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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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攝影機與麥克風
◎童湘玲、楊棟樑
楊棟樑、童湘玲,「大愛新聞雜誌」編導及策畫。由商業電視台轉職大愛
電視台兩年多時間,製作過數十個專題,二○○三年獲得第七屆「兩岸新
聞報導獎」佳作,同年更以「戰爭的代價」獲得第二屆「卓越新聞獎」。

「放下攝影機和麥克風,我們和語言不通的沙巴小男孩結成好朋友;我們
在大陸偏僻的小鄉村幫助兩個姊妹順利上學;當安徽賑災報導『淮河人家
,霍邱精神』節目播出後,接到在台灣居住幾十年的霍邱人來電訴說思鄉
情感……每一次採訪任務結束後,都有著滿滿的感動與成就。」是這對長
期工作伙伴、也是夫妻的共同感受。




發掘「真相」背後的愛與善

◎童湘玲


「你的車禍死幾人?」「無人傷亡。」「算了,放後面。」

「你的凶殺案死幾人?」「五人。」「好,放前面。」

「火災的放頭條,火讓它燒久一點!」

「別台有家屬哭泣的畫面,你怎麼沒有?」

……

這樣的對話,時常充斥在商業電視台新聞部的辦公室堙C在新聞界工作久
了,人命與數字混為一談,很難有時間去思索生命的可貴與價值。

回想自己最初當記者的心願,只單純想探求所謂的「事實真相」。但是,
「真相」又是什麼?

太多的人事物紛爭,在現代複雜的環境留下不同解讀的空間;媒體所謂的
「平衡報導」,永遠落於「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情況。若想從電
視媒體了解台灣,只會認為台灣社會是一個充滿謾罵、暴力與紛爭的地方


弔詭的是,當你關上電視、出門走走,社會現象並不如媒體所呈現的,這
是身為傳播者的悲哀。訊息的認定取決於收視率的高低,觀眾只能被動地
接受篩選過後的新聞;事實真相,永遠埋沒在一堆口水中。





當我可以有選擇權而又能在媒體繼續發聲時,深覺自己不用隨波逐流是一
件多麼幸運的事,這是我在大愛台工作最大的感想。

我在「大愛新聞雜誌」報導的第一集節目是「泰國龍,加油!」內容敘述
一對來台打工的泰籍夫妻,先生阿龍罹患白血病,雇主不忍心放棄他的生
命,陪著他到花蓮慈濟醫院接受骨髓移植手術,還出錢出力為他籌措醫藥
費,就連阿龍妻子工作的工廠員工,也積極響應捐款。

手術順利完成後,阿龍的心願是返回泰國家鄉休養。台灣、泰國兩地慈濟
志工的一路祝福與關懷,完成了這項使命;阿龍不但回到睽違三年魂牽夢
繫的家鄉,也和鍾愛的小女兒相聚……
每一條寶貴的生命,本該如此受到珍惜和
重視。這個事件也讓我深刻感受到:主流
媒體之外,若能多一些報導空間來發揚人
性的光輝,是件多麼難能可貴的事。

第二屆「卓越新聞獎」電視類專題報導獎
得獎作品「戰爭的代價」,我們使用的戰
爭新聞畫面和所有媒體的來源都相同,但
是在砲火肆虐的同時,有多少人思索過:

美伊戰爭和「我」有什麼關連?

記得當時媒體每天都在報導美軍進攻的進度——烈焰衝天的畫面、戰機的
呼嘯以及無辜百姓的哀號……這些都是電視製作中最好炒作的元素。但當
仗打完了,勝負分出,人類在這場戰役中,究竟學到了什麼教訓?恐怕留
下許多問號。

因此,當大愛電視台有空間闡述理念時,我們以身為地球村的一分子,更
以傳播者的立場,從人文省思的角度出發,來看戰爭對人類生態環境的影
響。

透過採訪環保專家,舉以往戰爭留下的生態破壞例證,以及量化的數據,
讓觀眾了解軍隊大量集結可能造成的生態破壞;此外,也報導一對力求保
存地球資源的環保夫妻,他們身體力行,一點一滴為保護生態而過著儉約
的生活,但無論如何努力,也不敵任意發動戰爭所消耗的能源。

最終,我們希望闡釋的是:戰爭帶給人類的浩劫與地球的毀滅,其代價的
負擔者,不只是戰爭的雙方當事人,而是地球上的全人類。





因為參與「大愛新聞雜誌」製作,我們見證了慈濟在慈善、醫療、教育、
文化的腳步。

曾經,走訪馬來西亞五家靜思書軒,發覺每一間書店在不同地點產生的奇
特因緣;也到過沙巴的深山部落,探訪原住民巫醫文化和慈濟義診的有趣
對照;更在許多資深慈濟人的欽羨下,參加好幾次的大陸賑災。

放下攝影機和麥克風,我們和語言不通的沙巴小男孩結成好朋友;我們在
大陸偏僻的小鄉村幫助兩個姊妹順利上學;當安徽賑災報導「淮河人家,
霍邱精神」節目播出後,接到在台灣居住幾十年的霍邱人來電訴說思鄉的
情感;當「志工年代」播出後,有觀眾因此投入志工行列;更有學校老師
表示希望能將「戰爭的代價」節目,當成教學題材……

很多回響,原不在製作節目的意料中,但傳遞良善的訊息,所獲得的人際
間美好互動,讓我們在每一次採訪任務結束後,都有著滿滿的感動與成就






常有熱情又對傳播界充滿嚮往的學弟妹會問這樣的問題:「當一個傳播人
,需要具備什麼樣的條件?」

撇開技術面的問題,我總是告訴他們:你認為做人需要具備什麼條件,傳
播人就應該具備且必須更謹慎地遵循這些標準。

該與受訪者保持的約定與尊重、該對報導內容的認真與負責,都只是最基
本的規範。很多人會做讓人噴淚的感人報導,很多人會做挑動人視覺神經
的新聞,但在受訪者眼淚的背後、在聳動的話題之後,「報導的動機」似
乎才是傳播人最該思索的分際。

得到「卓越新聞獎」的確是一項很大的肯定,感恩大愛電視台創造的清流
環境,讓我們有空間報導主流媒體之外的觀點。

在傳播界,依然有很多有熱情、有理想的伙伴,在新聞戰場上堅守自己的
崗位;但我覺得自己比別人多一點的幸運,在大愛電視台所創造的清流環
境中,可以沉澱觀感,以誠摯的心情,報導美好的、值得人深思的題材。





當我還是一個傳播系的大學生,老師曾推薦一本書《套出真相》,當中有
一個著名的資深記者說:「如果可以訪問任何對象,我會鼓起勇氣問上帝
:為什麼你創造了全世界,卻也讓饑荒、貧窮同時存在?」

那時,我深深對這位記者的勇氣與智慧所折服,也對於當一個記者有無限
的憧憬。

如今對我而言,能夠報導存在於世界上任何值得關懷與了解的對象,我都
會珍惜當個採訪者的角色,也深以這個角色為榮。





沉澱心,為理想而行

◎楊棟樑


媒體解禁以來,台灣的傳播者如脫韁野馬恣意奔馳著;愈遇重大新聞事件
,記者的情緒似乎愈激動,觀眾也不自覺地隨之亢奮。這是我多年來從事
新聞工作所處的環境。

二○○一年九月十一日,是我在商業電視
台工作的最後一個日子。台北時間晚上八
點多,同事們正在幫我餞行,讚歎我的勇
氣與捨得,畢竟這是一份收入穩定、甚至
很多人羨慕的工作。

聊著聊著,大家的手機紛紛響了起來。喝
一口咖啡,電話傳來的是紐約有飛機撞入

雙子星大樓;頓時的咖啡香五味雜陳。

同事紛紛趕回公司,我則毅然決定回家看電視。

這時的我,原本是應該回到公司處理相關新聞的,但我卻坐在沙發上,冷
靜地看著螢光幕上不斷投射出的畫面。超過十個頻道的報導,卻沒有一個
可以讓我得到正確資訊;除了訝異、不忍,只知道遇到語氣激動的主播或
記者就立刻轉台。原來,這些年來我可能也是亢奮而不冷靜的。

在研究所的一篇論文中,曾針對台灣「電視新聞的影像再現」做了一篇粗
淺的研究——粗估一下,九一一事件時只要鎖定新聞,飛機撞上大樓的次
數一天超過兩百次;其他重大新聞亦然。不悅的視覺刺激,麻痹著所有收
看電視新聞的人,大家似乎也愈來愈見怪不怪了。





一九九七年大園空難,第一時間到現場的我,心是很不安的。一位位慈濟
志工在現場念著佛號,讓我的心安定了下來;也看見認識的長輩穿著慈濟
的志工背心,安慰受難家屬……這些畫面,隨著淚水記錄在影帶的磁粉上


又經過了無數次的開機、關機,周遭的事就這樣地傳遞著。

世紀末的一場地震,趕到現場的我,仍被倒樓、哀號聲震撼住。而慈濟人
幫忙助念、供應食物飲水、給予安慰……讓我感受到慈濟的用心,這些都
是我對慈濟這個團體的基本印象。

二○○一年九月,大愛電視台製作人湯昇榮找我接案子,正要開始做就因
納莉颱風造成大愛台淹水,節目因此轉型;後來「希望工程」製作人王理
,需要人手記錄九二一地震後慈濟所蓋的學校,我就到節目中擔任導演工
作。

很慶幸那時製作人所給的工作空間與環境
,讓我開始想認真接觸大愛台。經過一年
多的自由導演,也在其他媒體、傳播公司
拍過記錄片、音樂錄影帶等。漸漸地,讓
我想專心做值得付出的工作,而當時常聽
到大愛台的一句願景是「化清流為主流」

在接觸大愛台期間,陸凱聲、童湘玲這些我長期以來的工作夥伴與友人,
陸續加入大愛台;到後來的馬儁人、賀立等,我們這一票有理想的電視工
作者就這樣群聚在一起。

於是,在製作人陳芝安的催生下,「大愛新聞雜誌」在二○○二年六月底
開播;到二○○三年底,已得過兩個「兩岸關係暨大陸新聞報導獎」與一
個「卓越新聞獎」的肯定。

得獎與否,對我來說並不重要、也沒什麼影響,唯一的是能有空間製作有
別於其他過度重視收視率的節目,並讓觀眾得到正確的知識與訊息,進而
傳遞人性的真、善、美。在媒體工作中擔任文化傳遞的使命,本身是必須
沉澱而清楚的,但難行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