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644期
2020-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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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國 唐人街的隱居者
撰文、攝影‧林育貞(慈濟美國舊金山支會負責人)

中國城商鋪樓上隔間房,是負擔不起高房價的弱勢居民隱身所在,一個窗戶裏即是一戶散房。

舊金山中國城的住商大樓樓上,有超過六千戶「散房」住客,高密度聚居有高感染風險,
市政府與慈善組織合力保護散房家庭、補助生活,不讓社會暗角成為防疫缺口。

舊金山市是全美房價和租金最高的大城市,有著大都會的繁華,也以景色優美、氣候如春傲人。其中著名的觀光景點之一是中國城,成立於一八四○年代,是北美最古老的唐人街,也是亞洲以外最大的華人社區,更是舊金山市內人口密度較高的區域;它一直是美國和整個北美洲華人移民抵美後的重要落腳點和安家之處。

舊金山中國城建築具有古風,商店和餐館林立,每一年吸引的遊客遠超過金門大橋。除了觀光客,本地華人採購生活必需用品、買菜,或者是想品嘗道地家鄉味的美食一解鄉愁,也會來到華埠。

但在車水馬龍、熱鬧市集的中國城商店樓上,卻住著六千戶低收入的「散房」住客。

打開房門,一眼望去就是生活起居的全部,沒有廁所,只有小小的洗手檯,十五到二十戶共用兩間衛浴、一間公共廚房。

難以承受的高房價

「散房」(Single-Room Occupancy,SRO),是一層樓中,隔了十幾、二十幾個房間,而每個房間的面積不到三坪。

住在「散房」的人們別無選擇,租金是一般房租的五分之一至十分之一,不住在這,就得流落街頭。在這城市光鮮亮麗的外衣之下,住著這些生活辛苦的人;因為不常被看見,他們常被遺忘,故而成為沈默隱匿的一群人。

小小的空間住著一家人或單人獨居,上下鋪的床比比皆是。屋內沒有衛浴設備和廚房,幸運的房間則附有小小的洗手檯,還可以烹煮簡單的食物。屋內是睡房,也是客廳,更是曬衣場,一張桌子也是餐桌兼書桌。

散房住戶共同使用小小的廚房及公共衛浴設備。要如何分配這些公共設施呢?住戶們會自行調配,沒有上班的人,白天使用廚房,晚上則以上班的人為主,廚房可以說是二十四小時都有人在使用。

散房住戶梁婆婆,是過埠新娘,一九六六年從中國大陸嫁到美國,已經五十四年了。全家上至婆婆、先生,下至孩子們都是美國土生土長的華裔;這五十幾年來,不懂英文的她,只能比手畫腳地和他們溝通。

她目前獨居在中國城散房中,不想搬離的原因是,這裏有共同的語言、有朋友,買菜以及任何事都很方便。

馬爺爺居住在同一棟散房四十多年了。早期從緬甸到臺灣,住在臺北華興街三年,後來全家移民到美國,落腳於舊金山。九十幾歲的媽媽,目前住在老人公寓,而他就住在此處,之前曾幫忙管理散房,早期房租非常便宜,一個月七十幾美元,現在是四百多元。

這四十年來,散房住戶背景也有所改變。從全都是華裔老人,到現在各族裔的年輕人也搬進來散房,因為舊金山的房價高不可攀,年輕人住不起昂貴租金的房子,只好屈就散房。

黃婆婆的房間,在散房中算是「豪宅」,房內搭起簡單的廚房,還能放置一個大冰箱,房間內有三個窗戶,其中一個窗臺充當曬衣場。十幾年前她從中國移民來舊金山,就一直住在這間散房,房租從四百多元到現在五百八十五元。

黃婆婆一開門,看到慈濟人,就說:「我認識慈濟,在報紙上有看到慈濟為散房住戶送午餐。」她立即打開手機,秀出網路新聞給志工們看。她說,疫情期間,她來不及向政府登記送餐服務,所以每天還是自己在房間內煮三餐,希望慈濟也可以一星期送來一餐素食,「我也喜歡吃素,吃素非常健康。」

志工向黃婆婆說,慈濟基金會創辦人證嚴法師慈悲,不忍眾生之苦,特別從臺灣運送了香積飯給需要的人;「收到貨後,我們一定會再來拜訪您們。」黃婆婆聽了非常高興,更期待慈濟人再次關懷他們。

散房住戶多是年長者或是弱勢族群,他們需要的真的不多,就是社會多一點的關懷而已。

群居難保社交距離

美國新冠肺炎疫情嚴峻,散房單位面積小,每間平均二點五坪,極難做到政府規定的六呎(一百八十二公分)社交距離;加上住客共用廚房和浴室,所以散房家庭交叉感染病毒的風險,比任何地方都高了許多。許多確診病例無症狀,為防範疫情擴散,舊金山市政府和醫院在多個散房設置新冠肺炎篩檢定點。

市政府也與地方組織合作為散房住戶供餐,避免住戶集中在共用廚房烹煮與用餐,舊金山慈濟人也加入行列。

新冠肺炎迄今仍無疫苗和特效藥,所有人對疫情深感不安和恐懼。慈濟人帶動齋戒茹素和祈福,針對散房居民推出「齋戒息災‧週一環保素食計畫」,以九週為一階段,直到六月底。

五月十一日,五位志工到一間餐廳樓上,用心地裝了五十份的素食午餐盒,菜色有素炒麵、春捲、腸粉和豆腐雜菜,色香味俱全,完全符合廣東人的口味。而這份素食餐盒的菜單,也是事前經過住戶們的問卷調查所推出。志工挨家挨戶送素食午餐盒和慈濟布口罩時,也不忘宣導接受病毒篩檢的重要性。

散房住戶謝雪豔說,認識慈濟已經好多年了,兩個小孩就讀於劉貴明小學,感恩慈濟每週一次的食物發放,減輕不少家庭費用負擔;更感恩慈濟在這波疫情的經濟援助,「我們剛收到現值卡和布口罩,感恩慈濟。」

志工與中國城餐廳合作,製作素食午餐盒,趁熱送去給散房住戶。

低收入孩童不斷糧

舊金山市政府於三月十七日開始實施居家避疫(Shelter in Place),舊金山學區所有學校關閉,學生在家以網路學習。平常,不少弱勢家庭子女就倚賴校方的早餐、午餐及食物發放,關校的措施意味著,他們將沒有食物來源。中國城最大的小學「劉貴民小學」,有將近兩百位學生「無家可歸」,校方希望外界援助,提供超市購物卡,幫助他們購買食品及必需品。

過去十二年來,舊金山慈濟人在劉貴民小學食物發放,得知這個消息後,馬上和學校社工員及校長聯絡,確認學校在經過三週的社區募款後,仍然有五十戶的家庭沒有辦法圓滿。

問了學校,怎麼有那麼多「無家可歸」的遊民(home-less)學生?校長回答,學區將住在散房的孩子,歸屬於遊民(homeless),因為他們不是住在房屋(home),而是是住在房間(room)裏,也就是說有兩百位學子是散房住戶。

居家避疫期間,志工無法面對面的訪視個案,只能靠電話或簡訊聯繫,為了確保這些受援助家庭能收到現值卡,志工預先打電話去核對地址和身分,再聯繫他們;等家長們確認收到現值卡後,志工再將一百元美金存入,這樣既可避免丟失或遺漏,也能與受助的家庭多一些互動與關懷。

一星期後,學校社工和校長再度向慈濟提出,還有二十位來自極特困家庭孩童需要幫忙。此次疫情,慈濟援助了六十九位散房孩童;志工時常和孩童家長聯絡關懷,母親節時還特別叮嚀孩子,記得向家裏長輩道祝福。

在這次新冠肺炎疫情期間,希望經由慈濟基金會的愛與關懷,能給這群弱勢家庭帶來一些些甘霖與挹注。

 

舊金山市政府和醫院在不同的散房設置新冠肺炎篩檢定點。

★軟性封城 關懷不斷

舊金山是美國首個實施居家避疫的城市,三月十七日起請民眾盡量待在家裏,必要外出時與人保持約兩公尺距離。

四月三日,市長倫敦‧布里德(London Breed)呼籲民眾出門需戴口罩遮掩口鼻,並建議可自製布口罩或以圍巾遮覆,將寶貴的醫療口罩留給需要接觸病患的醫護人員使用。慈濟志工們早已為防疫作好準備,在家避疫同時忙於製作出三千份布口罩,分送給年長志工、合作組織、警局等機構,也為市長送上這份貼心禮物。

中國城是舊金山人口最稠密之處,政府加強宣導自主管理,並主動為散房居民免費篩檢。慈濟志工與華埠商戶合作,推出素食餐盒給散房,並與寧陽總會館合作,致贈住戶淨斯香積飯、淨斯穀糧;此外亦補助弱勢學童家庭費用。

慈濟也鼓勵散房居民參加病毒檢測,舊金山支會負責人林育貞表示,有些華人擔心,確診被隔離會失去工作、影響生計,因此接受檢測的意願不高,慈濟宣導時特別說明,會在訪視後向這些病患家庭提供經濟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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