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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我如何不愛,我們的孩子
◎撰文/劉雅隉@攝影/顏霖沼
慈濟教育•奔騰國際



迢迢南非•路指引學校的方向

半人高的雜草日漸枯黃,稀稀疏疏地讓出一條褐色小路,串連家與學校的
方向。

這一季的枯黃,是為了預約來年的青綠。就如同廢除種族隔離政策後的南
非,黑人不再備受歧視,可以自由行使公民權利;地方開始建設,孩子們
也有了上學的機會。

百年來的差異,非短短數年就能改變。貧窮、文盲、高失業率、愛滋病盛
行……依然緊緊糾纏著部落堛漱H們,一代傳過一代。

社會的希望、孩子的未來,要靠教育來打開視野、要靠知識來延伸無限寬
廣的人生;此時,天色正好,孩子們邁開堅定步伐,一心只想快快上學去
!(攝影/劉衍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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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約翰尼斯堡登機,飛越印度洋、馬達加斯加島,
又經過很多小島,先到香港、然後到達台北……
「去台灣」,對南非慈濟小學師生而言,是一件多麼不可思議的事!

第一次到首都、第一次搭飛機、第一次出國,
第一次看到大海,還有第一次見到「師公上人」……
遠道而來的小貴賓們,又唱又跳,惹人憐愛;
師長們也在這趟旅程中感受到心靈的「震撼」,
他們許下了承諾:「這一生,永遠不會停止去教導我們的孩子……」




十月,對於位處於南半球的南非而言,已逐漸邁入夏季的燠熱,尤其在近
午時分,大地更是籠罩在金黃一片的陽光中。

在雷地史密斯(Ladysmith)小鎮,四周的溫度、空氣的味道、人們的行
色,都是那麼地一如往常;唯一不同的是在小鎮的戶政事務所堙A一名年
約十歲的小女娃正用力探頭往門口張望。

小女娃名喚諾可蘿(Ngema Noxolo),有著一頭卷髮,一身黑得發亮的皮
膚,小巧的五官中,那一雙亮晃晃的眼睛格外引人注目。

這天,可是諾可蘿的大日子!因為爸爸跟她約好了,會來戶政事務所幫她
簽名辦護照。有了這些證件,她就可以去台灣了!

台灣到底在那堙H小小的諾可蘿並不清楚,但她知道台灣有個「慈濟」,
幫家鄉蓋了學校,讓自己在四面有牆、屋上有頂的教室上課,還給了書本
、鉛筆,讓她可以讀書寫字。她好想去台灣,去見慈濟的「師公上人」,
去謝謝台灣的好心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轉眼間她已經等了一個小時了,爸爸還是沒有出現。
諾可蘿興奮的神情逐漸被焦急和不安取代。然後,她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
影──是校長先生!

諾可蘿再也掩飾不了自己的無助,一把抱住了校長,豆大的淚珠成串而下
,抽抽噎噎地說著:「我……我也要去台灣……」

看著懷中孩子哭泣的臉龐,校長傑布藍尼(Buthelez Jabulani)一時間什麼
話也說不出來。他明白孩子的渴望,因為他同樣也是如此期盼。

孩子的期待或許單純,但傑布藍尼校長親身經歷了那麼多,當然有著更深
刻的感受。「十年了,我們走得多不容易!」思及此,他再也控制不了翻
飛的情緒。寧靜的小鎮在這一刻,收攝在兩雙淚眼中……



十間教室,築起第一道美麗的夢想


一九九四年,是傑布藍尼永遠也忘不了的一頁。他們的黑人領袖曼德拉(
Nelson Mandela)於大選中勝出,南非人口比例超過七成的原住民──黑
人,終於有了自己的政治權利;百年來的種族隔離,也終告瓦解。

回溯種族隔離時期,南非人民的階級區分──白人為上、亞裔次之,再來
是其他有色人種,黑人的地位最低;反映在各種社會制度上,四大階級各
有不同部門來掌管。「我們黑人在社會的最底層,不僅無法參與政治,所
受的教育也最差,可說是沒有任何地位。」傑布藍尼說。

直到南非曼德拉新政府打破種族之分,開始整合所有部門,也建設新的學
校、新的診所,一切有了新的契機。

傑布藍尼在一九九六年被派任到雷地史密斯伊薩凱尼的社區小學(
Amankamakazana C P School)教書──這是一所祖魯族孩子們的學校,也
是一所沒有教室的學校。祖魯(Zulu),在原住民語中意指「天堂」;但
望著空盪盪的荒原,傑布藍尼不禁開始疑惑。

村民為了讓孩子能受教育,在捉襟見肘的生活堙A勉強湊合了一些經費,
搭起一所簡陋的小學。但經過日曬、風吹、雨淋,沒多久,茅草屋頂掀了
、土牆坍塌只剩兩面,教室成了個「可見日月」的天地。

一次又一次的奔走,不但政府允諾的建設沒兌現、補助重建的希望落空,
連民間團體的援助也沒著落,一度讓傑布藍尼心灰意冷,想申請調職。

「雖然我們的身分不再像過去那樣受歧視,但百年來的差異,豈是短短數
年就得以改變的!」傑布藍尼一語道出現實的殘酷。

面對百廢待舉的社會,儘管當局者有心,卻仍需要時間來經營;何況在雷
地史密斯這樣的鄉村小鎮堙A資源十分匱乏,短時間內要欣欣向榮,實在
是不可能的任務。

還好,上帝並沒有捨棄這群天堂的孩子。一群身穿「藍天白雲」制服的慈
濟志工主動找上門,慷慨解囊之外,又在僑界募款,為孩子們築起一道美
麗的夢想──讓他們能擁有空心磚牆、鐵皮屋頂的十間教室!

這是慈濟在南非援建的第一所小學。之後數年間,又興建了六所小學、一
所幼稚園。如今在這片黑色大地上,每天都有兩千七百位祖魯族的孩子,
在慈濟為他們建設的五十多間教室中就讀。

從失望到驚喜、從缺無到擁有,傑布藍尼一路走來,心中體會千迴百轉。
也因為慈濟讓他望見未來,他說,自己自然地會想多了解、多接近這個團
體;愈親近、愈喜愛,卻也愈對慈濟好奇。



去台灣,多麼不可思議的事!


埋藏在傑布藍尼心中那個「拜訪慈濟發源地──台灣花蓮」的夢想,居然
成真了!而且,還是讓他帶著孩子們一起去。

其實,南非慈濟志工早在心中醞釀許久,希望能邀請師長們來台參訪慈濟
;理由很單純,就是希望他們能夠更加了解慈濟推動教育志業的點滴與用
心,由認同、進而共同為孩子們創造更美好的學習環境。而今年十月在台
灣舉辦的全球教育年會,正是一個機會。

這個決定,也讓孩子們驚訝極了!許多人平常都吃不飽,連雷地史密斯的
城鎮也沒去過,能夠在村落堣W學讀書,已經足稱幸運,「去台灣」是一
件多麼不可思議的事!

大家都清楚知道,錯過了這一次前往台灣的機會,或許終其一生,再也不
會有第二次了。就連校長傑布藍尼也說:「對我而言,第一次有機會能夠
橫越大半個地球,到台灣去。」

然而,七所學校埵陶o麼多孩子,該如何決定讓誰擁有這個「出國」的機
會呢?

考量到慈濟第一小學與泰地慈濟第二小學位置較不偏遠、接送孩子方便,
並有師長們陪同前往,因此機會便降臨在這兩校二到四年級的孩子身上;
而這些孩子也有義務──等回到南非,必須肩負起傳承與分享的責任。

依南非法律規定,未成年的孩子出國,一定要有父母簽字、備妥出生證明
才能申請護照。當志工著手幫孩子辦理出國所需的文件時,問題一一浮現
。「有的孩子根本沒有出生證明!」南非慈濟志工方龍生說。

根據保守估計,在雷地史密斯所屬的夸祖魯那塔爾省(Kwa Zulu Natal
),二十歲以上的成年人四分之一是文盲,且教育程度普遍不高,多半從
事打工或是幫傭等工作。有些父母不知道得幫孩子辦理出生證明,或是從
來不覺得有這個必要。

方龍生表示:「有的孩子因為父母都不在了,甚至連補辦都沒有辦法,只
能放棄來台的機會。」最後的幸運兒共有十六位,年齡最小為八歲、最大
十三歲,其中十三位是女孩、三位男孩。

在戶政事務所中哭泣的諾可蘿,她的父親最後並沒有現身;經過傑布藍尼
校長不斷溝通,以及慈濟志工不辭奔波,親自載著諾可蘿跑了老遠的路,
終於找到她分居兩地的父母,分別讓他們簽名。

隨後,志工又來回六個多小時,趕忙將文件送到距離雷地史密斯三百六十
公里外的約翰尼斯堡,終於在最後一刻,讓諾可蘿趕上這趟期待已久的旅
途。



第一次坐飛機、第一次看見大海、第一次……


「這是我第一次坐飛機,好像坐黑人巴士,一直往上升、往上升……然後
飛到天上去、飛到雲層堙C我看到了海,海埵陪茠F西很像魚,我不確定
那到底是不是魚……」娜妮蕾(Zanele)興奮地寫下她旅程的第一步。

「我們從約翰尼斯堡上飛機,飛越印度洋、馬達加斯加島,又飛越印度洋
,經過很多小島,先到香港、然後到達台北。這是我第一次,也可能是唯
一的一次來台灣,真是非常開心。」十歲的魯給蘿(Lungelo)也細細記
下每一個她看到的新世界。

看孩子們一路興奮又好奇的模樣,陪同前來的慈濟志工何堂興心中真是五
味雜陳。因為他明白對於孩子們來說,這不僅是一趟奇異的旅程,更是有
著許多新鮮的第一次──第一次到雷地史密斯的城鎮、第一次到南非首都
約翰尼斯堡、第一次搭飛機、第一次出國,還有第一次看到大海。

在抵達台灣轉往花蓮的火車上,孩子們第一次近距離看到大海,張張撲在
玻璃窗上的小臉上都寫滿了驚奇,不時轉頭用祖魯語七嘴八舌地交換意見
。問他們瞧見大海的感覺?每個人都回以一張大大的笑臉。

就連從南非慈濟小學前來的五位師長們,也都好奇地不斷追問著各種問題
──那是你們的農田嗎?田堿O稻子嗎?那是不是稻草屋?

由於南非地域廣闊,對於台灣小小的農田、以及住屋和農田相連的景觀,
師長們可是疑問連連。

泰地小學(Mthandi C P School)校長龍瓦那(Hlongwane Nhlanhla)說:
「這趟旅程不只讓我們開了眼界,更讓我們知道外面的世界。」

龍瓦那的形容一點也不誇張。即使身為老師、校長,他們的身分地位不差
,增廣見聞的機會也比一般人多,然而,「長期社會隔離所造成的差距,
不是那麼容易消弭的,他們還需要時間。」志工方龍生道出他多年的觀察


當然,孩子們的「第一次」不只這樣,對他們來說,花蓮處處是驚奇,也
處處讓他們感動得淚眼汪汪。

營隊中有一堂課是「世界兒童展歡顏」,從影片中得知有些國家的小朋友
,或因為戰爭失去了家人、或因為饑荒餓得不成人形,幾位孩子邊看邊掉
淚,「我一直以為自己是最不幸的人,現在才知道,有那麼多人比我還可
憐……」泣不成聲的模樣,讓所有人都跟著紅了眼眶。

而他們最期待的,就是見到師公上人、要師公上人「抱抱」。剛到台灣的
第一天,見到身穿灰色僧服的精舍常住師父前來迎接,他們以為那就是師
公上人,高興得說不出話來。不過,左思右想又覺得不太對勁,連忙拉拉
慈濟爸爸媽媽,小聲地問:「怎麼跟我們在照片上看的不一樣?」

當他們見到了「真正的」師公上人,每個人都撒嬌地要「抱抱」,小臉上
盡是得意又欣喜呢!

閩南語唱出:「阮也是師公上人的寶……」

從南非遠道而來的大小貴賓們,此番可說是「集三千寵愛於一身」,不論
是比手語、用中文唱慈濟歌曲,樣樣都難不倒他們,就連講起閩南語,也
是字正腔圓地教人驚訝。

「敬愛的師公上人和台灣的師姑、師伯,大家好,阿彌陀佛!

阮是南非慈濟小學四年級的學生,阮什麼都是第一遍──第一遍出國、第
一遍來台灣、第一遍到花蓮慈濟。聽說台灣是寶島,盛產萬物和水果;慈
濟有醫院、分會和環保,攏是台灣的寶,是世界第一好呀!

阮也是師公上人兩千七百個寶啊!南非離台灣是這呢啊遠,坐飛機和轉機
攏總要十六小時;阮坐到是頭昏昏、腦鈍鈍,但是想到可以見到師公上人
,咱就歡喜到睏不去啊、睏不去!來到慈濟是真歡喜,實在是福報沒得比
啊、沒得比!」

小男生托比斯(Tobes)和小女生魯給蘿,一搭一唱地用閩南語說起相聲
,聽得台下眾人報以熱烈掌聲。

孩子們是如何背誦的呢?其實南非慈濟志工帶動孩子學手語、唱閩南語歌
,都是經過了一段長時間的耕耘;志工們可是每個星期都到學校去和孩子
互動、關心孩子們的生活情況。

志工何堂興回憶第一次與孩子接近時,他們懼怕、拒絕、對人有防備之心
。然而,漸漸熟稔了,孩子們逐漸對慈濟人產生信任,再透過活動帶動手
語、教唱閩南語歌曲;加上孩子們本身對音樂旋律的靈敏,自然而然就朗
朗上口了。

祖魯族的孩子們可愛、單純、善良,一首沒有學過的歌曲,聽了幾次之後
,他們就能哼唱,校長傑布藍尼也讚歎:「孩子們學什麼都快,有時我真
希望自己是他們這個年紀呢!」

不只是歌唱,他們可愛的舞姿更令人拍案叫絕。或許是天生的韻律感,讓
他們一聽到音樂就忍不住「動了起來」,手舞足蹈、擺腰扭臀,連腳趾頭
都能隨著節拍舞動。

這樣的舞姿詮釋起端莊柔和的慈濟歌曲,居然有一種融合之美,既協調又
活潑。他們還自創了一首歌,表達對慈濟的感謝。歌詞內容很簡單:「我
了解慈濟,她遍布了全世界,遍布了、遍布了……」毋須任何背景音樂,
孩子們純真、嘹亮的合音,直入人心。

在南非推動慈濟人文,方龍生承認的確很不容易,「畢竟我們都不是專業
的教育者,只能邊走邊整隊、一試再試。」

例如在推動靜思語教學時,起初因為大部分學生聽不懂英文,成效不彰。
今年三月起,志工每月與學校老師聚會,先和老師們互動,再透過師長以
祖魯語教導學生,在慈濟精神理念的傳達與了解上就更為深刻。



你們的尊重,給了我們前進的勇氣


慈濟第四小學──蘭根雅瓦小學(Mhlanganyelwa C P School)校長夏巴拉
拉(Shabalala Ntandoyenkosi),今年才三十二歲,掌管了五個部落、約一
萬五千多位族人得恭敬地尊稱他一聲:「INKOSI」(地位如同酋長
)。

在慈濟小學擔任了三年校長,他說,在慈濟找到一種「接近心靈」的感覺
。來台參訪期間,他體會到慈濟人的噓寒問暖、關心照顧,是那麼令人受
寵若驚;尤其是慈濟人的大愛胸懷與彼此尊重,更教夏巴拉拉直以「震撼
」來形容。

他解釋,很多受過高等教育的同胞,總以為自己所學高於出生的地方與文
化,不懂得尊敬別人,也不再尊重他們的國王、酋長。他深覺不該是這樣
的。

此行中,他看到了人與人之間的互敬,「我希望自己能以身作則。就算今
天我具有校長、酋長的身分,但我還是尊敬我的國家、尊重我的文化。」
他說。

夏巴拉拉以行動來實踐他所謂的「尊重」──南非部落文化,習於將狩獵
所得的動物皮革配戴在身上;他來到花蓮,得知佛教茹素、不殺生的戒律
,當場向志工借一把剪刀,剪去從不取下的手環。

他說:「在南非,那是我們的習俗,但今天來到台灣,我必須要尊重這個
團體,就如同你們尊重我們一樣。」

同樣來自蘭根雅瓦小學的老師杜瑪莉蕾(Nsibanyoni Dumazile)也覺得,
來到慈濟讓她有一種「在家,又像在天堂」的感覺。她覺得自己像是孩子
一樣被呵護、關照。

「在這塈睅ヮ鼽茼p何尊重生命。」杜瑪莉蕾說,她願意從學校開始落實
,希望尊重生命的觀念能擴展到社區、城市,遍及整個國家。

泰地小學校長龍瓦那則以「我覺得自己好像國王(King)」,來形容慈濟
給他們的愛,他不敢置信自己能受到尊貴的待遇:「回到家鄉,我會將在
這堜珙搢鴘漱@切,教導給其他人。」他說。

慈濟人與各地師生互動,所給予的都是平凡的真心關懷,為何會讓師長們
有這樣強烈的感動?

傑布藍尼校長一語中的,他說:「南非曾經的種族歧視傷害我的同胞至深
,那殘留的創傷甚至仍糾纏著許多人。台灣與南非距離遙遠,但是來到這
堙A我們的心靈卻是那麼接近。」

他相信從台灣回去後,可以帶給同胞力量,讓大家有勇氣一起承擔責任、
往前邁進。



因為有愛,看見幸福的未來


一九九七年起,慈濟志工在雷地史密斯開始耕耘教育,那時學校堛澈臚l
,現今都已經到了該上大學的年紀。幾年之間,看到學校興起、孩子們的
成長與改變,那就是志工感到最快樂的事。

方龍生分享,有個孩子因為支付不起大學學費,打算放棄升學,慈濟適時
提供援助,讓孩子能專心讀書;當他在第二學期順利拿到學校獎學金時,
第一件事便是告訴志工:「我有了獎學金,你們不用再幫我了。」

方龍生說,這些孩子的父母大多出身貧困、沒受過什麼教育,從事較低層
的工作,過著吃不飽的日子。「我們不希望孩子將來還是走同樣的路。」

蘭根雅瓦小學有個孩子,成績總在班上前三名,但他告訴志工,將來想當
「警察」。志工很疑惑,南非治安不佳,警察工作常得承受生命威脅,且
收入不豐,一般人的評價也不高。後來才了解,這個孩子失去雙親,平常
都靠老師接濟,孩子說:「只要去當警察,就不必再挨餓了。」慈濟人鼓
勵他好好用功,更允諾在他畢業之前,不會讓他再挨餓。

「我們知道,像這樣貧窮、生活在暗角中的孩子,在雷地史密斯還有很多
……」方龍生感嘆。

「這些孩子的純真、善良,教人怎麼捨得!」志工何堂興說,只要慈濟在
雷地史密斯推動教育的一天,他們會竭盡所能去改變這些孩子的未來。

一九九四年之後的南非,經過十年的改革與進步,已經有了不同的面貌。
雖然教室興建的速度、永遠比不上孩子成長的速度,老師人數也永遠不夠
,一位老師常得指導兩個年級;但政府在有限的經費下,仍努力想改善這
種狀況,給予學校更多師資與建設,人們也漸漸地以寬容來面對種種窘境


傑布藍尼就說:「要重整一個國家的制度,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孩子們的教育沒有辦法等,我們會盡己所能地給予。」夏巴拉拉說:「
孩子是國家的未來!如果我們的孩子無法得到識字、受教育的機會,這個
國家就將瀕臨死亡。」

師長們有共識,未來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但他們知道自己並不孤單,
「因為慈濟會指引我們方向。」傑布藍尼說。

傑布藍尼更許下了承諾:「我的一生,永遠也不會停止去教導這些孩子,
就算有一天我已不在教室堙B我的身分也不再是老師,我也絕不停止。因
為,這些都是我的孩子,教我如何能不愛他們!」

正因為有這許許多多人的愛,祖魯族的孩子們是名副其實的「天堂的孩子
」;也因為愛,我們看見南非孩子的幸福,正在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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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的聲音

◎撰文/陳美羿 攝影/顏霖沼

這個樂隊,一出場就是眾所矚目的焦點。
小女生穿著漂亮背心裙,小男生穿上帥氣小西裝,
一開口,字正腔圓地演唱中文歌曲,甚至閩南語歌曲。
屬於台灣的旋律在南非的天空傳唱,
他們在樂隊伴奏下,比畫手語,歌聲純淨清亮。
這是天籟,來自天堂的聲音。



一九八八年,在台灣任職高中教師的何堂興,為了兒子聯考成績不理想,
在友人建議下,帶著妻兒移民到地球的另一端──南非去「創業」。

何堂興作夢都沒想過,他會從「台灣人」變成「非洲人」;並且從「教師
」搖身成了鞋廠的「老闆」;更不可思議的是,去年開始,他的工廠成立
了一個樂團──既是合唱團、又是樂隊。他又恢復當「老師」,只不過他
的學生,全都是祖魯族小孩。



當年「潑冷水」的人


「說到這個樂團,就要從雷地史密斯的『慈濟小學』說起。」何堂興望了
望身邊的林天進。

林天進也是南非的製鞋台商,十幾年前因台灣工資昂貴,出走到雷地史密
斯。認識了同是台商,也是慈濟志工的施鴻祺,因而成為慈濟的一員。

「一九九六年三月,我們送食物到一家幼稚園,忽然看到一群衣衫襤褸的
孩子從附近的破爛屋子跑出來。園長告訴我們那是一所小學,我們大吃一
驚。」

這個「學校」的六間教室都沒有屋頂,四面牆也只剩兩面「斷垣殘壁」,
沒有課桌椅,連黑板、書本、紙筆都沒有,學生是站著上課的。

「我們看了於心不忍,在跟學校討論後,買了些木料、水泥為他們修繕。
」林天進說:「後來談著談著,決定乾脆為他們蓋新校舍。」

一間空心磚牆壁、鐵皮屋頂的教室約合二十萬台幣,當慈濟志工表示要蓋
十間教室時,校長傑布藍尼和老師都不敢相信,以為是在作夢。

雷地史密斯的華人不多,只有三、四十戶,慈濟志工抱著「武訓興學」的
精神,「沿門托缽」向台商募款,還曾經遭到訕笑:「你們要為原住民蓋
學校?真是頭殼壞掉!」何堂興就是潑冷水的人之一。

何堂興的工廠就在原住民區,他每天開車到工廠的路上,經常看到一些「
奇景」──原住民拆學校鐵皮屋頂,拿去賣錢或為自己建房;更有敲破玻
璃,把窗框帶回家當柴燒的。何堂興好意勸慈濟志工別做傻事。

儘管有人抱著觀望態度,但慈濟志工傻人傻勁,還是感動了許多人贊助;
南非其他城市的慈濟人更是慷慨解囊。

一九九七年十一月,這所學校的十間教室終於落成,教育單位也配合發給
課桌椅;原來急欲請調離開的老師留了下來。校長傑布藍尼信心大增,除
了原有的祖魯族語文外,從一年級開始實施英語教育。居民見狀紛紛搬來
居住,以便讓孩子就讀這所「明星學校」。

志工在南非陸續增建慈濟小學,第一所慈濟小學的學生人數也由兩百多人
暴增為九百多人,教室從十間擴增至十六間。

四年時間,當慈濟在祖魯族人居住地區蓋了五所小學時,何堂興被慈濟的
朋友邀去參觀。他發現慈濟小學校舍被「保護」得完好無缺;志工還贈送
書包、文具、書籍、獎學金給學生;發放衣服、食物給貧民;關懷老人院
、孤兒院;成立職訓所;更為水源缺乏的偏遠地區開鑿水井,讓他們有乾
淨方便的水可以使用……

「人數不多的慈濟志工,卻在雷地史密斯的祖魯區做了那麼多事。想到當
年給他們『潑冷水』,我真的好慚愧和懊悔。」何堂興說。

二○○一年三月,志工當時援建完成的五所慈濟小學,舉辦第一次聯合運
動會,大力邀請曾任教職的何堂興參與規畫。從此,何堂興不但積極參與
慈濟,還將太太廖紹利、兒子何佳霖、女兒何孟怡一起拉進來,全家做慈
濟。



「老闆」老師要組樂隊


何堂興和何佳霖常到慈濟第二小學去教小朋友靜思語和慈濟歌曲。何佳霖
將中文歌詞用羅馬拼音「注」出來;或者「翻」成英文來唱。因為沒有擴
音器,父子倆經常唱得嗓子嘶啞,戲稱「失聲」。

「二○○三年,大愛電視台播出『四重奏』,劇中的老爸用口琴吹奏的老
歌,觸動了我的靈感──我可以教小朋友演奏樂器呀!」憑著小學參加過
樂隊的模糊經驗,何堂興想為孩子們組一個樂隊。

學校沒有老師會看樂譜,更別說學生了!但何堂興並不氣餒,他跟校長商
量後,到德本採購了笛子、口琴、大鼓、小鼓、鐃鈸、三角鐵……

何堂興選擇距離較近的第二小學,由學校推薦三至六年級志願參加的小學
生,每天兩點半放學之後,徒步二十分鐘到何家的工廠練習兩個小時。

那些小朋友從沒看過樂器,林天進、施鴻祺等志工都來協助,從基本音階
開始練習。慢慢再練習吹奏如「小蜜蜂」等簡單的歌曲。何堂興挑選慈濟
歌曲、編曲,指導個別練習和合奏。一時間,忙碌的工廠中傳出不同樂器
的聲音,好不熱鬧。

每週五天的練習很辛苦,但是小朋友卻樂此不疲。除了他們稱呼為「Boss
」﹙老闆﹚的何堂興,義務教導樂器外,還有一個更大的誘因──那就是
暱稱「媽咪」的廖紹利精心準備的「點心」。

麵包、麵條、蛋、素肉塊……平常吃不到的美食,這堣悀捖ㄕ部C祖魯族
人用餐習慣用手抓,但因為水源不足,許多人沒有洗手的習慣,容易「病
從口入」。在何家工廠接受樂隊集訓的小朋友,被要求在吃點心前先把手
洗乾淨,甚至學習拿筷子、拿湯匙。

讓小朋友學會拿筷子,慈濟人也是用心良苦。何堂興說:「我們去一所所
學校教靜思語,也教『食的威儀』。為了鼓勵他們拿筷子,還在各校舉辦
『夾糖果』比賽。」

「他們很喜歡吃『中國麵』,常常用力一吸,麵條還會從鼻孔溜出來呢!
」何堂興忍不住笑了起來說。



一出場就是焦點


每次「上課」前,學生會準備一杯茶給「Boss」,這也是讓何堂興感到窩
心的一件事。

樂隊成立不到一年,已經可以演奏二十多首曲子,除了慈濟歌曲,還加進
許多耳熟能詳的世界名曲,並曾到老人院去表演,也應邀到市政廳去演出


去年十一月,南非東海岸廣播電台在市政廳舉辦為清寒學生募款的慈善活
動,邀請何堂興帶樂隊去表演。現場有銀行、大飯店、獅子會、圓桌武士
……等團體代表。大家對樂隊的精采演出嘖嘖稱奇,當然也慷慨解囊了。

「這麼棒的樂隊,應該要有漂亮的制服才對。」於是,慈濟人出錢出力,
為女生做漂亮的背心裙、男生做帥氣的小西裝,將樂隊成員妝點得更加神
氣莊嚴。應家長要求,他們還在學校舉行一場演出,轟動了整個村莊。

在非洲,亞洲人雖然是黃皮膚的有色人種,但被歸在優越的「白人」之屬
。慈濟人勇敢跨越「藩籬」,進到祖魯族人社區,不為什麼,只是一分「
不忍」。

「有些孩子在家堮琤誚Y不飽,來參加樂隊,最起碼有一頓豐盛的點心。
」何堂興說:「有時候,『媽咪』會多煮一些,讓孩子帶回去給家人。」

曾經,志工到一位就讀慈濟第二小學的小女孩家進行家訪,發現小女孩的
阿嬤年邁、叔叔精神異常,一大家子全靠鄰居的接濟過活。問阿嬤:兒子
和媳婦呢?阿嬤指指屋後,是兩座墳墓。

志工不但經常送來食物,何堂興也要小女孩來參加樂隊,每天可以飽餐一
頓。「當我們回台灣過年後,再回到南非,發現小女孩家屋後又增加兩座
新墳。一個是她精神異常的叔叔,一個就是她。」

何堂興心痛地說:「愛滋病奪走他們的生命!」現在,阿嬤的另外兩個孫
兒,也來參加何家的樂隊。





七年來,慈濟在雷地史密斯建了七所小學,一所幼稚園,目前學生總數約
兩千七百多人。今年三月,慈濟小學第四屆聯合運動會開幕典禮上,樂隊
演奏「慈濟功德會會歌」,是眾所矚目的焦點;聽祖魯族孩子演唱字正腔
圓的中文歌曲,甚至閩南語歌曲,更教人難以置信。

「感謝天,感謝地,感謝阿娘和老爸──感謝你,感謝伊,感謝你所賜的
一切……」在樂隊伴奏下,孩子們認真比畫著手語。屬於台灣的歌聲在南
非的天空傳唱,歌聲純淨清亮,讓人聞之驚奇叫絕。

這是天籟,來自天堂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