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愛的連結線
2012-05
  【序一】照亮暗角的光
  阿偉說話「不輪轉」
  琪琪媽媽做到了
  無名氏八十六號歸鄉路
  志雄怕麻煩人
  隔離病房的菊姑
  旺伯了無遺憾
  說與不說的智慧
  〔附錄〕畫家簡介:陳舜芝



人文志業首頁 / 慈濟道侶叢書 / 愛的連結線
  無名氏八十六號歸鄉路
◎柯文山

  大屯山,從前1997

原以為確認了病人姓名,
取得護照與居留證後,
事情就告一段落,
哪知這僅是整個事件的開端而已……

 

「急診來了一位無名氏,入MICU(內科加護病房),收給胸內(胸腔內科)。」正在會議中,負責急診業務的社工,突然收到護理人員來電告知此項訊息。

大家交換一個會心的眼神後,負責胸腔內科業務的我,自然知道工作又來了,且還信心滿滿地認為:「只要病人不往生,我總有辦法處理——讓病人得到身分、辦出健保、協助醫療費用、順利出院。」

哪知道,接下來竟是七個月又一天的漫長過程。

 
昏迷不醒 求證身分難

開完會,馬上飛奔到內科加護病房,探視編號無名氏八十六號的狀況;不出預料,病人昏迷,已插氣管內管,無法有任何回應。護士告知:「門外等候區有一名女子,是她送病人來院。」

問對方:「病人是在什麼情況下被送來醫院?」

「她是突然間在我的店裏昏倒,我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店裏其他人都可以見證。她偶爾會到我的店裏,至於叫什麼名字?背景如何?我不清楚。」

「她是哪裏人?」我接著問,希望能有些蛛絲馬跡。

「我唯一知道的是她不太會講國語,講的好像是越南話。」

「越南話?」我心中一陣困惑:「病人昏迷,又沒有其他人可以指認,要如何求證她是越南人?唉!反正病人已在加護病房了,先救命要緊,說不定等她醒來,一切就能真相大白了。」

然而,或許是心中已有預感,此個案非同小可、難度頗高;下班前,當醫院志工們正在大廳向佛陀問訊、準備回靜思精舍時,我請求他們幫我回向給這位在加護病房內的無名氏,希望她能有好助緣,當然我也默默為她祈禱!

「病人昏迷要氣切,沒有家屬填同意書怎麼辦?」主治醫師表示,以患者的狀況,氣切後也不會醒來,像植物人一樣,需要長期照顧。「最好有家屬可以填下拒絕急救同意書,留一口氣帶回家。」

聞言,我很無奈。病人入院已近一個月,一直無人來指認,我只好硬著頭皮說:「以目前法令規定,只要兩位醫師同意,就能為病人氣切,請你們救到底!」就這樣,原本插著氣管內管的她,氣切後,因為呼吸器轉接到氣切管,而得以露出明顯面容。

 
輾轉聯繫 獲熱心相助

隨後,院方請醫院公傳室和大愛臺協助,到加護病房拍攝病人影像,聯繫主治醫師作簡短說明,發布新聞稿;消息見報的隔天,剛好是星期日,一名越南女子來到醫院社服室,表明想見見這位無名氏。

陪同她前往的志工表示,女子一見到病人,馬上哭了出來,不停叫喚著「阿月、阿月」,並開始用越南語打電話聯絡;志工想進一步詢問病人的身分資料,她卻沈默不言。

由於她不肯透露任何訊息,志工只知她的上一任雇主是慈濟人,住在花蓮縣壽豐鄉,因為所照顧的老太太往生,才轉任現在的雇主。在她離去前,志工寫下社服室的電話,希望她想通後,與慈院聯繫。

靜待對方來電,似乎是很渺茫的希望,於是志工利用唯一的線索,打電話向壽豐的慈濟人詢問,是否有人曾經雇用越南女子?想不到這條看似微弱的線索,竟然成功地找出了來訪的女子「阿雲」。

當志工出現在阿雲工作的地點時,她很驚訝也很害怕。經過一番懇談後,志工才明白原來她擔心說出「阿月」的資料,就必須負擔醫藥費;雖然志工一再向她保證不必負擔任何醫療費用,她依然不肯透露任何訊息。

好不容易得到的線索,竟然斷了線。幸好,阿雲打電話將此事告訴在新竹工作的妹妹,妹妹又向自己的雇主提起這件事;這位熱心的女士馬上致電勞委會,說明花蓮慈院有個「阿月」的案例,希望能給予協助。

勞委會接到電話後,聯絡花蓮外勞服務諮詢站,請該單位給予醫院幫助。諮詢站馬上熱心地提供可能是「阿月」的詳細資料給醫院,也要求仲介公司來協助。仲介公司接到通知馬上與醫院聯絡,確定了「阿月」的資料。

原來,無名氏八十六號不叫「阿月」而是「阿曰」,是一名逃逸的外籍勞工。仲介公司隨即把阿曰的護照交給醫院處理,警察局外事科也到醫院協助處理身分問題。

 
越洋尋親 安排返鄉路

原以為確認了病人姓名,取得護照與居留證後,事情就告一段落,哪知這僅是整個事件的開端而已。

患者為逃跑外勞,依健保局規定,無法享有健保身分,一切醫療都需自費;雖已轉出加護病房,但人仍未清醒,需二十四小時看護協助照顧,每日的看護支出,著實沈重。

在諸多因素考量下,我們決定轉介慈濟基金會,看能否協助病人的越南家屬來臺處理相關事宜;也行文知會縣警察局、勞委會、駐臺北越南經濟文化辦事處與駐越南臺北經濟文化辦事處,報備此一個案。

接到資料後,越南慈濟志工不辭辛苦,開了四、五個小時的車來到阿曰的家,與她的丈夫阮先生見面。擔心承擔不起龐大的醫療費用,阮先生原本也不願來臺,在不斷勸說下,最後才同意由越南慈濟志工陪同來到臺灣。

阿曰仍舊昏迷不醒,需仰賴呼吸器。我們期待她在親人的照顧與陪伴下,可以脫離呼吸器,清醒過來。但,期待落空,病人情況依舊,加上阮先生來臺的簽證快到期了,我們只好向他說明:「是否在適當的時機,讓病人平靜往生,在臺灣火化後再帶回越南?」

在阮先生同意下,我們為阿曰移除了呼吸器,僅給藥物與氧氣;哪知在此狀況下,阿曰竟自行呼吸起來,且情況愈來愈好,甚至不再使用氧氣,只需抽痰、管灌餵食與換尿布。

阿曰仍未清醒,卻以生命力告訴我們,她想要回越南家鄉,想要丈夫帶她回家;於是,我開始著手為她安排回家的路。

那天清晨零時,我和護理人員、阿曰、阮先生一起搭救護車,從花蓮慈院出發前往桃園國際機場,路上除了幾次停下來為病人抽痰,以及病人因暈車稍嘔出白沫外,狀況一切良好。

在越南航空公司的協助下,阿曰終於搭上飛機,由桃園國際機場起飛回越南,院方也派了一位護士隨機護送;而越南慈濟人也在河內機場接機,協助將阿曰安置妥當。

至今,我的個案紀錄內,還留著阮先生臨走前寫給我的一張字條,是越南文,我看不懂,也不想弄懂。心想,只要記憶中留存著阮先生知道可回越南時的欣慰表情,這就足夠了,至於寫些什麼,說些什麼,那就交給上蒼吧!

Bookmark and Share
 



Copyright © 2014 Tzu Chi Culture and Communication Foundation. All rights reserved.
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版權所有,感恩您尊重智慧財產權,請勿擅自轉貼節錄重製。 版權註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