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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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出你的手給我
疼惜迷途少年
◎主講/證嚴上人
《監獄關懷--宜蘭少年觀護所》之一


面對青少年問題日益增加,犯罪率節節升高,
大人們捫心自問,我們可以做些什麼?
宜蘭有一群慈濟人走入少年觀護所,以愛心來疼惜這一群迷途的孩子,
陪他們走一段。孩子們叫他們「慈濟媽媽」和「慈濟爸爸」,
許多孩子也因而走出圍牆,迎向生命的陽光
到底,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在一個特別的日子裡──母親節,有一群慈濟人走進宜蘭少觀所,開啟了
一段無悔的旅程。

少觀所裡的孩子們來來去去,這一群扮演亦父亦母角色的慈濟人,從民國
八十三年五月開始,未曾更改過初衷,依約在每週五下午一點三十分到三
點三十分,為孩子們上一堂「道德常識」課。至今已持續一年半,六十多
個星期風雨無阻,一切只為──陪孩子走一段……。



孩子,聽我說故事


走進宜蘭少年觀護所森嚴的大門後,須再穿過另一扇藍色小門。

一群人魚貫進入。身旁四處林立著根根粗細不同的鐵欄杆,霎時與外面車
水馬龍的世界隔絕開來。來到這個失去自由的空間,心埵麻I緊張起來,
不免兀自揣想著──住在裡頭的孩子們,擁有怎樣的一張臉?又有著怎麼
樣的一顆心?

「報數!」

「一、二、三、四……七、八……十三!」

十二個身著卡其布衣褲,理著小平頭的稚氣孩子,安靜無聲地魚貫走進教
室,準備上「道德常識」課。

課程名稱雖硬,內容卻充滿感性與柔軟。前半段時間由「慈濟爸爸」與「
慈濟媽媽」輪流上台,也許講個向善小故事,也許侃侃一段話,叮嚀鼓勵
孩子們別放棄希望。總傳遞著一股濃濃的關懷之情。

這次,沈寶妙師姊講了個「南無荔枝龍眼殼」的譬喻:

「從前從前,有個富有人家,女主人每天誦經念佛。家裡不識字的女僕也
想學佛,但女主人卻捉弄她,教她念『南無龍眼荔枝殼』。女僕不疑有它
,每天虔念著這句『佛號』。有天,女主人乘船外出遭暴風雨襲擊,女僕
立即虔念這句熟悉的『佛號』,豈料女主人因而安然度過劫難,事後並發
現船底下有堆龍眼與荔枝殼。」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做人要『正心』、『正念』,誠心誠意地待人處事
,才能順順利利。」台下一張張專注的臉龐,漾起燦爛的笑。



伸出你的手給我


中階段時間,是告知其他已從少觀所出去的孩子們目前的生活近況。有時
是帶來祝福,有時是關心。

「小強現在在一家工廠工作,與爸爸相處得不錯,也過得很好,他希望你
們快快出去。」 

「小呆現在開始去念書了,他說請大家不用擔心他。」

……

聽到曾經在這兒相處過的熟悉伙伴的情形,總為感傷的心帶來漣漪,也燃
起一股面對外面世界的勇氣與希望。

後半段時間是個別關懷,由慈濟媽媽帶著幾名孩子談心事;若是慈濟人較
多時,就採一對一、面對面的談話方式。

有個孩子,遞紙條給慈濟媽媽,訴說自己的難題與困境;有個孩子給電話
號碼,希望慈濟媽媽代為聯絡奶奶,他說已經好幾個星期沒看見奶奶了,
擔心是不是還不原諒自己?有個孩子將眼前這個蹲著身、執著自己雙手的
慈濟人當作親媽媽,哭訴著心裡的惶恐與不安,希望從中獲得安定的力量




迷航的舟子


《個案一》

年齡:17歲
犯案原因:偷竊

當慈濟媽媽一握著他的手時,他眼淚就掉個不停。他說他已經是第三次進
來了,這次不曉得出不出得去?不曉得奶奶會不會原他?「慈濟媽媽,打
電話給我奶奶,叫她來看我,好不好?我好想家。」

小強從小就失去父母,由奶奶一手撫養長大,奶奶是他唯一的依靠未入少
觀所前的小強,跟著親戚從事鋪大理石的工作,這次再度進來,是因未如
期到法院向觀護人報到。

他眼神充滿了恐懼,害怕失去原來的生活,更害怕奶奶放棄他。他向慈濟
媽媽承諾,出去後想要繼續高中夜間部,努力奮鬥。

慈濟媽媽靜靜地聆聽著小強的訴說,答應一定會請奶奶來探望。並且安慰
他,如果真心想學好,奶奶一定會原諒的。

滿臉淚痕的小強,這才逐漸平靜下來。



《個案二》

年齡:17歲
犯案原因:教唆殺人

「那個月黑風高的晚上,大夥兒飆車去玩,在一起聊著聊著,談到那個欺
負我的男生,大家都很生氣,想要找機會替我出氣。這時河邊來了個男生
,長得很像仇家,大家衝上去你一拳我一拳,怎麼知道……我就這樣進來
了。」

「我現在後悔莫及。待在這裡已經好幾個月了,本來很怨恨同學,現在卻
很感謝他們讓我成長、懂事許多。最對不起的是爸媽,他們那麼愛我……
。我不知道能不能出得去?如果可以,我想離開宜蘭一陣子,不要讓他們
受連累……」



《個案三》

年齡:14歲
犯案原因:偷竊

身材嬌小、面容稚氣的阿丹,一雙大眼睛骨碌碌地轉,一副還不知發生什
麼事的天真模樣。

爸爸在賣魚,媽媽經營卡拉OK的阿丹說,大人們忙著生意,家裡又沒兄
弟姊妹相伴,偷車的原因只是因為無聊。

問他會不會害怕?只見他又一副可愛無辜樣地說:「不會呀!」



《個案四》

年齡:17歲
犯案原因:偷竊機車

「我白天上班,晚上上課,很辛苦的耶!看別人都有機車可以騎,好羨慕
喔。可是媽媽卻說,年齡不夠不能騎,一氣之下,我就離家出走。」

「有天,在街上看見一台好帥的新車,我好喜歡,看見鑰匙沒有拔,我跨
上車就騎走了,有人在後面大喊:『那是我的車!』差一點就被抓到,真
是好險。」

「但是,最後還是被警察發現了……,現在我後悔沒有聽媽媽的話,真的
好後悔……。」



赤忱的心靈告白


每個星期,慈濟爸爸和媽媽會給孩子們功課,寫一篇課後心得。

在一篇篇日記般的文字中,可以看到:

一顆顆懺悔的心、自省的告白;

懂得對家人感恩;

對從前不屑一顧的自由、他人的關懷,變得珍惜起來;

……

而且,放心地在文章裡對慈濟媽媽傾吐心事。

慈濟媽媽則回應、接納、安撫孩子的創傷,給予信心,勇氣,來面對親人




班長阿銘:我會在這裡修養品行


我覺得人不要想也不要妄求家庭、社會給予我們什麼,而是去想我們到底
為社會及家庭做過什麼。

我認為一個有智慧有學問的人,會常常想著如何幫助人快樂,而不是想如
何去算計別人。我覺得我實在是太不如那些肢體殘廢的人,因為他們懂得
如何謀生,又將所得拿去幫助窮困的人,而我們呢?求之社會,用之社會
,不能幫助別人也就算了,還打架、造成社會動亂,引起一股暴戾之氣,
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我現在已覺悟許多事,脾氣不再像以前那樣暴躁,也懂得體諒別人,了解
應該如何和人分享快樂,如何感謝別人施予我的恩惠。雖然我人在這裡,
但是我會在這裡修養品行。

對了!慈濟媽媽,我們都將您給我們的紅包,捐給師公做慈善事業。如果
將來我有經濟能力,我必勇於幫助別人。


慈濟媽媽的話:

你是一個有慈悲心的孩子,媽媽們給你的精神,你也都用心攝受,你的轉
變是爸媽們最感欣慰的,好好信守自己的願喔!



阿嫌:祝慈濟媽媽新年快樂


今天是大年初四,是我們最期待又盼望的日子,也很感動慈濟媽媽捨棄和
家人共度佳節的機會,來和我們分享快樂的時光。

慈濟媽媽來的時候拿了很多東西給我們吃,最有意義的是媽媽們給我們每
人一個紅包,雖然只是一點錢,但在我的心上卻有著很大的安慰,因為有
一股過年的氣氛,覺得溫馨感動,也讓我不知不覺地掉下眼淚,又想起家
裡的一切一切……

我的願望是:出去後要好好孝順爸爸,不要讓他為我擔心;還有出去要做
小慈濟人,這也是我的新希望。

祝慈濟媽媽新年快樂!



小隆:帶來樂觀和無限關懷


在我來少觀所這六七天中,對慈濟媽媽一直有一種很感動和感恩的心,因
為慈濟媽媽帶給我們樂觀和無限的關懷;但我更感謝她們帶給我們這麼好
的啟示,讓我知道如何做一個好小孩,孝順家裡的人。

在少觀所裡我也反省了很多事情,但歲月無法倒回,但願媽媽在天之靈,
能夠原諒我一時交錯朋友,犯了法。但願能給我一個悔改的機會,讓我能
幫助這個社會、為社會付出一點貢獻。

爸爸第一次來觀護所看我時的那種眼神,讓我感到很難過,爸爸對我很關
心,而我卻讓爸爸和家人失望,我覺得自己很不孝。希望我能快點出去,
做一個平凡的人,每天都很自由、很快樂地過這悠閒的人生。


慈濟媽媽的話:

你有勇氣承認自己的過失,表示你有悔改之意,媽媽希望你能不貳過。下
回見到你的父親時,好好向他懺悔,為人子女者要做到不讓父母親擔憂煩
心,那就是孝。



小團:可恥的是一錯再錯不改過


自從慈濟媽媽來跟我們講解佛法,我才深深體會出做人的道理,使我了解
到:一個人犯了錯並不可恥,古云:仙人打鼓有時錯,更何況是人呢?可
恥的是一錯再錯不肯改過。

也要謝謝慈濟媽媽在我最怨天尤人的時候,來跟我講解佛法。過去已經過
去,我只能從今以後多做些善事來彌補我的罪孽,並且把我內心徹徹底底
的洗乾淨。


慈濟媽媽的話:

小團,想通了喔!就如師公上人說:「錯在那裡,怨在那裡,一切只是觀
念而已。」只要心念一轉,就再也沒有任何事情可以障礙你了。



小牆:我想和慈濟奶奶單獨講話


聽了慈濟媽媽的教誨,內心深深感覺到我虧欠社會很多很多,最多的當然
是我的父親大人。

我奶奶在我十二歲的時候就不在了,但我還是惦記著她。我小時候被父親
打,奶奶總是護著我。雖然我沒有母親,但我一直很堅強,從小到大都沒
有喊過一次媽媽,每當我看到朋友個個都有媽媽,我就很ㄐㄧˋ度(嫉妒
),為什麼我母親那麼狠心不要我。

記得小時候父親教訓我,拿鐵棒打我,居然打到奶奶的眼睛,後來把奶奶
送到醫院後,父親拿虎頭夾把我的十隻手指和十根腳趾甲都給拔掉,再把
我弔起來打……可是現在我覺得父親做的對,真的很對不起父親,真想以
死來回報。

如果我有機會再出去,我一定會好好的向父親賠罪,好好孝順他。我奶奶
已經死了,如果我連父親都照顧不了,那我還算是一個人嗎?

還有,第一次叫別人媽媽,真的很難開口;以前我跟父親講:這個媽媽我
寧可不要。他就會打我罵我說:你不以這樣說,她不管怎樣ㄅㄧˋ竟是你
母親。

對不起!我的程度只到國小三年級,有些字不會寫,敬請原諒。

再(在)這恭喜林媽媽做奶奶了!我沒有錢可以包紅包給您的孫子,不好
意思,祝您子孫滿堂、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能不能單獨跟慈濟奶奶談話?我有一些心裡的話要跟慈濟奶奶講,因為她
看起來很像我奶奶,那麼慈祥。


慈濟媽媽的話:

看著你的心得分享,媽媽感覺得到此時的你心中有著沮喪及懊惱的心情,
你似乎也怨恨你的母親。

但別忘了:父母親和你的親情關係是永遠無法改變的血緣,母親離開你或
許有她的原因,是為人子女的你不能了解的。

放下心中的怨恨,換上歡喜包容的心去看待一切人事物,你的心會舒坦一
些。

父親對你管教也許較嚴格些,但有包話說:「愛之深,責之切」。無論如
何,小牆要好好愛自己,對父親也要調和聲色,不要再頂撞父親,好嗎?

祝福你,阿彌陀佛!



小絃:要惜福


記得小時候聽大人說:「人要珍惜才是福」,到現在這句話印證了很多事
實。

記得小時候媽媽最疼我、最關心我了,因為我是老么,家裡的工作都叫哥
哥幫我做,有好處媽媽就會說:弟弟比較小,讓他去。哥哥都會問我有沒
有零用錢,有時候還帶我去遊玩。所以我小的時候很受家裡人的寵愛,那
是我最珍惜的福分。

現在也不例外,我都受到周遭的朋友、家人的保護。就因為保護得過頭,
我才會犯下大錯,讓家裡的人和朋友擔心,希望出去以後能惜福。



小恕:我的願,堅定不變


這次慈濟媽媽講了一個真人真事的故事。在壯圍有一個叫做「瘋番仔」的
人,居然和豬狗住在一起,真是可憐,但是「人在少觀,身不由己」,我
沒辦法去幫助他,我決定如果出去的話,一定盡我的力量去幫助需要救助
的人,縱使是幾年後,我還是堅定不變,所以證嚴法師應該高興──又多
了我這個小徒弟。


※※※

彷彿有股愛的力量,如潮水般川流其中,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