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心病 不是您想的那樣!
2015-09
  〔序一〕了解多一點,折磨少一點
  〔序二〕心靈容顏
  案例一:生產
  案例二:祕密
  案例三:劫難
  憂鬱症
  案例一:報警之後
  案例二:失蹤
  思覺失調症
  案例一:忘了呼吸
  案例二:需要理解
  案例三:多點耐心
  失智症
  珍惜生命中相遇
  失眠症
  妮魯和她的爸爸
  創傷後壓力症候群
  【附錄】身心醫療與社會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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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例一:忘了呼吸

夏日山丘,家門半掩,老媽媽靜靜坐在輪椅上,清臞的臉龐秀麗依舊,月光映在她的眼尾與飽經風霜的兩頰,雙眼隱在墨色中,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鄰人睡前才來看過她,白天兒孫回來探望留下的剩菜飯,這會兒外籍看護正忙著清理。

年輕時,老媽媽是地方上出了名的美女,內向又勤快,被莊內一戶望族的老二看中,託媒娶回家。老二個性敦厚、脾氣好,長相斯文,兩人婚後琴瑟和鳴,羨煞莊內一堆年輕人。

他們第五個孩子出生那一年,兄長決定分家,將共同經營的仔店(閩南語:雜貨店),以及公車售票、郵務等生意留給他們,後院一大塊地,和較值錢的農地及山坡地歸自己。

正值分家之際,他們的大女兒卻因病猝死,全家陷入愁雲慘霧。再過幾年,大兒子大學畢業,因嚮往快速飛黃騰達,大膽投入房地產建設,果真海撈一筆。可惜,好景不常,投資失敗,又遇上房市景氣低迷,不僅血本無歸,還欠下銀行巨額債務。

走投無路之際,他只好選擇逃亡,因此遭到政府通緝。輾轉到了巴西、西班牙等國,後來便斷了音訊。

多年來,身為父母的他們,一直被警方關注,成日心驚膽跳,又擔心大兒子不知是否安全、穿暖或吃飽?即使過了通緝年限,依然等不到大兒子回家。

七十多歲的老媽媽罹患巴金森氏症初期,老先生已肝癌末期。她依靠藥物治療延緩病情,還能在病房照料老先生。

有一天,老媽媽忘記按時服藥,一時尿急,想快步走去廁所,雙腳卻不聽使喚,慌忙中,整個人跌坐在地,尿溼褲子。

小兒子正巧來到病房,見狀趕忙拉急救鈴,請護理人員來幫忙。老媽媽的手肘、雙膝都受了傷,見小兒子站在面前,便厲聲指責:「你早不來晚不來,害我忘了吃藥,你是故意的嗎?」

小兒子委屈地回答:「媽,我剛忙完工作,連家都還沒回,就先過來看您和爸了,怎麼又無理取鬧!」

醫師告訴過家人,巴金森氏症患者的腦部,受到荷爾蒙分泌不平衡的影響,會造成病人情緒暴躁且多疑,但這只是一時的,家屬不要在意。所以,小兒子早有心理準備,看見老媽媽跌倒受傷,只有心疼。

另外,醫師也告訴他,爸爸年紀大了,選擇安寧療護比較好。他與手足們都商量過了,決定依醫師的意見來處理。

此時,離臺近三十年的大哥終於有了消息。據說,流浪到日本的大哥,已用日本名字返臺,窮途潦倒的他,仍是很有女人緣,總有人甘願接濟。

病入膏肓的老爸爸得知消息,氣得中風昏迷,還來不及進安寧病房,就先住進加護病房;未久,便離世了。自此以後,老媽媽變得不愛講話,過了幾年,又傳來大哥罹患憂鬱症自殺的消息,老媽媽突然就失智了。

世事變化如戲曲,孩子們對這一連串的改變,都很難適應,可是工作還是要繼續。景氣已大不如前,不能老是請假回鄉,加上醫師提醒失智老人最好住在熟悉的環境,因此,他們決定申請外籍看護到老家照顧,兄弟姊妹則輪流回鄉探望。

外籍看護不但將老媽媽照顧得無微不至,同時把家裏收拾得非常乾淨。為了獎勵外籍看護,他們決定讓她週休二日,她開心,家人也更放心。就這樣,老媽媽又度過了四年。

這年天氣特別寒冷,老媽媽因為長年少動,已失去行走能力,失智也愈來愈嚴重。「田那端,一位十七、八歲少年郎說,要約我出去,我才不要呢……」老媽媽露出嬌羞狀,孩子們聽了都不知要笑還是要哭。

有時,孩子們會逗老媽媽說:「我們回家來,你沒有煮菜啊?」老媽媽會回答:「桌上有菜啊!」一會兒,她又會問:「你們來找誰啊?」孩子們只好不厭其煩地告訴她自己是誰,問她忘了嗎?

她是忘了,春日將至的時候,一日醒來,老媽媽忘了走路,忘了餓,忘了孩子,忘了走過人生的喜怒哀樂,最後也忘記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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