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655期
2021-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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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防疫如賑災 動靜需安忍 黃思賢四百天的閉關與省思
撰文‧李委煌 攝影‧蕭耀華

時隔四百多天再回到靜思精舍,黃思賢(持麥克風者)三月二十九日終與上人相見。

無論是感染或病故人數排名,美國均居於全球首位,
是新冠肺炎疫情的重災區,
同時還有詭譎難辨、影響社會和諧的選情一路相纏。
七十餘歲的慈濟全球志工總督導黃思賢,
是染疫高危險群,卻決定坐鎮在美國。
時隔四百多天終於再回到花蓮靜思精舍,
他以上人開示「安忍」,來定義這段長時間的刻骨體悟……

黃思賢身為「慈濟全球志工總督導」,顧名思義,長年來奔走國際間是家常便飯;二○二○年農曆過年前,他帶著三包口罩、跟證嚴上人告假後搭機返美,不意全球新冠肺炎疫情開始急速惡化;數十年來勞碌極動之人,就這麼極靜地卡在美國家裏,哪兒都去不了。

二○二一年五月上旬統計,全球超過一點五億人感染新冠肺炎,三百二十萬人病故,美國累積病例數均居於首位。面對這波衝擊全人類的疫病,即使終年搭機周旋各國、置身災區惡劣環境也從不曾喊苦的黃思賢,竟首度跟上人坦白:「我害怕了。」

在戰火下進入中東阿富汗進行援助,或踏上愛滋疫病威脅的東非莫三比克風災災區討論重建,黃思賢做慈濟一向義無反顧、不曾驚懼;二○○○年元月一日,當大家盛傳千禧年不要搭機之時,他依舊前往南美洲委內瑞拉進行慈善勘災,航行過程遇上可怕亂流,依舊一如往昔平安落地。

「最高紀錄,我一年內搭機數百次。」頻繁的「飛天遁地」,看盡人間無常,他自覺「漸漸地不怕死了」。但這波疫情,顛覆了他長年來的自我認識。

「平常的危險,你知道它在哪,可以戮力避開。」他舉例,在阿富汗時,他在軍人協助下避開地雷區;至於愛滋病、瘧疾或登革熱,就以正確知識做預防即可。「但新冠病毒,甚至連氣溶膠(aerosol)傳播都有可能時,你要怎麼防範?」每一個身旁的陌生人,是否都是潛在的風險者?他憶起上人常說的,不要總認為人定勝天,要敬天畏地啊。

每天看著疫情新聞報導,他彷彿也感受到染病之苦,連一口氣都呼吸不上來,即便即將離世,摯親也無法陪伴在旁,甚至往生後為了避免傳染而草草下葬。「醫院、殯儀館的實況,讓我們甚至恐慌,走出家門是否連空氣都是毒。」

所幸,長年對佛法的領悟與投入賑災的見苦知福,他想起《法華經‧觀世音菩薩普門品》,虔誠聲聲地稱念南無觀世音菩薩聖號,也能帶給他內心不少安慰。

如此戒慎警覺,那麼,為什麼不回相對平安的家鄉臺灣呢?

疫區即災區,安住美國

四十多年前,黃思賢從臺灣赴美發展,在銀行業、房地產與服裝等方面都是成功的企業家;一九八九年接觸慈濟,盛年之際竟決定放下事業,成為全職志工,後來還發願當上人的手與腳,推動全球會務或慈善賑災,已走過三十餘個國家。

三十二年來,即使再忙,他也不曾離開上人超過兩、三個月;這是第一次,他在美國守了四百多天,而且是他深思後的決定。

僑居美國近五十年,過去這一年,是他感覺美國社會極大動盪的一段時光。大疫病百年難見,感染與病故人數持續飆升,無形的病毒衝擊各個層面;有形的人民與政黨之間鴻溝也日益擴大,時逢總統大選年,民情輿論隨著疫情、政局對立嚴重,民心惶惶難安。

疫情影響之下,許多企業及行業倒閉或停擺,人們難以維持正常上班,在宅工作者愈來愈多,薪資收入也更加不穩定。他知道美國人八成以上習慣貸款消費,「當貸款付不出來時,那生活怎麼辦?」他擔心美國社會因此發生很大變數。

作為世界強權富國,無論是在政治、經濟、民生或軍事等方面不平安,世界也會跟著受影響。黃思賢很清楚,「此時的美國,正處在平安抑或動亂的一個『臨界點』。」不少親友勸請他返臺,但他跟上人報告,決定暫留美國,與美國慈濟志工共同度過這段時光。

他想起,曾經偕同慈濟志工團隊遠赴海地震災區、斯里蘭卡海嘯災區,就當日勘災見聞立即與上人匯報,再展開隨後的大規模救濟行動。二○二○年的美國,不正如天災人禍交集的重災區嗎?他並不是坐困在美國,而是坐鎮,與眾多慈濟人一關關地脫離疫情與選後的震盪。

慈濟全球志工總督導黃思賢師兄(左)不曾畏懼環境惡劣,二○○三年與印尼雅加達政府官員乘船,了解一年來卡布村紅溪河的整治進度。

妄想中轉念,凡事善解

那麼,究竟幾時能「出關」?黃思賢特別注意四個日期──

去年十一月四日是大選日,幸好當天平安;十二月十四日,是選舉人票數公布,確定誰是未來美國總統;再來是今年元月六日,國會認證當選人;最後就是元月二十日,正式就職日……他一直默默祈禱,這四個日子「千萬不要出亂子」。

「元月二十日晚,我看到慶賀煙火施放。」他告訴自己,政權平安移轉,一切塵埃底定;「安心了,我可以準備回臺灣了。」上人准他打完疫苗後返臺,於是他分別在今年元月初、二月初打完疫苗,再等待三週後做抽血檢查,確定有了抗體,核酸檢測也呈現陰性,於是在三月五日搭機返臺,接受居家檢疫。

答應過上人,要好好照顧自己健康,「能平安健康回臺,是我最重要的任務。」兩週居家檢疫及一週自主健康管理後,在臺北慈濟醫院再次做了核酸檢測後確定陰性,他在三月二十九日回到了思念四百二十二天的花蓮靜思精舍,跟上人相見。

回精舍前一晚,黃思賢失眠了,內心千頭萬緒,浮上心頭的竟然是在美國閉關的心情。

動,是他這數十年的生活常態,人生足跡遍布多國;四百天靜宅在家,大門不出,即使購買民生必需品,也是選擇顧客稀少時,抓了蔬果就趕緊結帳回家,不在外久留。動靜之間,極大的反差,心境其實辛苦,偶爾還會想著:「我能不能熬得過去?」

七十餘歲的他,是一般人眼中的染疫高危險群;人人自危的社會氛圍下,夜半夢醒,也曾自問若確診,家人該怎麼辦?身不自由,雜念卻特別起伏紛飛。但很快地,他收回妄念,播放慈濟音樂〈愛與關懷〉,把心思放在誠心祈求天下無災,人皆平安遠離苦難……

他也感恩太太在他過往為全球志業奔走的數十年間顧家,這四百天他承擔不少洗碗、洗衣、打掃等家務事,廚藝進步許多,「也算是對太太的感恩回饋。」

另一個收穫是,他這四百天因為勤洗手、戴口罩,不曾感冒,身體健康,平安無事。「不過,口罩雖然隔離許多病菌,也罩住日常生活,讓人感覺難以伸展。」他自省也提醒,智者凡事正向思考,認為疫情提醒了人們的警覺、覺性;「當然,若負面思考,就是死亡、疾病、痛苦與憂懼。」

這四百多天讓他體悟,一切由心所造,人若能覺悟,一切困厄都可以度過,「反之則被病毒克服,還可能成為病毒宿主。」

黃思賢(右一)過去三十多年來推動會務,早已習慣奔走。二○一七年與十二個國家地區志工來到墨西哥霍奇米科市聖哥帝亞區賑災,發放現場,神父灑淨水。(攝影/黃筱哲)

無常即如常,珍惜平安

在家避疫期間,黃思賢偶爾與企業界朋友交流問候,傾聽他們訴說當前事業經營的困境和煩惱,「很慶幸,我一九九四年就退休了,不必再去煩惱這些生意事。」與其說他富有不愁吃穿,不如說他做慈濟後茹素飲食、生活需求都變得很簡單。

多年前,因為墨西哥大地震馳援而結識的一位市長,曾表達來臺的意願,希望當面向上人致意感恩;言猶在耳,去年市長竟感染新冠肺炎而往生。慈濟志工或家屬也傳出染疫確診,在在讓他擔憂不捨。

疫情帶來的無常,他不免感傷,也更加感恩此生的付出意義與價值選擇。「還是要趁健康時,多為人間社會造福。」他強調,病毒無形無蹤難以防範,大家至少可以管好自己,無論是齋戒茹素或誠心懺悔。

正所謂福禍相倚,疫情期間美國慈濟活動暫停,跟社區的互動較往常也減少許多;「但這一年,大家在空中相會的機會變多了,也反而有時間靜下心來閱讀和聞法。」

當他回到靜思精舍,上人在開示時說了兩個字「安忍」,他恍然大悟!這不就是四百天來的心靈寫照?去年,全球一同走過災難,或許冥冥之中也把危機變成了轉機,但願人們更加珍惜彼此情誼,善用健康平安的人生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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