟著志工到有確診病例的社區宣導時,也會擔心;但最讓我動容並給我更大的鼓舞力量的,就是看到志工們表示,自己是慈濟人,有照顧社區的責任和使命,於是提起勇氣承擔、克服害怕,而且還愈做愈起勁,愈做愈專業。

在這一群純樸的婆婆媽媽志工身上,我看見了菩薩「不為自己求安樂,但願眾生得離苦」的悲願,不禁深深讚歎。

莫三比克政府四月起規定,搭乘交通工具需配戴口罩,然而市面上一罩難求,慈濟志工發放口罩、教導如何使用,司機如獲至寶。

幫傭失業,洗衣機缺貨

病毒不會選擇宿主,新冠病毒公平對待每個人,富者或貧者、幼小或年老、白皮膚或黃皮膚,都有被感染的機會。然而各國面對疫情實行的措施,卻讓窮人首當其衝。

原本四月底結束的緊急狀態,如今再延長一個月,政策雖是安全考量,但社會底層的打工者卻是苦不堪言。例如莫三比克很多中上家庭有女工幫忙打理家事,但她們多半都要搭公車往返雇主家,而公車因為擁擠,有感染風險,很多雇主為了健康及安全為由,便暫停雇用這些工人。

為此,在莫三比克緊急狀態一開始時,首先缺貨的竟然是洗衣機。只是,雇主可以用洗衣機替代人手洗衣,但是普通市民沒了工作,生活該如何是好?

莫三比克在進入緊急狀態令後,為了避免群聚,連路邊的攤販和菜販也被迫停止營業,多少民眾原本僅是靠著這「一日收入」勉強過活。加上莫三比克超過七成糧食仰賴南非進口,但南非鎖國減少食品出口,莫國物價因此高漲,貧民更陷困境。

當地志工們強調,一千莫幣原本夠買全家一星期糧食,如今一袋洋蔥從兩百五十莫幣漲到七百。志工艾蕾娜說,物價高漲後,她只好把平日一家七口一餐的四杯米變成兩杯米;也有志工說煮飯時加入木薯粉,家人就能吃飽一點;孩子吵著肚子餓,就告訴孩子多喝些水、去睡覺,醒來就不餓了。

可知,這些志工還是有固定的收入,連他們都面對困境。近期慈濟預計在中部與南部展開糧食紓困計畫,幫助緊急狀態令下亟需援助的家庭。

 

少一口肉食,緩解糧荒

全球糧食供應問題已經不是一朝一夕,只是因為新冠肺炎疫情而變本加厲。

英國物理學會(IOP)期刊一項研究指出,全球的糧食供給逐年增加,原本應該足夠供應全球人口所需,然而,其中近四成作物用於飼養牲畜,人類透過肉食最後只獲得其中百分之十二的熱量;二○一九年,全球有超過八億人口處於飢餓狀態。

十多年前,我就盼著有一天可以到非洲行醫;後來因為慈濟的緣故,讓我擴大了對世界的認知,原來我每一餐的美好葷食,都在吃著那些我朝思暮想、希望可以幫助的人數日的糧食。原來,要幫助非洲的飢民,不需要到非洲,只要從每一餐做起,就是茹素。

十年過去了,我終於來到非洲行醫,看到孩子對食物的渴望,也看見偏鄉找水的困難,我很慶幸自己茹素十年;但是這還不夠,因為全球肉食供應逐年提升,茹素的人還太少,我們真的忍心為了幾秒鐘的味道,而吃掉原本可以餵飽飢餓人們的糧食嗎?

在一次共修課程,我們和莫三比克本土志工分享素食的重要性。當志工了解到,人類一天吃下了莫三比克人口六倍的牲畜時,大家都很吃驚,表示願意響應茹素。在共修隔天,中部年輕志工派翠修(Patricio)和我分享他晚餐的照片,我看到時一愣,因為就只是白飯配黃瓜。

派翠修是個孤兒,沒有收入也沒有農地,原本常在河裏捕撈,有什麼便吃什麼,要茹素其實很不容易,因為在偏鄉地區,蔬菜甚至會比肉類還貴。我擔心他吃不飽,貼心的他一再請我放心,說他認同上人所說的,不應該傷害動物生命,雖然只有黃瓜,但是他卻吃得開心、安心,並發願要永遠茹素。

一個連三餐都成問題的人,在聽到動物被殘害後,便起了一分護生的悲心;那生活資源豐富的我們,是不是更應該努力透過素食幫助他們呢?

珍古德博士說過一句話:「唯有了解,才會關心;唯有關心,才會行動;唯有行動,生命才有希望。」這一群生活本就不容易的慈濟志工,從努力去了解上人的開示,到如今善行一一落實在莫三比克;他們願意克服內心的恐懼走入社區,他們也寧可黃瓜配飯不願意再殺生,充分體現了佛陀「慈、悲、喜、捨」四無量心。

雖然我們不知道疫情會如何演變,但很肯定的是,這群莫三比克慈濟志工,將本著上人「為佛教,為眾生」的悲願,繼續深耕在當地,陪伴大家努力抗疫,攜手共度這艱難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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