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娑婆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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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非媽媽返鄉記
◎葉文鶯
多數慈濟人耳熟能詳的「南非媽媽」白翠萊女士一家人,在慈濟人兩年多
來的綿密關懷下,終於在今年八月九日返回故鄉開普敦,和父母以及大女
兒團聚。

「志工老兵」顏惠美師姊眼見兩年前在慈院加護病房門外踱方步直打哆嗦
的白人婦女,在歷經喪夫後獨立撫養三名子女的艱辛,如今終於如願回到
她生長的地方,彷彿為人父母把女兒嫁給自認可靠的人,一股說不上來的
「放心」油然而生……



內科加護病房門外,挺著大肚子的婦人六神無主地踱著方步,定是為病房
內的親友焦急。慈院志工顏惠美師姊先是注意到這一幕,接下來,她又有
新發現──怎麼是一位白人?

經過了兩年多,顏師姊對白翠萊女士的第一印象記憶猶深。

婦人身著無袖上衣直打哆嗦,不知是醫院冷氣太強,還是恐懼帶來的寒顫
?顏師姊心疼地為她找來一件外衣,請她坐下來。婦人逐字逐句地談起她
的憂愁……

她來自南非,先生是花蓮阿美族的遠洋漁船船員,兩人在十多年前結識於
南非,結婚後在當地育有一子一女,六年前才隨夫回台定居。當初她的父
母捨不得女兒遠嫁台灣,於是留下他們的大女兒撫養。白女士夫婦就帶著
一個兒子回到花蓮壽豐。

六、七年來,日子過得還算平順,怎料這會兒先生意外出了車禍被送到慈
院急救!她大腹便便即將臨盆,再遇到這種事真是急死人了,萬一先生有
個三長兩短,往後日子怎麼過?

不一會兒,上小學的兒子富明匆匆趕來,連家裡那個才一歲多的小女孩─
─老三婷婷,也被鄰居抱過來,大大的眼睛裡看不出母親的憂心忡忡,更
不見命運之神正悄悄作弄──次日,這一家人同時失去是夫是父的強力倚
靠。



關懷從醫院延伸到家


往生者被送回家,志工的關懷也從醫院轉到白女士的家中。

志工出現在她家門口時,親戚們大大吃了一驚,暗忖:「怎麼這麼快就派
人來要醫藥費!」十分不悅地出來「應付」,且冷冷地聽著顏師姊的溫言
暖語。他們在等,等這些好話之後的真正來意。

師姊的話還沒說完,連白女士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志工拿出一疊鈔
票放在她手裡,輕柔地說:「先留著用,功德會會連發三個月的安家費,
經濟方面不要操心。我們會盡量為您設法。」

如此一來,不但她先生的喪葬費不成問題,慈院志工也提醒她可以辦理政
府低收入戶補助。

後來,報紙披露白女士的境遇,博得許多善心人的同情,一時間,一家生
活無虞。

由於白女士對金錢沒什麼概念,鄰里長幫她開一個戶頭,將這筆善款存下
來作為子女的教育費用;生活上若樽節用度,靠政府的低收入戶補助應該
沒問題。於是慈濟的經濟扶助便告一段落。



娘家路遙,慈濟情近


一個狂風驟雨的颱風天,顏師姊擔心白女士住家不知是否安全,有沒有淹
水?於是偕志工們冒雨送去一些乾糧和奶粉。白女士意想不到慈濟志工的
關懷竟是如此周到,感動之餘,終於打開心門,對志工們的協助也能配合
了。

白女士喪夫一個多月後,在慈院生下老四,是個女孩,名叫惠珍。出院後
,顏師姊帶著志工們像「後頭」母舅一樣,去為她坐月子;爾後,這孩子
和顏師姊特別親暱,有時叫她「媽媽」。

看看身邊年幼的孩子──富明、婷婷和惠珍,兩個小的不到就學年齡,當
母親的自然不方便外出工作,日常生活只好繞著孩子們轉。

也許是從前缺乏學習環境,說實在,白女士算不上是稱職的家庭主婦;志
工幾次居家關懷,常見孩子手裡抓著咬了幾口的麵包,在凌亂的庭院追逐
玩耍。探入屋內,經常讓人第一個想頭是去拿把掃帚清一清。

白女士不喜作飯,經常在超市買餅乾、泡麵或麵包,簡單打發孩子們的吃
飯大事,日久,孩子們都已經營養不良。志工一再勸導白女士多補充蔬果
等新鮮食物和牛奶,但依幾次居家關懷,許多「打開即可食用」的食物,
和瓦斯爐上已經發酸的飯菜來看,情況不見改善,志工們只好每次去家訪
時順道帶些食物;而白女士自己因牙齒咀嚼不便,導致營養不良,整個人
也是瘦巴巴的,還是志工送她到慈院牙科做牙齒的呢!



打掃環境,為孩子沐浴


志工又發現婷婷的遊戲中多了一個玩伴──一隻狗。孩子和小狗玩本也不
必大驚小怪,可是她和哥哥都因而染上皮膚病。於是,當時居家關懷的重
點大概就這麼三項:打掃環境、為孩子沐浴擦皮膚藥膏,另外自然是輔導
這個媽媽注意居家衛生和孩子的教養問題。

顏師姊回憶:「有一次帶了幾個大專慈青去,一個男同學興沖沖跑進去,
一下子哭喪著臉衝出來,嘴巴裡一直重複說『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我也趕快進去看個究竟。」顏師姊好不容易才辨識出一個孩子躺在床上
,嚇了一跳──嬰兒臉上黑壓壓一片,停滿滿一臉的蒼蠅!

不等顏師姊開口,慈青同學手腳動得很快──男同學在白女士家門前打起
一大盆地下水,女同學抱起小妹妹就往水裡泡。「哎哎!沒脫衣服怎麼洗
澡!」女同學被顏師姊的話嚇了一跳,趕緊再把小妹妹撈起來,只見她身
上直滴水;這群十七、八歲的女孩「舞半甫」(閩南語,意即忙了大半天
)之後,額頭也在滴水。

讓慈青大哥哥幾乎哭出來的是才兩個月大的惠珍。那一天,慈青哥哥還決
定下回把工具和材料帶來,要釘好紗窗徹底把恐怖的黑神(閩南語:蒼蠅
)阻絕在外。

如今,白女士一家人已經返回南非,而當時慈青一釘一鎚留下歪歪斜斜的
紗窗還在呢!



母代父職,豈能不教


顏師姊等志工們長期的居家關懷,不但使「南非媽媽」一家的生活漸有改
善,甚至打動南非媽媽的心,「愛屋及烏」地把自己的家借給一位同是嫁
給台灣遠洋漁船船員、正在做月子的南非婦人;並在那婦人的先生尚未返
家期間,幫忙照顧她和新生兒。

不過,有一陣子,大家都知道「南非媽媽開始抽菸又喝酒」。「一定是苦
悶的緣故!」雖然白女士的大姑和慈濟人持續關懷他們一家,但顏師姊可
想像:一個守寡又拖了三個孩子的女人家,精神壓力其實不小;再說,她
兒子已經懂事,有時候對他人的關心反倒顯得自卑,不但不跟人親近,還
故意在外人面前和母親唱反調,甚至,為反抗母親的管教而蹺課、蹺家。

「我知道你很難過,帶這些孩子壓力很大,但是富明正值青少年的反叛期
,如果你因為心裡苦就以菸和酒消愁,不但煩惱不能解決,孩子也可能會
看不起你,認為你無法振作起來面對現實;甚至有樣學樣,抽菸喝酒一起
來,到時候想調教就難囉!」

南非媽媽自己心煩,也對兒子的行為感到困擾,所以聽下顏師姊的勸,很
勉強作了調整。

顏師姊也勸富明說:「爸爸已經往生了,媽媽要帶你們三個小孩,很吃力
,她看你經常不說話,難過得只好去喝酒、抽菸。其實,媽媽很需要你幫
他照顧妹妹,知道嗎?媽媽那邊我們會勸她改掉,你也要乖乖去上學喔!


不出多久,情形漸露曙光:媽媽不再抽菸,而富明的功課也拿到全班第二
名。



一枝草,一點露


南非媽媽對孩子固然有照顧不周之處,但是中國人常講「一枝草,一點露
」,果然不假。兩個小女孩今年分別才五歲、三歲,有一次,顏師姊到他
們家,見到婷婷在玩水,走近瞧,才看出那孩子很認真在洗碗──先沾洗
碗精,再投到另一盆清水洗滌,有模有樣的。

婷婷這孩子很有趣,長得非常討人喜歡,但若想要抱她,除非你動作比她
機靈,否則她一溜煙就跑掉了,好不容易抱住,還是包準你無法如願,怪
哉!顏師姊幾次觀察,發現婷婷經常在志工家訪結束欲道再見時,才主動
「投懷送抱」地黏著「爸爸型」的慈誠師兄不放。

小妹惠珍的個子是「一粒阿仔」(閩南語:一丁點兒大),可是看她晃動
細細卻結實的小胳膞,利用身體的重量一蹲一起地,居然可以壓動幫浦讓
地下水嘩啦嘩啦流出來,不禁教人搖頭歎道:「難為這孩子了!」



故鄉的召喚


南非媽媽在台灣不能說舉目無親,至少她先生的大姊一直很照顧他們,可
是人在孤單的時候總是特別容易想家,她經常想回南非和她爸媽們在一起


去年十二月,南非外長夫人恩壽女士乘訪華之便,順道到花蓮參訪慈濟,
特別隨顏師姊去看這位「南非媽媽」。慈濟人對白女士一家的照顧,很令
恩壽女士感動,她當即表示,如果白女士要返鄉,她願意協助。

今年三月,南非媽媽確定要回南非,顏師姊又開始忙了,她親自為這一家
人辦理護照、簽證等手續。一個外行人起初「霧撒撒」(閩南語:迷迷糊
糊),到處問這問那的,顏師姊很謹慎地向承辦單位一再確定──師姊為
爭取時間,溝通時常使用的兩句話是:

「如果可能……的話,真是太謝謝你們了。」

「如果不可能這樣辦的話,請明白告訴我,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承蒙南非大使館從中協助並表示願意負擔白女士一家的機票費用。等到一
切辦妥,顏師姊掛在嘴邊的並不是曾經遭遇的不便和困難,反倒很有成就
感地自我解嘲:「你看,志工也會辦旅行社的事情咧!」

每一個知道南非媽媽將要回娘家的慈濟人,無不道恭喜,彷彿為人父母者
要把女兒嫁給自認可靠的人一樣,畢竟她回到父母身邊彼此有個照應,是
最好不過了;這時候,偏偏有一個人不贊成這件事──那個人正是應該要
跟著一起走的富明。

已經十五歲的他不願意離開熟悉的花蓮,跟母親嘔著氣,老向志工們表示
:「要去,她自己去!」顏師姊好說歹勸、饒費唇舌,總算說動他聽話,
鼓勵他果真喜歡台灣,可以等長大一點再回來念書。經過幾次勸撫,才送
去行李箱讓他們開始打點。

「你們如果有空,一家要幫我回去家裡看一看啊!」五月的一次居家關懷
,南非媽媽天真地提出這樣的請求,顏師姊啼笑皆非,故意逗她:「你們
人都在南非,我們來看什麼?」

其實,南非媽媽還是有一點捨不得離開花連。



珍重再見


八月九日,一家四口穿得漂漂亮亮由志工接到花蓮火車站,再由台北委員
陳金發師兄從台北火車站送他們順利上飛機。

飛機直飛約翰尼斯堡後,再轉搭國內班機到開普敦,南非慈濟人陳俊淮師
兄早接獲顏師姊的消息,於南非媽媽返家當天前去拜訪。他們一家人的生
活和適應問題,將由當地慈濟人繼續關懷……




小志工的喜悅


◎李永在


我大概是幾個星期前才和南非媽媽家結下善緣,因為顏惠美師姑帶著我們
這群慈青小志工到她家拜訪。



三個可愛的孩子


那是一個陽光燦爛的夏日早晨,南非媽媽家的小菩薩一看到志工黃色的「
迷你袈裟」(慈濟服務隊背心),便露出她那純真無邪的笑容。

說出來你一定不相信──一位三歲的小女孩竟然做起家事來,有模有樣、
一板一眼的,絲毫不輸給大人;最令我高興的事是,那天我教富明煎了一
顆荷包蛋。

當天晚上,我一直想起她們家的事。在那麼艱苦的環境,竟可以培育出如
此堅強的小孩,我們生活在這麼幸福的環境中,應讓要更惜福啊!



淚眼中依依送別


八月九日上午,我再度回到這愛的小屋,但這次不是來和他們相聚話家,
而是將送他們回到他們生根的土地──南非。

我看到富明騎著他心愛的腳踏車來來回回,彷彿要把這裡的山、這裡的水
、這裡的一切牢牢地收在他的腦海中,告別長育他的這片愛的國度;當這
一點一滴漸漸地內化到他心中後,他的愛也一點一滴化為淚水由眼角旁溢
出。我看見,他和他姑姑道別時,淚水如一道瀑布般宣洩而下。

在送他們一家人到花蓮火車站的路上,他看著父親的照片,好像回憶著一
家往日和樂的情懷;這幕情景,牢牢地刻畫在我的腦海中,令我深深感動


有人說「男人有淚不輕彈」,當我站在花蓮火車站月台上,望著橘白相間
的自強號車廂由慢而快的向前開去,心中不斷地湧出小妹妹天真爛漫的笑
容、富明真摯純樸的臉龐,以及南非媽媽歸鄉的喜樂……我用力揮手和他
們道別,心中同時說著──祝福你們在另一塊土地上建立起愛的家園。



愛的國度,關懷的世界


回程時,我不斷地想:臺灣真正是一個「愛」的國度啊!然而,卻有許多
人不惜花費上千萬金錢,飛過太平洋,只為了追求短暫的生活目標;卻不
知同時有多少人不辭千辛萬苦地想留在這婆娑之島,想在臺灣紮根,卻因
為現實環境的因素,迫使他們離開啊!

南非媽媽的故事,就好像是一本活生生的教科書,前言寫著──

在愛的國度中,沒有一個人可以因為怨恨而放棄自己;

在愛的家園堙A沒有任何人可以因為困苦而折磨自己;

在關懷的世界堙A所有的美夢都應可以成真。

許多孩子認為父母理所當然應該為他做任何事,在聽過、看過南非媽媽一
家的故事後,我更珍惜父母和我之間的善緣。常有人說父母和子女間是「
相欠債」,其實親子間是千百年修得的緣與德;我應該更珍惜我所能呼吸
的每一刻、每一吋空氣。

這個故事,正告訴我,應把握當下,去愛身邊的每一個人和有情人間的萬
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