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戰火下的光
  共善共好,祥和人間
  祈求天下無災
  二月二十四日這一天
  你的悲傷,我們能懂
  傾聽每一個悲傷故事
  戰爭與和平之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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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傾聽每一個悲傷故事

逃到波蘭避難的烏克蘭人,超過九成是婦女和兒童;但六月在波茲南的一場發放,我們認識了兩位來自烏東的男士:經營眼鏡行的弗雷德,以及貨車司機索西。

當天邀請了五百人來領購物卡,以身心障礙、長者、病者及小孩較多的家庭優先;但很多不在名單內的人也聞風而至,人數暴增到千人。市議員瑪格麗特.沃茲尼亞克(Matgorzate Woźniak)看到人潮蜂擁,氣氛躁動,呼籲大家要冷靜;地方官員耶日.馬切耶夫斯基(Jerzy Maciejewski)引導做分流;忙亂中,弗雷德和索西從人群中站出來,說要幫忙。搬運物資、整理桌椅,他們包辦會場所有粗活,連太太也穿上志工背心,幫我們核對名單。弗雷德還發揮創意,把裝毛毯的空紙箱做成迷宮,讓小孩們在裡面玩。

有了他們協助,發放秩序順暢許多。忙完一天活動,盧卡斯隨口問:「你們住在哪裡?」沒想到弗雷德回答:「還不知道。」原來,他們幾個小時前剛抵達波茲南。和所有烏克蘭成年男子一樣,弗雷德和索西上了戰場,卻不幸被俄軍俘虜,全身赤裸關在地下室三天,不給食物吃還受到言語羞辱;後來所幸家人湊錢賄賂俄軍,兩家七口人才得以共乘一部廂型車穿越烽火逃來波蘭。索西打開後車廂給我們看,裡面裝滿馬鈴薯等食材。

長途歷劫而來,不能再讓這兩家人流落街頭。我和盧卡斯趕緊打電話向朋友伊蓮娜求救。她是烏克蘭裔的玻璃商,一口答應讓他們暫時住在工廠,還貼心準備了麵包讓他們充飢。索西是貨車司機,我們需要載送人員和物資時就雇請他幫忙;索西的太太在家鄉是收銀員,我們看到附近超商在徵人,也介紹她去應徵並獲得了工作機會。

像伊蓮娜這樣願意幫助烏克蘭人在波蘭落腳的人不少,瑪塔也是其中之一。從事行銷業的她主持了一個小型基金會,遇到無處安身的烏克蘭家庭,她就拜託經營民宿的朋友收容;慈濟發放時需要烏克蘭朋友協助服務,她介紹好幾位加入我們「以工代賑」行列。

在一次發放結束後,我們和瑪塔一起到那間民宿訪視。五個房間共住了二十六人,協助我們發放的畫家安娜也住在這裡。安娜帶著兩個女兒剛到波蘭時,住在難民營裡,精神一直處於緊繃狀態;住進民宿後心情舒緩,才慢慢重拾畫筆。

我們看到客廳有幾幅她的畫作——翩然起舞的芭蕾舞者、栩栩如生的人物,還有用咖啡作顏料的自畫像。瑪塔推薦安娜參加波茲南近期舉辦的畫展,並引介她認識畫廊老闆,盡力為她開拓收入來源。安娜住的那個房間只有六坪大,卻塞了兩個家庭,連窗台也充分利用來置物。安娜指著窗台上瑪塔送她的平板電腦說,大女兒已經入學,她照顧小女兒的同時,線上學習如何用平版電腦作畫。

回到客廳,我們見到了剛動完癌症手術的兩位女士,她們也在發放名單內,但身體虛弱無法到場領取,我們親自送過來,並祝福她們早日恢復元氣。又看到一位奶奶抱著出生三個多月的小孫子,那是大女兒在逃難途中艱困生下來的,小女兒也住在這裡,三代四口人共處一室……滿屋子的人,就這樣同甘共苦、相依為命。還好有瑪塔照應,讓她們不致孤立無援,我和盧卡斯也經常帶食物去探望。

 
將心比心撫慰同胞

來到波蘭除了安身之處,多數人還需要工作才能維持基本生活。但即使資深律師奧莎娜.塔波尼克(Oksana Topolnyk),也很難找到工作。

在一次發放中,剛領了購物卡的奧莎娜看到我們忙不過來,輕輕問:「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四十六歲的她自我介紹是律師,在家鄉已執業超過十五年。之後慈濟發放時,熱心的奧莎娜常主動來服務,她十二歲的女兒和我大女兒總是玩在一起,也一起當小志工。我觀察到每次只要奧莎娜出現,就有好多烏克蘭同胞圍著她請教法律問題,她總是耐心地解答;她也很有愛心,有一次我看到她幫忙一位婦女抱著她身心障礙的大孩子。

我一直以為資深律師奧莎娜社會地位高,經濟條件也一定很好。直到有一天女兒不經意提到,奧莎娜的女兒說媽媽最近心情不好,因為沒錢幫她繳學費。這讓我非常驚訝!於是找機會和奧莎娜聊,才知道四年前丈夫過世後,她獨力撫養四個女兒;大女兒出嫁後先生罹癌,醫藥費和一家生計也靠她幫忙,負擔相當沉重。

戰爭爆發後,奧莎娜的母親重病無法離開,她的二女兒留在家鄉照顧外婆;即將臨盆的大女兒和生病的先生帶著兩個兒子逃到土耳其;奧莎娜和其他兩個女兒來到波蘭後,仍得兼顧三地的親人,煩心的事太多了!日漸窘迫的經濟也逼得她喘不過氣來。無法在波蘭執業當律師,她只好去幫人洗車賺取微薄的收入。當她開口對我說:「下星期女兒要繳學費,但是我身上的錢不夠……你……可以先借我一點錢嗎?」我聽了好心疼。

在這之前,奧莎娜義務幫忙我們兩、三個月了,沒有領過一毛錢,如果不是走投無路的話,她不會放下自尊開口借錢。我忍住就要奪眶而出的淚水,馬上回答她:「沒問題!」並且誠心邀請奧莎娜:「我們很需要你。請加入我們的行列好嗎?」奧莎娜就此成為慈濟基金會在波茲南的專案工作人員之一。

這件事讓我得到一個寶貴的經驗——不能以一個人的學歷、職業、外表,來判斷對方的經濟能力;尤其從事慈善工作,更不能有先入為主的觀念。這個經驗對之後展開的家庭訪問,尤其重要。

我們在四個月期間,家訪找出了八十三戶需要長期照顧的家庭。感謝我們的烏克蘭專員——歐拉、娜塔夏、桑妮雅,和大學老師歐珊娜、律師奧莎娜。她們認真又盡責,訪視後會做家系圖,讓個案家庭狀況一目了然,包括家戶是否有人生病?每個月收入和支出各多少?記載得非常詳細,方便我們和資深慈濟志工評估如何給予協助。她們很能同理同胞的悲和苦,總是將心比心陪伴、安慰。

在一次發放中,資料顯示六十三歲的帕夫洛夫婦有十一個孩子。我很驚訝:「怎麼會有這麼多孩子?」之後我們去家庭訪問,才知道背後的辛酸故事——戰爭爆發後,有人選擇留下,有人選擇逃離;未成年的孩子要單獨逃離並不容易,這對夫妻就把親友和鄰居想逃的孩子都收養下來;加上自己的四個孩子,他們共帶了十四個孩子逃難。

「一開始我們躲在狹窄的地下室。外面下著雪,地下室沒水、沒電,也沒有足夠食物,大家只能瑟縮在一起取暖。外面槍聲、坦克聲、轟炸聲不斷,只能趁著深夜稍微平靜的時候,偷偷出去取雪回來,十幾個人就靠喝融化的雪水苦撐下來。隨著槍聲愈來愈近,轟炸聲也更密集,再不跑就活不了!於是我們帶著唯一的食物——放太久硬到像石頭的麵包,離開躲了三個星期的地下室。」

帕夫洛夫婦決定帶孩子們逃離烽火。但十八歲到六十歲的男性不准離境,他們不得不揮別三個親生兒子,帶著另外十一個孩子奔向波蘭。逃了三天三夜終於抵達,在一間教堂安頓下來。但不久後,他們收到了晴天霹靂的噩耗——二十七歲的次子陣亡了!

「當時以為只是暫時分別,我們甚至沒有好好跟兒子道別……」太太娜塔莉亞講到這裡時,已經淚漣漣……我們的烏克蘭專員也止不住淚眼婆娑!他們擁抱著彼此,共同宣洩著深埋在心的痛楚,久久難以平復。

那一幕實在讓人心痛。我知道她們不只為逝去的年輕生命而哭,也擔心自己在烽火家鄉奮戰的丈夫,下一刻是否還能平安?殘酷的戰爭,就這樣摧殘著人的生命與心靈。

眼前,這對夫妻還有十一個孩子要扶養,以帕夫洛的年齡很難找到工作,唯一的收入來源是太太努力幫人打掃,賺取時薪二十五波蘭幣(約新台幣一百四十元)。於是我們將這家人列入長期照顧,每個月給予生活補助並持續關懷。

從五月七日到九月底,我們在波茲南共舉辦了六十場發放,發出面額兩千波幣的超市購物卡六千四百張。七月十六日開始和華沙慈濟辦公室同步,改發全歐洲都可通用的索迪斯現值卡,每張面額一千波幣,共發出六千張。十月屆臨寒冬,我們針對困難家庭逐戶訪視和關懷,也發出一百六十張現值卡。其中一位年輕媽媽吐露的創傷,最讓我揪心。

她的家鄉在哈爾科夫(Kharkiv),距離俄烏邊界只有三十公里,是烏克蘭第二大城及重工業中心,也是東部的交通樞紐及文化、教育重鎮。開戰後當她聽說有疏散列車,立刻帶著幼子去趕火車。臨上車前,拿起手機想拍下家鄉風景,沒想到一顆炸彈落在眼前,「轟」的一聲,她眼睜睜看著親友和鄰居在面前倒下,現場血肉模糊、屍橫遍野,還有人被炸到斷手斷腳……年輕媽媽說到這裡,已經泣不成聲,無法幫親友們收屍,成了她畢生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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