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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婆有理——助人心法APP
2018-01
  用愛膚慰苦難人的心
  轉識成智 道無所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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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助人心法8】
◎撰文/黃秀花 攝影/顏霖沼

避免愛心太過,而取代了對方家庭的功能。
黃秀燕訪視資歷:31

基隆面海也靠山,早期行船人和礦工很多,但在時代淘洗下,日漸衰減甚或消失。

「一進入礦坑採礦或出海捕魚,能不能回得來都是未定數,屬高風險行業,賺的是辛苦錢,若不懂儲蓄,晚景多半很淒涼。」黃秀燕有感於個案中不乏這樣的例子,年輕時很好過,到了年老,病痛纏身又沒錢。

有六位孤獨長輩共同承租一棟三層樓公寓,獲得慈濟補助生活。問起過往經歷,有混過黑道、販毒走私、拋妻棄子等,最終落魄到流浪街頭或破舊屋簷下。原以為他們住在一起會相互照料,不意彼此習性不同,迭起衝突,常常一通電話來,黃秀燕就要趕去充當和事佬。

一位是五十多歲的洗腎病人,另一位是過慣有很多小弟服侍的黑社會老大,兩人就為了上廁所沒沖馬桶等事吵架。

她調停時發現,洗腎病人因體虛,上完廁所常是頭腦昏沈,就忘了要沖水,讓後者感覺不受尊重。她分享自己的經驗勸「老大」——

她曾與一群志工去幫一對分別患中風、失智症的老夫婦打掃,一走進他們家,遍地糞便惡臭無比,志工動用鏟子剷除,清出的廢棄物好幾卡車才載完。

「您很有福報喔!不用特意到外面當志工,手一按,就可服務別人,不是很好嗎?」黃秀燕打趣地說,對方一聽,馬上笑開了。

「您年齡長他幾歲,不要跟他太計較,他是因為生了病,不是故意的。」她繼續說:「沒人喜歡老是被罵,就包容他一下!況且,您上一次癲癇發作,還不是他幫忙叫救護車?說起來,他就像您弟弟一樣啊!」

聽完一番開解,兩人終於握手言和,事件也就平息下來了。

 
獨居長者,一路相陪到底

除了關心社會邊緣人,一路相陪到底,當他們臨終時,無家屬出面,黃秀燕也常代為料理後事。跑慣了殯儀館、火葬場及靈骨塔,她不覺得害怕。「對我而言,他們既像長輩又像家人,生前我們那樣熟悉,死後自然也無所畏懼!」

生老病死,誰能逃得過?她說來雲淡風輕,特別是自己出過重大車禍、後又罹癌,對「無常」有很深的體悟,更珍惜自己能當個被需要的人。只要能幫助人,她是義無反顧,即便碰到大過年,她照樣出入醫院、殯儀館不忌。

曾關懷一個由基隆市政府提報的個案。老伯年輕時在基隆街上賣菊花茶,生意不錯,但對人防範,與妻子仳離。開放大陸探親後,老伯返回老家定居,不料錢財被騙光,成了流浪漢;輾轉回到臺灣,身分證已被註銷,連入住公家收容中心也沒有資格,更別提敬老津貼了。

黃秀燕接案後,為他多方設法,後來一再拜託私人安養院的老闆,給予一張床位,他生活可自理不需人照顧,就供應他三餐,慈濟則補助費用,這才使他生活安頓下來。

期間,黃秀燕只要有空就會去探視,老伯也視她如女兒,互動緊密。有一年,她出車禍受重傷,委託其他志工看望,老伯一問起,志工們都說她很忙。

有次,一位志工說溜了嘴,老伯竟號啕大哭說:「她人這麼好,怎會出這種意外!我已經活到八十多歲了,再活也沒有用,可以的話,我真想代她承受。」此話經志工轉述給黃秀燕,她聽了熱淚盈眶……

傷勢復原後,她又常去探視。那年除夕夜,老伯於睡夢中辭世,她凌晨接到噩耗,立刻與一群志工趕去助念。

辦理後事時,還是卡在無身分證明這一關。她跑去桃園機場調資料,又輾轉到出入境管理局和戶政、警局等單位,終於恢復他的身分,再查過去戶籍,找尋到他前妻住處,登門拜訪。

滿頭銀髮的老婦人,得知他們來意後說道:「大過年,還讓你們為他奔忙,真是太感謝了!」老奶奶寫下委託書,讓志工為老伯辦理後事,一切才告圓滿。

每逢清明節,黃秀燕前往靈骨塔祭拜自己的公公,也一併會看看其他被她送來的長者,對著他們說說話,仍感覺彼此很親。

 
貧病老殘,無法袖手旁觀

爬上兩層階梯,繞過一間神壇,眼前一片黑暗,長廊的兩側是一間緊挨著一間的窄房,黃秀燕走沒幾步路,敲著其中一間,大喊:「張伯伯!」過了好一會兒,老人才蹣跚地走來開門。

門一開啟,包裹著一身厚衣的張伯伯出現了,他笑稱,天寒地凍,穿幾件衣服都一樣冷。見他瑟縮著身子,顯見才從被窩爬起。這正是入冬以來最冷的一日,溫度降至攝氏十度以下,基隆靠海,尤顯冷冽。

黃秀燕問張伯伯:「衣服有沒有穿暖?身體要照顧好喔!」老人則一逕地點頭,也要她多保重。

論起張伯伯的來歷,就是從前住在「溫馨公寓」的一名房客,那棟三層樓的公寓後來沒再續租,因為鄰居抗議他們很吵,因此伯伯們一一遷離了,有人到安養院,張伯伯則被安排住到這裏。

斗室兩、三坪大,僅有一張床、冰箱、電鍋、電風扇及一小小淋浴空間,上面還搭有一個小閣樓,住著二十五歲的年輕人,當天他做「陣頭」去了,並不在家。

老人忍不住對著黃秀燕抱怨年輕人生活習慣不好。她要他多忍讓,還說以他的年紀都可以當他「阿公」了,就把他當成「孫子」,不要多計較。

這一老一少的組合,有時吵、有時也很好。如年輕人會幫老人跑腿買東西,老人有好吃的也會分享給年輕人。

講起來,他們同是天涯淪落人,一個是年輕時靠販毒維生,有錢了就拋妻棄子,另組家庭,到了晚年妻兒不認;一個則因家庭貧困,父親只能照顧中風的妻子,將這個智能不足的兒子趕出家門。

貧、病、老、殘,大抵都是黃秀燕所關懷的對象,當親人不要他們,或有家人卻關係疏離,或者是孤寡一人,她看見了、聽見了,就無法袖手旁觀,一定會熱心相助。

 

黃秀燕 訪視Q&A

:一般志工想從事慈濟訪視,有「門檻」限制嗎?上班族時間有限,也能參與這項服務嗎?

:做訪視沒有門檻,只要有愛心、有時間,願意投入且有心學習,都可從事。但畢竟訪視接觸多為弱勢者,說話、態度要有技巧,不然可能會誤傷了人而不自知;所以培訓課程實有必要,也算是一種職前教育。

多上課、多看、多學習,訪視做久了自然會累積經驗;在與個案談話時,也能馬上盤算可運用的社會資源有哪些,該如何協助和辦理。

對上班族志工來說,能運用的時間有限,但只要有心也不難,可選擇假日參加或非緊急的個案投入。

每個個案都像是一部大藏經,我很鼓勵所有慈濟人都來從事訪視,因為這是最能「見苦知福」的一大法門。

 

:慈濟以團隊模式訪視,如何取得共識幫助個案?

:願意投入訪視的志工,個性特質都很單純善良,但要避免愛心太過,徒增自己的困擾,間接讓家屬的功能消失。

有位志工關懷獨居老伯,心疼他行動不便,於是天天為他送餐。其實老伯有個兒子,偶爾會關心父親,看到志工太投入了,他覺得父親有人照顧,反而退縮了,這就有違我們做慈善的本意。

我與志工溝通,提醒他「慈悲也要有智慧」,不能因我們的介入幫忙,讓家屬的角色消失;應引導鼓勵他的兒子行孝要及時,我們也會陪在一旁。

訪視工作需要團隊配合,有時別人可當自己的「善知識」,提醒作法有無問題;而碰到棘手、難以處理的狀況,說不定換個人去講,困境也會出現轉圜。

團隊力量大,最重要的是「合心」。為個案解決問題,縱然過程中彼此意見可能相左,但誠心溝通,總能找到共識;而且要懂得欣賞別人長處、善用其優點。

再怎麼能幹的人也不可能事事皆懂、十項全能,訪視路上有人作伴、相互扶持,走起來才不孤單,幫助自己更有力量持續。

 

:社會變遷快速,人心不古;現在做慈善,遠比早期辛苦。志工在投入訪視助人時,要做好什麼樣的心理準備?

:早期,我們扶助的個案都是真正的「貧窮」;現在,有不少人淪為「卡奴」,想幫忙也無處著手,只能從觀念改變起,否則難以治本。

我曾輔導一位年輕個案,因欠債太多,房子被拿去抵押,但到他租屋處一看,生活奢華,所用的物品都很高級。面對這樣的案例,唯有勸導他改變習慣,力行簡約生活。

慈濟不可能幫他負擔龐大的債款,但可做一些補救措施,比如當他的孩子沒奶粉喝了,就買奶粉帶去;或提供白米,讓他們不致餓肚子。我們的協助是以基本需求為主,而不是助長他的奢靡;若是經過引導,有心改過,自然就不會繼續沈淪,而有往上提升的力量。也曾遇過執迷不悟、一再勸說仍不願改變的個案,我們也不會放棄,還是持之以恆關懷。只是佛說有「三不能」,其中之一即是不能度盡眾生;我們當訪視員也有很多不能,只能盡量救度。

 

:有些個案的困境是自己造成的,濟助目標何在?

:慈濟志工助人的出發點,其實跟醫護人員很像,不計較個案以前做了什麼,只想他現在有病、很窮,要幫他把病治好,讓他可以過正常生活;至於往事,就不太追究了。

畢竟我們是此時認識了他,眼見他弱勢、需要被幫助,沒有不救之理,若透過陪伴和關懷,幫他解決困境,讓身體或經濟獲得改善,都是美事一樁。

更重要是精神的提升,若能將負面或不良習性轉為正向,並讓他懂得付出,跟眾人結好緣,那麼就算圓滿了。

 

:訪視工作勞心勞力,如何保持旺盛熱情付出?

:從一開始做訪視,我就發願一直做到老,永不退轉,甚至生生世世都要救度苦難人!

過程中也曾灰心,或辛苦付出卻得不到代價;但我只求盡心盡力,不要太在乎成敗,而且成敗也難論定,只要有個案經由我們的輔導和陪伴,走過晦暗期;或孩子長大了,經濟情況改善,都算是一種安慰,這也是點燃我的熱情、催促我向前的力量。

當然,也有個案後來往生了,或經長期扶助仍然貧窮,翻不了身,這些都不能視為失敗;而應去想,有人在臨終前,懂得發善念,甚至捐大體造福世人;也有人從手心向上變成手心向下,當志工服務別人。如冬令發放時,我就引導好幾位個案來幫忙打包物資,他們也做得很歡喜。

若未走入慈濟,我就是平凡的家庭主婦,不可能結那麼多好緣,也不會有那麼多的處事智慧。

做訪視所感受的是一種法喜和滿足。看到受助者因為陪伴,有了正向發展,就覺得比什麼都還要快樂,代表我也有能力當別人生命中的貴人。這分心靈的充實,讓我此生了無遺憾,沒白來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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