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生命的和弦
2018-09
  階綠簾青,芳草滿園——謝昭華序
  如果明天就是下一生——李嘉富序
  以天地為枕探人間——自序
  與島嶼對話——【雲林莞草】謝昭華
  歲月靜好如初——【山茶花】歐友涵
  蜜釀這趟旅途——【稻禾】錢興利
  蜜釀這趟旅途——【稻禾】錢興利
  活出生命極致——【龍葵】田中旨夫
  洞悉微小心聲——【油桐】李嘉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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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蜜釀這趟旅途——【稻禾】錢興利

「演化是持續不斷朝向較高層次精神發展的過程。」達爾文曾對生命史有過這樣的詮釋。人在成長過程中,猶如蝴蝶出蛹般,幻化著亮麗的顏色與舞姿。若說生活有過痛,那也只是一瞬間,就漸漸如岩石風化,一層層紋路烙印了浮動的過往。

文質彬彬的藥師錢興利,是馬來西亞華僑,帶著一股書卷味,相熟後才敞開朗朗笑聲。他說,父親給他取了一個「惟錢是從、惟利是圖」的名字,讓他深感困擾,每每必解釋:「錢是指法財,要賺功德財不是世間財。」接著,又是一連串解嘲式的笑聲。

稚真的臉龐露出潔白牙齒,他的笑聲會感染人。

好似補償式的,他聊著聊著總是一路笑到底,讓我不禁想像著他獨處的時候,心境是否特別荒涼?他是希望被了解的,也願能善解別人。

錢興利生長在一個預算緊縮的時代,但成長過程中,他不曾感到匱乏,只對父親沒有笑容的表情,印象特別深刻;父親的慈愛,他當年並不理解,也不知道那背後隱藏的許多辛勞。

吉打州有許多稻田,收割時會有稻穀粉末或燃燒產生的煙灰。錢興利的哥哥自小就受過敏所苦,為避免氣喘更加嚴重,母親將哥哥和他一起送到檳城外婆家住。兩地相距約一個小時車程,父母偶爾才帶他們回家,如此周而復始地展開童年的畫卷。

慢慢長大,他們也住慣了外婆家,就這樣一直住在檳城。往後阻隔父子親情的,不只是父親沒有微笑這件事,也有時空的距離存在。

這似乎是錢興利孤獨人格養成的一大原因,這分孤獨其實不難讀取,當他沈默地坐在沙發上的某個片刻。

然而,環境無法阻止一個人想要成為怎樣的人。錢興利人格的養成,展現出的是恢弘的氣度、明快果決的思考決斷能力,與一顆溫暖潔淨的心靈。我深信人間裏有「太極」的相對,有光明必有陰影。

接觸慈濟是大二那年,慈青生活營在校內招募學員。好奇是錢興利決定參加營隊的開端,在那之後,他內心的某個角落逐漸被啟發了。

推估那時只有二十歲,而今四十六歲的錢興利,已有漫漫二十六年的慈濟因緣。這分深厚的因緣,如何能細數得清楚呢?

有點急性子的錢興利,在深入佛典經文後,更加清楚自己的習氣,不再輕易動怒,並警惕自己與人對話時要把聲量放柔。他知道,只要相信與不畏懼,任何地方都能到達。

錢興利在一家生物藥劑廠上班,跑遍世界各地的他,得適應每個國家的時差,唯有夜空高掛的月亮陪伴著他。在遠方屬於自己的空間,所有日思夜想,所有的愛與不愛,走過了關於追尋與實踐的長路。這樣的錢興利,常讓我想起蘇東坡一再被朝廷流放的事來。

想像他走在人群裏,總也有斜陽底下細數來往行人的經驗、獨自深刻反芻自我人生的片刻、克服艱難時內心煎熬卻必須學會轉念自我解嘲,一再枯槁的心,靠著自我療癒,又一再甦醒復活!

嚴肅的父親是錢興利心中的結。父親從年輕到退休,都沒換過工作,這一點是錢興利覺得自己唯一和父親相似之處。

不微笑的父親,其實有著堅持與熾熱的心,只是錢興利始終未看清,直到二〇〇九年父親得了大腸癌……他想,自己從事藥品行銷,較其他手足方便請假,且對醫院熟門熟路,於是為父親安排好看診事宜,才放手讓母親陪伴,自己又一頭埋入工作。

二〇一四年,父親的病情再度惡化,忍受著化療的種種副作用。錢興利自然理解那分辛苦,但無法親近的距離阻隔彼此的心。他渴望看見那抹難能可貴的微笑,那微如燭火般的溫度,就足以點燃心中的熱情,可卻盼不到。

錢興利知道父親的時日不多了,他開始選擇去善解父親,不再只從「我」的角度去看待。他試圖想著父親或許是性格使然,不太習慣「微笑」,也可能是肩扛家計,心思都在計算著如何讓家人過好日子,所以忘了微笑。

想到父親一生從未旅行,錢興利做了一個決定——安排雙親去了一趟臺灣,陪伴他們面見證嚴法師,為父親捐一百萬元濟貧,為即將行至生命盡頭的父親植福。

那些日子,父親因化療而腳水腫,身體不適卻難掩對兒子善意安排感到窩心,錢興利感受得到父親內心的寸寸喜悅。這是父子倆用盡一生,難能可貴的交會與安慰。

錢興利因工作赴荷蘭開會,出差最後一日,父親進入彌留狀態,他來不及見父親最後一面。那段時間,他咀嚼著哀愁與無奈,數著失去父親的日子。

「我旅行的時間很長,旅行的路程也很遠。

天剛破曉,我就驅車前行,穿越廣漠的世界,

在許多地方留下足跡,離你最近的地方,路途最遠。

最簡單的聲調,需要最刻苦的練習。

旅人叩過每個陌生人的門,才找到自己的家。

人只有在外面四處漂泊,才能到達內心最深的殿堂。

我的眼睛向空闊處四望,

最後才闔上眼說:『你原來在這裏!』」

我想著錢興利與父母親之間的某種鄉愁,想著錢興利奔波人間的來去身影,想著他獨自完成他自己人生的那廂孤單,而寫下這首泰戈爾的詩句。

其實有誰在人間,不曾有過同樣的感受呢?即便您身邊圍繞著至親好友,人,究竟是獨自,人與人之間的因緣,不就是那麼一句:「你原來在這裏」嗎?

《海的旅館》開文寫著:「世界上的媽媽,從未離開過自己的小孩。」繪本闡述的是母親需要獨處的心情,錢興利反芻這句話,嘗試理解書中母親性格堅毅仍渴盼孩子回來、一起陪伴父親的心情。

世界上沒有一片海能把包容的愛沒收,除非海上的船一一將那愛打撈。那是人生另一個轉捩點,他決意是船,承擔更多。

無聲於生命開端的父親,最終也無聲缺席在他生命裏,波浪般飄蕩著父親對他一生的祝福。

歲月裏,虛構的愛與真實的痛楚,如一張寬闊的白色床單,將種種表情掩蓋過去,帶走黏糊糊的淚水餘溫。錢興利將記憶的洞口,抹上肥皂、搓揉、洗熨,讓它單純的只剩下一切美好。

回想這一路走來種種,錢興利覺得自己其實和父親一樣木訥,但有著外婆與母親的柔軟、樂於助人的性格。年過不惑,除了樂於工作,大概就是慈濟事,永遠讓他孜孜不倦了。

他以盡量把時間都填滿,來形容目前的生活狀態。他是那麼熟悉他所關心的個案,擔憂馬來西亞的印裔,喜歡喝椰花酒成癮後,因酗酒難改而產生的家暴問題。

後來,他因故辭職半年,回到花蓮尋根,在慈濟醫院當了三個星期的志工,深深體會了那分付出無所求的心意,才反省自己為何要憤而辭職呢?

他相信自己的容忍度是高的,或許是因為長時間的累積,一夕火山爆發促使他想離職……他開始思考這個問題,或許在追求俗世價值時,也要找機會回頭關照本性。

他發現,曾經很困擾自己的問題與煩惱,經過一段時間後,竟渺小如微塵。

於是,他嘗試遇到問題先轉念,不要執著在當下的情緒裏,把煩惱先擺一旁,跳脫出來,不要卡在時光的喉嚨裏,卻步難行。

重回公司上班,如今每當在繁瑣工作中起煩惱心,他便拿出〈慈悲的心路〉來聽——在苦難中長養慈悲;在變數中考驗智慧;在艱難中激發韌力;在繁瑣中學習耐性;在複雜中欣賞優點;在理想中追求進步;在人我中相互感恩……

錢興利打起精神,感受從歌曲篩進來的陽光。如今,他以關懷他人作米糧,事業為糖,來蜜釀人生未來的旅途。

 

稻禾

彷彿生命的資糧,在現代社會卻又離我們遙遠,只如夢中一瞥。

它行走人間,也隨人鋪陳彎曲小徑,它的隨和如風輕掃起浪,留下簌簌片語,多數時光,靜靜無言與蒼天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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