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共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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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蘭的東方武者陳秋華
◎王俊富(慈濟大愛電視台「大愛新聞雜誌」企編)
從安曼人到遊牧民族貝都因人,
從巴勒斯坦難民到伊拉克老百姓……
褪去武者榮耀的陳秋華穿上藍天白雲,
帶著一行志工在阿拉伯黃土地上奔馳,
為這群困境中的人們帶來希望和關懷。




「真是要感恩我的車,它已經載著我在沙
漠中跑了幾萬公里。」

這是我認識的人堶情A第一個感謝自己車
的人。

陳秋華握著方向盤,拉起手煞車,把代步
工具停在公路旁。這台約旦皇室配給他的
一千四百西西小轎車,終於不敵馳騁大漠

必須面對的嚴酷氣候考驗,宣告故障。

這時,落日傾倒在地平線,窗外遠方幾層深藍背景交融,天際也出現了閃
耀的十字星;氣溫,從炙熱轉成微涼。「看樣子,得想辦法求援了。」

上午才帶著志工前往約旦、伊拉克邊境關懷難民,卻在回程離首都安曼市
一百多公里處,碰上引擎壞了這檔事。四月中旬的安曼,日落後氣溫持續
下降,只剩攝氏十度不到。小車內擠的五個人打著哆嗦,想著如何求救兵


幸好運氣還可以,雖然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車卻是壞在一個軍營門口附
近,阿拉伯籍慈濟志工阿布拉夏自告奮勇入內求助。當幾個軍官知道我們
當中有個人叫陳秋華,每個人都感到萬分榮耀,連少校指揮官都出來要親
眼看看這個人,沾沾光。

傳令招待大家入內喝茶烤火,熱情更讓這個意外變得溫暖。這時皇室派出
接我們的車已經出發。



要講陳秋華這個人,故事得從一九七四年說起


七○年代,國際局勢進入冷戰對峙期,兩岸情勢也漸趨穩定。

國軍中曾被當成反攻作戰登陸主力的海軍陸戰師,部
隊訓練精實嚴苛,近身搏鬥更是必修的武技。在南台
灣陸戰隊營區,有位士校跆拳班黑帶七段教官,在最
後一堂課還是鼓著中氣,俐落的幾個形,強勁的拳風
腿刀劈擊在重重的沙袋上,發出幾個厚實的悶響。因
為受到國防部徵召,過兩天,他將隻身前往當時還有
邦交的中東國家約旦,擔任皇室親衛隊教官。

這時,年輕的陳秋華對阿拉伯其實沒有絲毫了解。飛
機降落後,望著一片黃沙,他的腳踏上這塊陌生的土
地。那是西元一九七四年。

飛越幾千公里來到約旦首都安曼,這堸ㄓF講阿拉伯語,就是英文,很不
幸,陳秋華兩者都不通。在親衛隊道館傳授東方武技,靠比手畫腳還算可
以,到了市場買東西可就痛苦萬分。因此,陳秋華在一天工作結束,還得
跑步到市區補習英文,一直到深夜才能休息。二十多歲的他,卻絲毫不以
為苦。

當時,約旦國王是胡笙,在皇室體系堙A還有一位王儲哈山,是法定嫡傳
繼位人選。陳秋華來到約旦,帶著台灣人的誠懇樸實、武者的誠正威儀,
凡事一絲不茍,讓胡笙跟哈山都十分賞識,也因此被哈山欽點為健身教練
。國王胡笙看了他的身手大喜,更決定將跆拳道推廣為全國運動。這個簡
單想法讓陳秋華又多了份工作,不過他連吭都沒吭一聲。對他來說,國王
的想法,就是任務。

三年後,安曼第一家道館成立。在日常生活,陳秋華
可以溫和爽朗;在道館,他那鷹隼般的銳利雙眼充滿
凜冽殺氣,讓學生從衛隊高手到黃口小兒,莫不敬畏
再三。曾經有一個小孩,只因為被他的眼神掃到,竟
然就嚇得尿褲子。

「武者的氣勢跟自信常常決定勝負,這是訓練的關鍵
環節。」為了將學生的潛能推展到極限,陳秋華總是
用心良苦。像當初那位尿褲子的小孩,最後腰纏六段
黑帶,在眾多後進前,領受當一名武者的無限榮耀,
也當然成為陳秋華的助教。

陳秋華為約旦跆拳道教育作基礎扎根,為了貫徹這個使命,他從來沒收取
過任何教練費用。



拿到象徵武學大師的榮譽後,他的心卻空虛了起來……


一九七七年返台申請退伍,陳秋華選擇重回約旦,與約旦航空空姐高怡怡
結婚後定居當地。一九八○年,陳秋華把跆拳道七段的弟弟陳得雄也找來
約旦,幫忙投入訓練約旦國家代表隊。語言、文化的差異,讓兄弟倆訓練
當地選手不僅得付出更多心力,而許多阿拉伯人的排外,更讓兩兄弟疲於
應付。

一九八八年,陳秋華帶領選手參加漢城奧
運,拿下約旦運動史上第一面奧運銅牌。
好消息一傳回安曼,全國情緒沸騰,皇室
立刻訂了頭等艙機位,準備盛大歡迎教練
、選手凱旋歸國。

一下飛機,國家沙漠兵團儀隊、身著禮服
的小王子已經在紅地毯一端,持著緞帶鮮

花,恭候這些跆拳英雄。慷慨的胡笙國王接見大家後龍顏大悅,立刻送給
教練、選手每人一部賓士轎車當禮物,陳秋華的大名登上了媒體頭條。

無奈鬥爭總是無所不在!擔任哈山親王侍衛長的陳秋華不染政治、不愛名
利,卻有人對他到處造謠栽贓,陳秋華於是決定退出國家代表隊。只是,
接著幾年國手出征兵敗如山倒,幾場大比賽,約旦選手全都敬陪末座。

一九九八年,在民意推舉下,陳秋華又帶領選手在泰國亞運摘下兩銀三銅
。一九九九年阿拉伯聯盟運動會,更一鼓作氣奪冠。這個翻身,又把約旦
跆拳界士氣跟國家優越感打了起來。

登上巔峰的陳秋華,有感年歲漸長,教練生涯黃金時期已過,下定決心隱
退。

目前仍是哈山親王跆拳道教練與顧問、兼約旦全國跆拳道協會顧問的陳秋
華,掐指一算,在約旦三十年,已經培養出五代數千位徒弟,光第一代黑
帶學生就高達一千人。這一兩年算是他琢磨自身武藝的極致,他看錄影帶
、苦讀武學典籍寫論文,報名參加在韓國舉辦的段位檢定,成功拿到八段
位階──這個象徵武學大師的榮譽。

這時,他體認到學無止境以及導師良師的重要性,心境突然空虛了起來─
─自己可以成為學生的良師,那自己的良師在那堜O?

酒量原本就是陳秋華的本事之一,家堸s櫃隨時都有上百瓶洋酒。嚥著黃
湯,看著歷年所得的獎牌,陳秋華心媟j尋著生命另一個境界的起點。



九人小組在大漠奔馳,帶來希望、帶來關懷


約旦其實已有慈濟人默默投入慈善關懷工作。陳秋華偶爾有過接觸。一九
九八年元旦,返回台灣省親時,陳秋華碰巧參加了大愛電視台開台典禮,
看到慈誠隊整齊畫一的動作和證嚴上人莊嚴的形象──剎那間,就像一把
精鋼打造的鑰匙旋開了麻鏽已久的重厚銅鎖,陳秋華心中那扇塵封已久的
窗鏗鏘應聲而開,他看到了窗外那一個等著他投身灌溉的園地。

一九九八年秋天,慈濟約旦聯絡處負責人
林慧真因病往生,耕耘一年多的慈濟志業
亟需有人承接。就這樣,陳秋華跟弟弟兩
對夫妻,加上幾個華僑,連同受他感召加
入的兩位阿拉伯籍志工,總共九個人,延
續著一步一腳印的約旦慈濟志業。

一開始土法煉鋼,連聯絡處的慈濟招牌都

是晨秋華自己用手畫的。五年後的今天,來到聯絡處,門口合心、和氣、
互愛、協力幾個大字映入眼簾;在家堙A他把一個幽靜的角落布置成固定
清晨四點做早課的佛堂,旁置上人法相,這是每天洗滌心靈之處。

約旦華人很少,大約才七十人左右,難免有人質疑,九個人到底能做出什
麼成績?

在以阿衝突、美伊戰爭這一連串中東烽火烈焰下,陳秋華帶著約旦志工在
人間道場衝鋒陷陣,北從古蹟哲拉西城附近的馬夫拉,南到玫瑰城跟費南
地區,往東則是前進邊境魯威西 (Ruwayshed)難民營,挺進伊拉克;在
安曼則有固定的長期濟貧個案,老人院、孤兒院、傷殘中心慰問,並定期
到境內的巴勒斯坦及車臣難民營發放。關懷對象從安曼人到遊牧民族貝都
因人,從巴勒斯坦難民到伊拉克老百姓。

約旦雖然車輛不多、公路平坦,一趟下來
往往幾百公里跑不掉。即便這麼艱苦,陳
秋華追隨上人誠正信實的法,一路往菩薩
道勇往前進。

今年三月的美伊戰爭,把陳秋華等約旦志
工推上火線。因應可能的難民潮,陳秋華
第一時間跟台灣慈濟本會聯繫,請求支援

毛毯、食物等賑災物資;海運貨櫃抵達,暫寄約旦皇室主持的哈希米慈善
組織(Hashemite Charity Organization)倉庫。

接著,在四月初探訪魯威西難民營後,為三個從伊拉克要到阿拉伯聯合大
公國找先生、找父親的母女奔走,終於順利湊足旅費,讓一家人得以團聚


原表定計畫的南北各地發放行程,也不因戰火而有所影響;五月底,更前
進到伊拉克發放物資,把慈濟的愛送到遭戰火摧殘的伊拉克。所有活動都
是這九人小組的集體成果。





上人曾經開示「要尊重生命」,簡單一句話讓陳秋華從此滴酒不沾。過去
愛吃愛喝,現在知福惜福;過去重名,陶醉在獎章的光環下,現在他幽默
地說,那全都掛著避邪用了。一個人的轉變,也改變更多人,兩位約旦志
工現在戒菸戒酒,全因看著陳秋華的改變。

陳秋華心中常有個深刻的意象──在民國七十三年花蓮慈院動土儀式中,
上人面對隨之而來的龐大經費壓力,卻因為懸念東部民眾就醫的需求,強
挺著瘦弱的身軀,更緊咬雙脣、面露堅毅。這個畫面定格在陳秋華腦海中
,讓他沒有理由退縮。

傳統沙漠中弱肉強食,可以為了一杯水兵刃相見,除了現實鬥爭,常常沒
有多少生氣。陳秋華一行人在阿拉伯黃土地堜b馳,身影雖然渺小,卻帶
來希望、帶來關懷。來自東方的武者在大漠行俠仗義,這個傳說,或許也
將會在約旦,代代流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