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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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爸媽,有你們真好
◎慈青李同學口述/陳美羿撰文
「酒酐倘賣嘸!」「酒酐倘賣嘸!」
這熟悉的聲音,曾伴我走過青澀的成長路。
我家的故事,和電影「搭錯車」的情節類似,結果卻大不相同,
因為──我們遇見了慈濟。




我是家中唯一的男孩子,父母雙全,有兩個可愛的妹妹。我順利的上高中
、唸大學;照理說,應該是個幸福的孩子,可是,我曾痛苦得想輕生,如
果不是想到半生劬勞的媽媽,我真的會自殺。

做人為什麼那麼苦?這是以前的想法。直到媽媽遇到慈濟,她改變了,即
使身處困難的環境中,她改變了,即使身處困難的環境中,她也能接受,
而不怨天尤人;直到我加入慈青,我才知道自己多麼有福,我應該感恩、
包容、善解、知足。



貧錢家庭百事哀


小時候,家裡務農;後來搬到桃園,爸爸去做鐵工,幾次在工作中把手指
頭軋傷。在我國中時,爸爸進了清潔隊當清潔工。

因為父母都只有小學的學歷,沒有辦法找到好的工作,所以期盼子女能好
好讀書,將來出人頭地。尤其是媽媽,她到工廠當女工、下班後在家做手
工,幾乎是不眠不休,努力賺錢供我們三個孩子讀書、補書,巴望的只是
──子女們以後不要像她一樣苦。

國中畢業後,我考上桃園第一志願的高中,媽媽高興的笑了。那是我第一
次看到她笑得這麼開心──因為生活的諸多壓力,媽媽平常即使笑,也是
勉強擠出來的苦笑。

父親是個脾氣火爆的人,最直接遭殃的是媽媽,她常常暗自垂淚,真是貧
錢夫妻百事哀。記得國中時候吧?爸爸還動手把媽媽打得受傷送醫。之後
,媽媽帶著我們三個小孩回外婆家住,直到爸爸再三央求,保證不再動手
,我們才回家。



我可不可以不活?


因為家計入不敷出,在我高一時,爸爸添購了一輛腳踏車做資源回收。

每天凌晨,他跟著垃圾車去清理垃圾;工作結束後,他就去撿破爛,然後
一車車載回家,分門別類整理,之後再載到回收場賣掉,增加家堶悸漲
入。

那時,家裡堆滿垃圾,如果有同學要來,都被我千方百計拒絕。因為爸爸
是清潔工,又撿了一堆破爛堆在門口,正值青春期的我只有感到自卑,而
無法體會父母的苦心。

也是那段時間,爸爸脾氣變得更暴躁。不知道是太累的關係?還是他有病
?他常常大發脾氣。有時我們睡到半夜,他打電話叫我們出去幫忙,大部
分是去幫忙搬粗重的東西,如廢棄的摩托車等,要是我們稍稍遲疑,他就
破口大罵「三字經」。媽媽總是說:「我去就好了!」我說:「我已經讀
高中了,力氣夠大,可以去幫忙。」

有時,爸爸把廢五金或報紙堆在車上載去賣,要經過一個平交道,由於路
面突起,車子經過那裡時,一定要有人在後面推才上得去。我若跟著去推
,感覺非常難堪,深怕遇見同學或老師。

最令我難過的是父母經常爭吵。每天放學,都在學校徘徊──想到回家心
裡就很害怕;又恨不得馬上回家,因為怕父母吵架,爸爸會不會又打媽媽
?媽媽是不是又在哭?

我常常無語問蒼天:為什麼我活得這麼苦?同學們都可以快快樂樂讀書,
為什麼我不能?我恨!我恨!我可不可以不要活?

我很想自殺,死了一了百了,就不必這麼痛苦!

但想到可憐的媽媽,我又打消輕生的念頭。為了媽媽,我要好好活下去!



我找到路了!


高中三年,就在痛苦矛盾中度過。雖然功課不怎麼樣,但還是考上一個離
家近、風評不錯的學院。

考上大學後,爸爸被調去垃圾場當守衛。每天回家碰不到他,心裡覺得輕
鬆多了。

記不得是什麼時候,媽媽開始接觸慈濟。她變了,變得比較快樂,對於父
親脾氣暴躁、動輒打罵的情形也較看得開。她常跟我們講述一些因果、輪
迴的道理,並釋然的說:「我們是前世欠他的,就歡喜還吧!」

每次她去共修回來,都有非常喜悅的笑容。有時學了手語,回來也會認真
練習,哼著歌,沉醉在旋律中,幾乎忘了現實生活的百般艱難。

媽媽也曾想帶著我去訪貧,可是那時我對慈濟一點概念也沒有,也讓媽媽
失望。

就在今年寒假,一位同學告訴我,慈青生活營有個同學臨時不能參加,空
出一個名額,問我要不要去?

這是第一次,慈濟真正進入我的生命。

一個星期的慈濟營隊,我和師父、師姑、師伯、慈青伙伴們生活在一起。
我曾在小組時間,痛快淋漓地傾訴我多年來的痛苦,大家陪著我哭。爾後
,從師姑師伯輔導的個案中,我才知道;我不是世界上最可憐的人;我不
應該怨嘆,反而應該感恩。

我跟慈濟是如此投緣、相契。只短短一週,我就深深肯定;我找到路了!

當然,媽媽是最開心的了,我進慈濟,比考上高中、考上大學還要讓她高
興。



滴下汗水賺取學費


不久前,爸爸負責守衛的垃圾場夜裡起火,他不但沒有及時發覺報警,而
且消防車、清潔隊長、市長都來了,他還在呼呼大睡。因怠忽職守而被革
職。

爸爸失業後,我和兩個就讀高職的妹妹就沒有教育補助費了。龐大的學雜
費到那裡去籌措?

放暑假前,我跟媽媽說:妳去問工頭,我也跟妳去打工去嗎?

媽媽原來在工廠當女工,一年多前,換到機場去做跑道施工。那是在大太
陽底下賣勞力的工作,很辛苦,但工錢比較多。

高中時,我也曾在補習班、速食店打工,那是按時計酬的。我想,我已經
二十一歲,身高一八七,是個大男孩了,媽媽都能勝任,難道我不行嗎?

媽媽很捨不得,而且她更希望我暑假回慈濟參加活動。我告訴她:我打工
兩個月,九月再到花蓮當志工,媽媽才欣然同意。

暑假,頂著攝氏三十幾度的高溫,在毫無遮蔭的機場的跑道上工作,滋味
真不好受。剛開始,我不支中暑,媽媽叫我別做了,她說:「你是大學生
,怎麼受得了?」我說:「大學生才更要鍛鍊。」

就這樣,一天天,我的皮膚發紅、黝黑,我的體力漸漸強健。我要賺到學
費,也要把自己鍛鍊成文武雙全的人。

當時,我們在機場工地一個約有一樓半深的大壕溝內工作,溝內的一絲風
都沒有,人一下去,即使是站著不動,不到十分鐘,全身也會濕透。而我
們就在壕溝裡綁鐵架。中午的便當還是工頭派人用繩子「吊」下來,我們
就戴著斗笠在壕溝裡吃。

因工作的地方是炙熱的機場跑道,飛機引擎的熱風常得站立不穩。尤其是
吃便當時,狂風捲起沙粒,像灑豆般打下來,我們就要眼明手快地把便當
盒蓋上,否則就要拌著塵土吃飯了。

「做人真艱苦,吃一頓飯都不得安寧。」媽媽常感歎地說。

雖然很熱、很辛苦,但我們每做一天,就各有一千多元的收入,想到學費
有著落,就很安心,辛苦也化為欣喜了。



工讀的錢分成三份


有一次,媽媽脫下斗笠,我猛然發現她的頭髮白了一半。突然,我有痛哭
的衝動──媽媽才四十三歲,過度的勞力,使她顯得比實際年齡更蒼老。

別人的媽媽都可以舒舒服服、漂漂亮亮的過日子,我的媽媽卻要做苦工,
有時還加班,做到夜裡十二點,甚至通宵,到第二天早上七點才休息。

我安慰媽媽:證嚴師公說,吃苦了苦,苦盡甘來。媽媽就會高興的笑了。

我好感恩,在最氣餒、最無助的時候,我們總是把師公「請」出來,為我
們母子打氣。

每次下工回去,洗臉的時候,那厚厚的泥塵,總讓我看不到盆底。當下我
發願:「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我一定要用功讀書,將來給媽媽好
日子。

七月、八月,我在大太陽底下,揮汗做了兩個月的工,領了三期的工錢,
將近五萬元,夠我註冊了。

九月初,我如願到花蓮慈濟醫院當志工。打電話回家時,媽媽告訴我,我
的第四期工錢是兩萬三千元。

我好高興,我要把這些錢做適當的分配;八千元捐給慈濟當濟貧基金;一
萬兩千元買一台洗衣機送給媽媽──因為我們家從沒洗衣機,所有的衣服
都是媽媽雙手洗的。最後三千元,我要留著開學後買書用。

最讓我高興的是,我打電話給爸爸時,他問我在那裡?我說花蓮。他埋怨
道:「去那麼遠,也不說一聲。」可見他還是關心我的。

現在他失業了,身體又不好,有時神智還不太清楚,雖然我曾恨過他,但
因為加入了慈青,也了解父親的苦心,使我更是尊敬他、愛他。



沒有父母,那有我


「酒酐倘賣嘸!」「酒酐倘賣嘸!」這熟悉的聲音,曾伴我走過青澀的成
長路;而我家的故事,和電影「搭錯車」的情節類似,結果卻大不相同,
因為──我們遇見了慈濟。

雖然爸媽是清潔工,媽媽是女工,但我們為榮,他們是最了不起的父母。
沒有天,那有地?沒有他們,那有我?

曾以為在卑微的環境中成長,會使我一輩子抬不起頭;然而,從父母身上
,我學會在困境中挺直腰桿,面對挑戰的毅力!原來,自己已經告別了晦
暗悲觀的青春期,也不會再有輕生的念頭了!

在我只希望快快樂樂畢業、快快當完兵,然後扛起持家的責任,讓劬勞半
生的媽媽不再去做苦工,而能專心去做慈濟志業。

我幾乎可以想像得到,媽媽穿起慈濟委員的藍旗袍,一定很好看──我期
待這一天快快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