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師行腳
 ˙攝影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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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是一部經
◎袁瑤瑤、阮義忠

倒駕慈航來人間

又是歲末,證嚴上人於二○○三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早晨由精舍出發,於十
一天內行腳台東、屏東、高雄、台南、大林及彰化,親自主持了二十三場
歲末祝福。出門前,上人就染上重感冒,一路靠吃藥與打點滴硬撐,讓弟
子們十分不忍。

屏東分會今年的歲末祝福在嶄新的佛堂媮|行。二十多天前上人行腳來此
,除了鐵板搭成的屋殼,一切都是空的,沒想到現在已變出了一座美輪美
奐的殿堂。洗石子牆面、原木地板、舞台、佛陀灑淨圖,一切看起來都是
那麼地熟悉。

然而,為了達成對上人、也是對自己的允諾,有多少弟子攜手並肩、不眠
不休地趕工啊!眾善聚集的能量不可思議。新的組織架構才推行不久,慈
濟人就身體力行證明了:只要大家合心、和氣、互愛、協力,就可創造奇
蹟。

上人雖然欣慰,對有待加強的細節卻絲毫不會放鬆。在第一場歲末祝福結
束後,親自到樓上音控室交代燈光控制與布幕拉起的時間,殷殷告訴工作
人員,雖然身在音控室,卻要有心在佛堂的臨場感。第二次進場前,上人
又來關心一切是否已調整好,並隔著玻璃,凝神俯瞰那一大群端坐等待的
弟子。

從我的角度看去,剛好可看到上人的倒影,整個景象就好像上人在面對著
自己。這使我想起,上人在對弟子開示時,時常也像是在對自己說話。將
近二十年前的一段話,就讓我讀了感觸極深:

「佛菩薩對眾生的感情,是無願無求,只有一味地付出,一如懷抱嬰兒的
慈母。眾生在佛的眼中,永遠是沒有長大的嬰兒,佛菩薩對眾生的愛是無
界限的,佛菩薩對眾生的情,亦無長短,他們隨著眾生倒駕慈航,來來回
回於人間。

我們的教主,即釋迦牟尼佛,娑婆世界的眾生永遠都是釋迦牟尼佛的弟子
。我們與他的師徒之情,永遠沒有了斷,一直到你能自度度人,即菩薩的
境界了,那時佛將責任移轉給你,由菩薩來輾轉度生。而佛是否就可以休
息了?沒有。一如當初我剛做慈濟之時,還沒有委員,只有會員,看貧戶
都是我自己來,兩個人一輛摩托車,上山下海。一直到有委員發心出來,
才慢慢地將調查訪問的工作,託付給委員。

二十年前的克難慈濟功德會,有三十個會員,十五戶貧戶……愈擴展,我
們需做的工作愈多,一如娑婆世界中,當初釋迦佛來下種子,慢慢教化,
菩提心慢慢培養,培養菩薩道的精神,然後訓練菩薩的行為,一直到菩薩
自己能夠站起來。」(《隨師行記》,一九八五年八月十六日)

時間到了,上人下樓進會場。我留在音控室守候,捕捉眾弟子分列兩旁、
恭迎上人升座的畫面。

上人盡形壽、耗心血,無時無刻不在帶領著我們深入經藏,期盼我們早一
天站起來。身為弟子的我們,何以報師恩?



慈院合心共識營鹿野尋根

在出發的第一天途中,上人先到慈院玉里分院看看,與花蓮慈濟醫院合心
共識營的學員碰個正著。林欣榮院長帶領著大家恭迎上人,並一起為那天
剛好過半百生日的榮譽院長陳英和小小熱鬧了一番。見大夥兒相處的像一
家人,放棄假日參與兩天一夜的營隊,上人欣慰又開心,說真希望跟上大
家這麼精進的腳步!

前往台東途中,只要時間夠,上人總會到鹿野略作停留,回憶當年離家在
此苦修的歲月。一九六一年,年輕的上人衣裳單薄地流浪到鹿野,於沒水
沒電、簡陋狹窄的「王母廟」待了兩個月,在山上採集野菜、在收成過的
農田撿食殘留花生、蕃薯充飢。如今,本為崑慈堂的小廟早已經過翻修,
只有附近的涼亭與大樹,讓人依稀想見當年上人讀書及擔水歇息的景況。

上午十一點半,車隊來到鹿野,只見才分手不久的合心共識營,也來到這
奡M根;大家見到上人,雀躍不已。在地慈濟人劉文瑞拿來珍藏──王母
廟四十年前的舊照;上人指著影像中的老屋提及,掛單頭一晚所蓋的棉被
殘破黑舊,天亮後一看清楚,不禁心驚。日子雖艱苦,心境卻清朗,一心
念書及鑽研佛經。

醫療同仁開心地要求與上人合影留念。在按下快門時,我不禁想到,慈濟
醫院除了專業,還有文化和人文。上人常說,醫療行為中具備真誠的愛,
就能讓病人感受有如回家般的溫馨。慈濟正是個大家庭,上人對所有成員
都當成自己子女那樣照顧、教育著。

鹿野是上人慧命、法緣開展的地方,遙想當年在鹿野的上人,一無所有卻
怡然自得、精進不懈。四十多年的坎坷路,永遠不停地奮鬥,上人志玄虛
漠、守之不動,將心中理想一步步實現,創造了人人都可幸福的慈濟世界


在鹿野感懷上人的堅毅、勇氣與浪漫,我覺得,除了要效法與自我惕勵,
實在是應當好好珍惜身為慈濟人的這分難得因緣啊!



會尹法師受證慈濟榮董

上人說,四十多年前讀佛經,佛陀的一句「眾生共業」讓他非常震撼。共
業若是善的,就可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一念善心起,萬惡皆消除;有善
就沒惡,有惡就沒善。多一個慈濟人,社會就多一位善人;多一個委員或
慈誠,慈濟就多一分力量。

歲末祝福也就是新委員、慈誠及榮董受證的時候。此回在台南靜思堂,有
位會尹法師也在榮董受證的行列堙A因此我在會後特別前往致意,並為他
和帶領他的資深委員沈竹君拍了一張合照。在地下一樓的品茶空間,志工
親切地為我們奉上好茶美點後,我傾聽著法師令人動容的敘述。

「上人這麼大的菩薩來示現授證,我實在感恩、興奮的不得了,一上台腳
跟就發熱,很緊張。」

會尹法師是台南古廟開元寺的師父,對上人的理念非常崇敬;十多年前,
花蓮慈濟醫院仍在動工階段,尚未出家的他就定期捐款護持,如今也在開
元寺媊U募及做環保。

「去年我去花蓮慈濟醫院的『大捨堂』參觀,見到大體老師被尊重的情形
,非常感動。看他們安詳的樣子,我真希望,躺在那堛煽N是我。」

回來後,法師立即簽了大體捐贈同意書,並發願捐榮董。他表示,吃的穿
的,樣樣東西都是因緣和合,欠人家的實在很多,由於較不方便參與慈濟
訪貧工作,就自己省點用、湊一湊,交給慈濟去做。自己能力不夠,只是
想盡一分心力。

陪同會尹法師前來觀禮的在家弟子洪麗萍說,在看到證嚴上人替師父別上
慈濟榮董證的那一刻,她忍不住高興得哭起來。法師聞言笑著表示,要把
這位二十七歲的徒弟交給慈濟當志工。

我不禁想到上人先前所說的話:「授證是師父最歡喜的事,希望大家做很
純很硬的種子,讓它發芽、長成大樹,開花結果之後,又是纍纍的種子。




人人都是一部經

這回行腳,上人最輕鬆愉快的時候,就是在大林慈院看到五歲的王晴亞。

這位甜蜜又可愛的小菩薩,是廖清墉和林芙好的孫女,跟著阿嬤帶豆花來
請大家吃。知道師公生病了,她很貼心地說:「師公吃完豆花吃藥藥,病
就會好了。」

清脆稚嫩的嗓音加上認真可愛的模樣,讓上人笑開了懷,摟著問她,豆花
一碗多少錢?她回答:「一碗十五元,加薑多五元,師公不要錢!」

上人存心考考晴亞,指著旁邊個個眉開眼笑的師姑師伯說,他們要不要錢
?小小孩想也不想就說:「你們也不要錢,因為你們是我和阿嬤的好朋友
!」

上人又問豆花是誰帶來的?林芙好在一旁答話,小孩不明來龍去脈,雙手
叉腰對阿嬤大聲說:「妳騙人,不可以說謊話!」

只見上人立刻把晴亞叫到身邊來,輕柔而堅定地告訴她:妳不可以這樣,
叉腰不好看,阿嬤說的事妳不知道,不可以說阿嬤騙人。晴亞很乖,馬上
聽師公的話,向阿嬤道歉。上人拉著她的小手,點著她的小腦袋,要她把
今天師公說的話好好記起來。

我想起在這趟旅途中,上人曾說,他最在意的,就是如何把人心拉向佛心
。上人沒有任何要求,只求淨化人心、祥和社會。

「萬般帶不去,只有業隨身。做一天好事就是一天的好,培養好心、好習
慣,就是善。人間的希望在每一個人身上。」

上人也說,只要對的事都是妙法。不經一事,不長一智,每個人都有一部
書上看不到的經,大家相互觀摩學習,就是深入經藏,能得到很大的智慧


在揮手向師公道別時,小晴亞依依不捨,除了又要師公吃藥藥,還冒出一
句:「師公要口說好話喔!」

又是一陣歡笑,所有在場的人好像都年輕了不少。上人笑得尤其開心:「
我叫人人口說好話,她卻要我也口說好話。這真是最好的回向!」

語畢,上人隨即向所有弟子開示:「孩子的無染,是大家都該學習的啊!


上人仔細聆聽大人、小孩、所有人的心聲和意見,並隨時不忘善盡為師的
職責。他每天都在一個又一個人的身上讀經,而普天下千千萬萬人也在讀
上人這部深入淺出、最貼近佛心的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