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佛陀初轉法輪之地——鹿野苑
鹿野苑Sarnath
婆羅痆河東北行十餘里,至鹿野伽藍,區界八分,連垣周堵,層軒重閣,麗窮規矩。僧徒一千五百人,並學小乘正量部法。大垣中有精舍,高二百餘尺,上以黃金隱起作菴沒羅果,石為基階,甎作層龕,翕匝四周,節級百數,皆有隱起黃金佛像,精舍之中有鍮石佛像,量等如來身,作轉法輪勢。精舍西南有石窣堵波,無憂王建也,基雖傾陷,尚餘百尺。前建石柱,高七十餘尺。石含玉潤,鑒照映徹,慇懃祈請,影見眾像,善惡之相,時有見者。是如來成正覺已初轉法輪處也。
——《大唐西域記.卷七.婆羅斯國》
鹿野苑(Sarnath)是古印度的十六國之一,即迦尸國(意為「光明之城」),位於現今印度北方邦的瓦拉納西(Varanasi)以北約十公里處,近代此處被稱為貝那拉斯(Benares)。距離東南方的菩提迦耶約有二百六十五公里,兩地之間的車程大約需要六到七個小時。
鹿野苑是釋迦牟尼佛初轉法輪之處,度化最初五比丘(憍陳如、跋提、摩訶男、跋波〔或十力迦葉〕、阿說示)證得阿羅漢。園區內有佛陀說法臺、寺院遺址、法王塔、阿育王石柱及達美克大塔,附近有五比丘迎佛塔、鹿野苑博物館、摩犍陀俱提寺等聖地景點。
鹿野苑曾經是古印度的繁榮之地;歷經時代的變遷,今日的鹿野苑早已不復當年的繁華,但依然承載著歷史文化,吸引著人們前來探訪,追尋那段已逝去的輝煌。
佛陀初轉法輪之處
佛陀成道後,云:「奇哉!奇哉!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只因妄想執著而不證得。」也就是一切眾生皆具有成佛的潛能,但被無明等煩惱所蒙蔽,使得無法彰顯自身的佛性。
而佛陀有感於自己所領悟的真理——緣起性空的義理,因其深奧難以被世人所接受。也就是說這五濁惡世中,眾生的妄想與執著堅固,難以被教化,使得真理難以闡明,有情很難能證得真實微妙的真理,自己久住世間對眾生無甚裨益。因此,佛陀欲入大涅槃而不轉法輪。
當時,大梵天王和帝釋天釋提桓因得知佛陀的意向,立即前往拜謁佛陀。他們懇求佛陀莫忘初衷——悲憫眾生的苦難,慈悲地轉動甚深的法輪,以度化眾生脫離輪迴。因此,大梵天王和釋提桓因長跪合掌,恭敬地祈求佛陀慈悲住世,轉動大法輪,宣揚無上真理,造福眾生。後來,佛陀慈悲應允住世,並且轉動法輪。
佛陀一開始想傳法給以前的老師,即阿羅邏迦藍仙人(註一)及優陀羅羅摩子仙人(註二);遺憾的是,這兩位仙人已經過世了。隨後,佛陀想起曾經與他一同修行苦行的五位同伴(註三),於是他離開了伽耶山的金剛座,風塵僕僕地前往鹿野苑(註四)。
佛陀來到鹿野苑(迦尸國的波羅奈城)時,憍陳如等五人遠遠眺望到佛陀,並未起身迎接,反而彼此相約:「我們不要理他,就當作不認識這位沉迷世俗享樂的庸夫。」然而,當佛陀接近時,他們深深地被佛陀莊嚴的威儀所吸引,忘記了剛才的約定。他們不由自主地向佛陀禮拜及承侍,並請求佛陀給予教誨。
之後,佛陀為他們五人三度宣說四聖諦——苦聖諦、集聖諦、滅聖諦、道聖諦(註五)的妙義,又稱為「三轉十二相」,這就是所謂的「初轉法輪」。
針對佛陀宣說四聖諦法門,蕅益大師的《四十二章經解》有所說明:
第一次為「示相轉」,佛陀針對四聖諦的定義加以解說,內容為「此是苦,逼迫性;此是集,招感性;此是滅,可證性;此是道,可修性。」
第二次為「勸修轉」,佛陀勸弟子修持四聖諦的法門,以斷除煩惱,獲得解脫。內容為「此是苦,汝應知;此是集,汝應斷;此是滅,汝應證;此是道,汝應修。」
第三次為「自證轉」,佛陀告訴弟子,自己已經證得四聖諦,勉勵弟子只要精進修行,一樣能證悟四聖諦。內容為「此是苦,我已知;此是集,我已斷;此是滅,我已證;此是道,我已修。」
在佛陀宣說四聖諦的妙義後,憍陳如率先證得阿羅漢果,其餘四位比丘也漸次證得聖果,最終五人皆證得阿羅漢果。他們渴望繼續跟隨佛陀修行,便向佛陀請求出家。世尊慈悲應允,對他們說道:「善來比丘,鬚髮自落,袈裟著身。」於是,他們五人當下便剃去鬚髮、穿上袈裟,成為佛陀首批出家弟子。
此後,世間便有了三寶——佛寶、法寶、僧寶(如來是佛寶,四聖諦是法寶,五位阿羅漢是僧寶)。由於僧寶的產生,奠定了佛、法二寶能夠透過僧寶代代相傳下去,為眾生帶來智慧、慈悲與解脫之道,在佛教史上具有極為重大的意義。
佛陀度化五比丘後,波羅奈城有一位長者之子耶舍,他不但聰慧利根,又具足大富貴,被譽為閻浮提中的佼佼者。耶舍的因緣成熟,便循著天光走向鹿野苑。耶舍見到佛陀心生歡喜,恭敬地頂禮佛足,祈求佛陀慈悲教導。佛陀為他開示五蘊(即色、受、想、行、識)皆是苦諦(包含無常、苦、空、無我等四行相)的道理。耶舍諦聽、善思,當下證得法眼淨。
佛陀繼續宣說「苦、集、滅、道」四聖諦的法門,令耶舍心開意解,得大自在,證得阿羅漢果位。其後,耶舍求佛應允出家,成為清淨比丘行相。之後,耶舍有五十位好友,皆是長者之子,也追隨佛陀出家,他們也迅速證得了阿羅漢果位。
這時,人間已有五十六位阿羅漢。如《過去現在因果經.卷四》所載,佛陀告訴諸比丘說:「你們已經完成你們應該完成的事情了,可以成為世間的上福田。你們可以各自遊方教化眾生,用慈悲心度化眾生。」同時,佛陀自己也決定前往摩揭陀國的王舍城中度化眾生。比丘們聽從佛陀的指示,表示願意前往各地弘法利生,並以恭敬之心向佛陀行禮,各自持著衣鉢,辭別而去。
鹿野苑朝聖的緣起
當我到菩提迦耶聽法期間,常會前往鹿野苑朝聖,親身參訪佛陀最初轉動法輪的聖地。佛陀曾在此處對五比丘闡釋四聖諦的真理,引導他們趨入解脫之道;何其有幸,在二千多年後,我們仍能聆聽師長宣說佛陀的教法,帶領我們走向解脫與成佛的道路。
在多次參訪鹿野苑中,讓我印象特別深刻的是由上師梭巴仁波切帶領的參訪;這次的體驗不僅是對聖地的朝禮,更是對整個佛道的實修。仁波切以其深邃的智慧與悲心,不僅開示了四聖諦的法要,教導我們輪迴流轉的因果及涅槃還滅的因果,而且引導我們禪修菩提心和空正見的義理。
玄奘大師當年見到的鹿野苑情景,如《大唐西域記.卷七.婆羅痆斯國》的記述:
在婆羅痆斯國(即波羅奈國,也就是現在的瓦拉納西),周圍有四千多里。這個國家的大都城,西邊臨著殑伽河,長約十八、九里,寬約五、六里。城裡的人們生活富裕,家產巨大。這裡的人們性情溫和,注重學問,然而大多信仰外道,對佛法敬重者並不多見。這裡的氣候宜人,農作物豐收,果樹茂盛,草木繁茂。有三十多所僧伽藍,僧侶約有三千多人,他們都學習小乘正量部的教法。
另外,外道的天祠有一百多所,外道信徒約有一萬多人,他們當中有許多人信奉大自在天,有些人剃去頭髮,有些人則梳成尖頂的髮髻,他們赤裸著身體,有些人則以灰塗身,勤奮地苦行;他們希望透過精勤地修苦行,能夠擺脫生死的苦海。
仁波切帶領我們參訪鹿野苑時,當年的盛況早已不復存在,到處可見的是黃土磚塊的荒涼廢墟。我們參訪了五比丘迎佛塔、穆拉甘陀庫底精舍、法王塔、阿育王石柱及達美克大塔等重要的聖地景點。此外,我們也參觀了二十世紀新建的鹿野苑博物館、摩犍陀俱提寺等景點。
在仁波切引領下,我們深切感受到這片土地的特殊意義和佛法的深厚底蘊。對於這些古老建築的荒廢,我們感到唏噓;同時也意識到,即使外在的形式已經改變,佛法的精神依然永存。
五比丘迎佛塔
當我們的車子抵達鹿野苑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五比丘迎佛塔」,距離鹿野苑遺址西南方大約一公里處,這裡是五比丘最初迎接佛陀的地方。
導遊介紹這座「五比丘迎佛塔」,稱為「Chaukhandi Stupa」。這座佛塔大約建於笈多王朝,原為覆缽型磚塔;其頂端的「八角塔」,乃是十六世紀時,由蒙兀爾帝國第三任皇帝阿克巴指派鹿野苑的官員所建造的,用來紀念其父王(第二任皇帝胡馬雍)曾經到此參觀。
這座「八角塔」的塔頂,其每一面都有雕鑿內凹的佛龕,曾經供奉著佛像,可以感受到當時人們對宗教崇拜的熱情和虔誠。從「八角塔」的角度可以眺望達美克大塔、摩犍陀俱提寺以及考古博物館等朝聖景點。讓人不僅可以欣賞到著名的建築,還能夠穿越時空,感受到古老文明的薰陶。
這座Chaukhandi Stupa,從建立時期到後來的改建都反映了時代的變遷和不同統治者的領導風格。這樣的歷史遺跡,更加彰顯了鹿野苑在印度文化和宗教傳承中的重要性,也為朝聖者和遊客提供了深度體驗印度古老文明的機會。
當我們走近「五比丘迎佛塔」時,仁波切帶領著我們站在迎佛塔前的空地上;在這神聖的場所,我們開始進行禮拜「三十五佛懺」,一行人當下心無雜念地進行禮懺。
「三十五佛懺」結束後,仁波切靜坐在一處,我們則圍坐在他的面前,虔誠聆聽仁波切為我們解說四聖諦的法要。在這個殊勝的聖地,仁波切的教導不僅讓我對佛法有了更深層次的認識,也啟發了我對人生的思考和修行的動力。
鹿野苑僧伽藍
導遊告訴我們,鹿野苑的聖地及聖物能夠重現於世,主要歸功於英國考古學家亞歷山大.康寧漢(Alexander Cunningham)及其考古團隊的努力。
據說,康寧漢考古團隊依據玄奘大師的《大唐西域記》所記載的文獻,在鹿野苑的遺址上精心地進行挖掘和考察,使得佛陀初轉法輪的遺跡得以重新展現於世,受到世人的重視和尊敬。這項的挖掘和考察活動,不僅使得鹿野苑的歷史和文化得以重新被世人認識和關注,也為佛教史和印度歷史的研究提供了重要的素材。
當我們進入鹿野苑公園,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佛陀和僧眾昔日居住的寺院遺址。導遊一邊引領我們前行,一邊生動地介紹著佛陀及僧眾當年所居住的寮房、說法臺等歷史遺址。
近代考古工作更是為這片寺院遺址增添了新的發現。從這個遺址中,考古學家們挖掘出標有佛陀第一個雨季安居地的碑文,確定了這裡是佛陀與五比丘第一次結夏安居之所在。這一發現不僅是對歷史的重要考證,也讓我們更加深入地了解佛陀與僧眾的修行歷程。
依《大唐西域記.卷七.婆羅痆斯國》的描述,從婆羅痆河往東北行走十餘里,可以到達鹿野僧伽藍。這座僧院被分為八個區域,四周被圍牆所環繞,內部建築層層重疊,井然有序,十分壯觀。寺院中的僧侶大約有一千五百人,他們修學小乘的正量部法。
在大垣中有一座精舍,其高度超過兩百尺,頂上隱藏著用黃金裝飾的菴沒羅果。這座精舍的基座由石頭組成,而上面的層龕則由磚砌成,層層疊加,四周環繞著數以百計節級的龕室。每個龕室中都隱藏供奉著黃金佛像,使整個精舍顯得格外華麗莊嚴。
在精舍內部,還有一座鍮石(銅)製成的大佛像,其高度與如來的莊嚴身相當。這尊大佛像雙手結著的是象徵轉法輪的手印,象徵著佛陀轉法輪、引導眾生解脫的慈悲與智慧。
玄奘大師在《大唐西域記.卷七.婆羅痆斯國》中的描述,確實反映了當時鹿野苑僧伽藍的盛況。這個僧團規模龐大,擁有壯觀的寺院建築,吸引著眾多信徒前來參拜朝聖,是當時佛教的重要中心。
隨著時間流逝和歷史變遷,鹿野苑如今已成了一大片廢墟,寺院建築遭受毀壞,僧團規模也大幅縮小。這種情況也反映了世事無常的實相。然而,儘管建築已經荒廢,鹿野苑所蘊含的佛教智慧和精神依然流傳至今,帶給世人智慧和慈悲。
法王塔
佛陀入滅後,據說八國各分得佛陀的舍利子,並帶回本國供奉。其中,阿闍世王帶著舍利子回到摩揭陀國後,下令建造了「法王塔」(Dharmarajika Stupa),又稱「佛陀舍利塔」,用來供奉佛陀的舍利子。
這座法王塔代表對佛陀的尊崇和緬懷,也是對佛陀智慧與慈悲的讚揚。法王塔的建造不僅是摩揭陀國的重要事件,也是佛教史上的重要里程碑。讓後世信徒能夠前來參拜朝聖,感受到佛陀的慈悲與智慧,並尋求內心的安詳與解脫。
在馬鳴菩薩的《佛所行讚.卷五.分舍利品》中,記載:「八王起八塔,金瓶及灰炭;如是閻浮提,始起於十塔。」而這座「法王塔」,即為當時的八塔之一(註六)。
孔雀王朝的阿育王統一全印度後,他致力於推廣佛法,並進行了一系列的佛教弘揚事業。其中,他發掘了著名的「八王」舍利塔,包括了這座「法王塔」在內。據說,這八座塔中,除了其中的一座塔因為難以破壞而未能打開外,其他的七座塔全被打開,並取出了其中的舍利子。
隨後,阿育王興建了八萬四千座塔,並將七座塔中所取出的舍利子重新分配到這八萬四千座塔中安奉和供養。這項事業被視為對佛教信仰的極大支持和推廣,也是對佛陀的敬意與紀念。
阿育王此舉,不僅向世人展現了他對佛法的虔誠,也使佛教的影響力得以廣泛擴展,並促進了佛教在印度以及其他地區的發展與弘傳,成為佛教史上的重要里程碑。
十九世紀時,考古學家在「達美克大塔」西方約五十公尺處,發現了一座磚造圓型高臺的遺跡。經過考古學家考證,確認這座遺跡就是「法王塔」。
「法王塔」作為佛陀舍利子的供奉處,其重要性不言而喻。這座塔的發現,使得學者們對於古代佛教聖地的地理位置和歷史背景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同時也為佛教史的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實物證據。它為我們揭開了古代佛教的一個重要面向,也為後人提供了寶貴的資訊。
阿育王石柱
西元前三世紀,阿育王為了紀念與標誌佛陀初轉聖法之地,便在該處樹立了一根四獅像柱頭的阿育王石柱(Ashoka Pillar),其上刻有婆羅米文的阿育王詔敕。這是極具歷史價值的文物,是對佛陀教義的尊重與敬仰,也是對阿育王廣弘佛教的貢獻與象徵。
原來的石柱高達十餘公尺,但歷史的風雲讓這根石柱受到了損害,可能是遭遇雷擊而斷裂成五截。現今,為了保護這份珍貴的遺產,人們用鐵欄杆將其圍起,讓它在時光的流轉中仍得以保存這段珍貴的歷史記憶。
鹿野苑的阿育王石柱與其他阿育王石柱相比,最大的不同在於其柱頭。雖然它們都是由一塊巨石雕刻而成,但鹿野苑的阿育王石柱柱頭上雕有四面獅像,象徵著獅子的咆哮轉動著法輪,意味佛法在四方廣泛傳播。目前,這個柱頭保存在「鹿野苑博物館」。
此外,這個四面獅像的圖案也成為印度的國徽,並且出現在印度的紙鈔和硬幣上。這個圖案承載著深厚的宗教與文化意義,成為了印度文化的象徵之一;不僅展現阿育王時代對佛教的重視與支持,也襯托出印度人對於自身文化傳承的自豪。
依據《大唐西域記.卷七.婆羅痆斯國》記載,精舍西南有一座石窣堵波,為無憂王(即阿育王)所建。雖然地基有些傾斜,仍然有百尺之高。在前方有一根石柱,高度超過七十尺;石上含有玉的光澤,反射出明亮的光芒。若是恭敬祈請的話,這影像清晰地映照出眾多佛像,甚至展現出人們善惡行為之相,有時候會有人看見這樣的景象。這座石窣堵波就是用來紀念佛陀成就正等正覺後最初轉法輪的地方。
達美克大塔
整個園區中最醒目的是高聳矗立的「達美克大塔」(Dhamekh Stupa),此為覆缽型佛塔。依據考古學家推測,達美克(Dhamekh)乃依佛法(Dharma)而起名,其前身是阿育王所建的紀念塔,經笈多王朝重修成為大塔。在塔上仍可見到精細的浮雕圖案,這是少數僅存的大塔之一,有逾兩千年的歷史,仍然屹立於此。
達美克大塔的建築風格充滿古老而神祕的氛圍,它的存在是對古代工匠智慧的見證,也是對當時宗教信仰的體現。達美克大塔的外形呈二層圓筒形,由紅磚所建成,高約三十三點五公尺,底部直徑約二十八點五公尺,地基則深入地底約三至五公尺之深。大塔分為上、下兩層,其上層是圓筒狀的紅磚建築,而下層則由巨大的石塊所砌成,十分堅固。
在達美克大塔的塔面上,依然可見殘存的雕刻圖案,包括各種精緻的花紋、人物、鳥獸等圖像,呈現出古代工匠的精湛技藝和對細節的極致追求。透過這些圖案,我們可以窺見古代的宗教信仰、文化風貌以及世人對宗教的虔誠。達美克大塔的存在,不僅是對佛教歷史的見證,也是古代文明的珍貴遺產。
鹿野苑曾經是過去三佛(拘留孫佛、拘那含牟尼佛、迦葉佛)經行之處,其側有佛塔,是彌勒菩薩受記處。根據《大唐西域記.卷七.婆羅痆斯國》的記載:
昔日如來在王舍城鷲峰山告訴眾苾芻(比丘):「在未來的時代,這個贍部洲的土地會是平坦的,人的壽命將達到八萬歲。那時,有一位婆羅門子,名叫慈氏(即彌勒),他的身體是金色的。他將會捨棄家庭,成為真正的覺者,並廣為眾生講述佛法,所度化的眾生都是我留下的植福者。若對三寶恭敬景仰,專心一意,無論是在家或出家,遵守戒律或犯戒,都會蒙受到他的教導,最終證得果位,解脫生死輪迴。在他三次宣揚法教的聚會(即龍華三會)中,將先度化曾受過我法教的眾生,然後再將他們教化成為善知識。」
聽到如來這番話,慈氏菩薩從座位起身,向佛陀說道:「我願意成為那位慈氏世尊。」如來回答:「你說的話必定會成真,你將會證得果位。你所做的事情,正是我所教導的方式。」
簡言之,慈氏菩薩在過去三佛經行之處的側面佛塔處,蒙釋迦牟尼佛受記,彌勒菩薩將於人壽八萬歲時降生於世,當得成佛,佛號為彌勒佛,廣開龍華三會說法,度化群倫。彌勒佛將度化在釋迦牟尼佛的教法中已植福的有情;若於三寶一心深信恭敬者,無論在家或出家,持戒或犯戒,皆蒙彌勒佛化導,得以證果解脫。
據《大唐西域記.卷七.婆羅痆斯國》記載,慈氏菩薩受記的地方,在其西面有窣堵波,這是釋迦菩薩受記的地方。在賢劫時,於人壽為二萬歲時,迦葉波佛(即迦葉佛)降生於世間,轉動妙法輪,化導群生,並授記護明菩薩(即釋迦牟尼佛的前身)於人壽百歲時降生於世,當得成佛,號為釋迦牟尼佛。
在「達美克大塔」前,仁波切帶領我們憶念佛恩,並禪修菩提心和空正見。之後,我們一邊念誦釋迦牟尼佛的心咒,一邊繞行大塔。
繞完達美克大塔後,導遊向我們介紹鹿野苑的歷史。這個地方曾經是僧侶們的聚集地,卻歷經了兩次大規模的破壞。一次發生在十二世紀末,當時伊斯蘭教的軍隊侵略,無情地摧毀了鹿野苑的遺跡。另一次則是在十八世紀,貝那拉斯(即現今的瓦拉納西)的首長為了彰顯政績,下令拆除鹿野苑內的磚塊,用來建造市場,令寶貴的佛教遺跡遭受極大的破壞。
令人驚奇的是,達美克大塔竟然奇蹟般地倖免於這兩次浩劫。後人推測,是因為大塔的磚塊被中間的鐵條緊緊捆綁住,使得它們難以被拆除和移走。大塔因而得以保存至今,成為歷史的見證者。
此外,在鹿野苑也發現勝樂金剛(Heruka)與度母(Tara)的古蹟,表示金剛乘(又稱為密咒乘)的佛教曾在此地弘揚。佛陀所傳的佛法,分為大乘和小乘;大乘又分為「波羅蜜多乘」(又稱顯乘或因乘)與「金剛乘」(密乘或果乘)。據說,賢劫一千尊佛中只有三尊佛傳授「金剛乘」法門,其中一尊即是釋迦牟尼佛。因此,得遇金剛乘教法,實屬難得。
鹿野苑考古博物館
這座博物館建立於一九一○年,主要收藏鹿野苑所發現的佛教聖物,也收藏了許多來自印度的佛教藝術珍品,其中包括三百多幅圖畫和眾多雕刻品等寶貴的佛教文物。
我們踏入博物館,立刻被其鎮館之寶——鹿野苑阿育王石柱的柱頭所吸引;這個柱頭在眾多的展品中脫穎而出,散發著獨特的光彩。我專注地觀賞著這個柱頭,其每一個細節都展現著古代藝術家的驚人技藝。
柱頭上刻有四隻背對背的雄獅,它們威風凜凜,張口露出鋒利的牙齒;栩栩如生的雕刻,讓人不禁心生敬畏。中間層刻有法輪,象徵佛陀的教法。法輪之間則刻有大象、奔馬、牛和老虎等四獸,代表佛教中的四神獸,表現古人對於神祕力量的崇敬。最底層則是鐘形倒垂的蓮花,以優美的姿態營造出靜謐與純潔的氛圍。整個柱頭莊嚴雄偉,彰顯孔雀王朝鬼斧神工的雕刻藝術,令人讚歎。
在博物館中還收藏了兩尊著名的雕像,各自代表著不同時期的藝術風格和歷史背景。
其中之一是用紅砂岩雕刻的巨大菩薩像,推測應為貴霜王朝時期的作品。這尊雕像展現了貴霜王朝時期的藝術風格和宗教信仰,細緻的雕刻和華麗的裝飾彰顯了當時工匠的高超技藝和對菩薩的崇敬。站在這尊菩薩像前,人們不禁被其莊嚴肅穆的氣質所震撼,感受到貴霜王朝文化的深厚底蘊。
另一尊雕像則被推測為笈多王朝時期的佛陀初轉法輪像。這尊雕像擁有著獨特的風格和造型,展現笈多王朝時期的藝術特色和宗教理念。它可能是根據佛陀初次轉法輪的故事而雕刻而成,象徵著佛教教義的傳播和普及。
我們也仔細觀賞了象徵釋尊生涯的「八相圖」石板。這些石板分別描繪了佛陀生平中的八個重要場景,每一個場景都有其深刻意義,代表著佛教信仰中的重要時刻和地點,對佛教徒來說具有極大的意義和價值。透過觀賞這些石板,我們得以更深入地了解佛陀的生平事蹟,並從中汲取智慧和啟示。
在《佛說八大靈塔名號經》中,佛陀告訴諸比丘:
我今天要稱揚讚頌八座大靈塔的名號,你們要仔細聽,我會為你們解釋。這八座靈塔是哪些呢?
第一座是在迦毗羅城龍彌儞園(註七),這是佛陀降生的地方;
第二座是在摩伽陀國尼連河邊的菩提樹下,這是佛陀證道的地方;
第三座是在迦尸國波羅奈城,這是佛陀轉動大法輪的地方;
第四座是在舍衛國祇陀園,這是佛陀展現大神通的地方;
第五座是在曲女城(註八),這是佛陀從忉利天下降的地方;
第六座是在王舍城,這是聲聞分別佛為化度的地方(註九);
第七座是在廣嚴城的靈塔,這是佛陀思念壽命的地方;
第八座是在拘尸那城娑羅林裡的大雙樹之間,這是佛陀入涅槃的地方。
若有婆羅門、善男子、善女人等,能發心修建這些塔廟,並承事供奉,這些人將得到很大的福報,並且名聲將遠播,廣受讚揚,命終生天。
佛陀囑咐弟子建立寶塔,主要是讓未來眾生「見塔」如見佛陀的真身,能夠策勵眾生修學佛法,並能依著「靈塔」來積集資糧和懺悔業障,以期達到真正的離苦得樂。
另有,關於佛陀四相(誕生、成道、說法、涅槃)的石雕,經考古學家的考究,應是笈多王朝時期的作品。
考古學家的研究也揭示了關於佛陀四個重要時刻的石雕,這些藝術品不僅是文化遺產,也是對於佛教歷史的寶貴見證。透過這些石雕,我們可以更深入地了解古代的藝術風格和對佛教典故的詮釋。
在《長阿含經.卷四.遊行經第二後》中,佛陀對阿難說,在佛陀入滅後,弟子們能夠憶念佛陀一生的恩澤,尤其是對誕生、成道、轉法輪、入涅槃等行誼憶念不忘,產生依戀之心,並且前往各大聖地參學、禮拜、供養聖物,不僅能消除業障、累積資糧,命終又能生天,甚至解脫或成佛。
摩犍陀俱提寺
摩訶菩提協會(Maha Bodhi Society of India)的創辦人——法護大士(或稱法護尊者,又名達摩波羅,一八六四至一九三三年)出生於斯里蘭卡的望族,一生致力於印度佛教的復興,對近代佛教的弘揚,功不可沒。法護大士喚醒全球佛弟子對印度佛教的關注,並積極向國際宣揚佛法,讓佛教受到全世界矚目。
此協會於一九三一年在鹿野苑考古博物館不遠處建造一座現代化寺院,名為「摩犍陀俱提寺」,或稱為「Mūlagandhakutī vihāra」,其意譯為「根本香室精舍」,亦有人稱之為「初轉法輪寺」,整體結構是以石材為主,看起來十分樸實典雅。
在寺院右側,矗立著一尊創辦人法護大士的雕像。我們到訪時向他深深一鞠躬表達敬意,感謝他對佛教的偉大貢獻。
大殿內供奉的是莊嚴銅金色佛像,雙手結著「轉法輪印」,這是仿照鹿野苑出土的佛陀初轉法輪像製作的。在佛像下方設有一間密室,供奉來自西北方巴基斯坦的塔克西拉(Taksasila)和南印度海德拉巴的龍樹山(Nagarjuna Konda)所挖掘出來的佛舍利,可謂是全寺最珍貴的聖物。
大殿三面的牆壁,則由日本藝術家野生司香雪(Kosetsu Nosu)彩繪柔美的壁畫,細緻地描繪了佛陀一生的重大事蹟。在這些壁畫中,佛陀的慈悲、智慧以及他的教化之道都得到了極致的呈現,讓人們心中自然生起對佛陀的敬仰與懷念。站在大殿內,彷彿能夠感受到佛陀的存在,他那慈悲的眼神似乎注視著每一個前來參拜的眾生,給予他們指引和慰藉。
此外,摩訶菩提協會為紀念佛陀初轉法輪,也搭建了一座莊嚴的亭子,亭內供奉著佛陀為五比丘說法的雕像,栩栩如生,令人一見難忘,深深感受到佛陀的慈悲與智慧。而亭子附近生長著一棵巨大的菩提樹,樹影婆娑,似乎在述說著佛陀的教誨,深深地觸動人心。
天黑前,我們搭車返回旅館,結束了一天充實的朝聖之旅。朝禮聖地,不僅能令我們憶念佛恩和師恩,更能激勵我們追隨佛陀的腳步修行。因此,我常鼓勵法友和學生們一生至少去佛陀的八大聖地巡禮一回。
註釋:
註一:阿羅邏迦藍(Ārāda-kālāma)仙人是古印度數論派的上師,其教義是以無所有處為究竟之涅槃,在當時六師外道中頗負盛名,主張欲斷除生死之根本而出家持戒,行謙卑忍辱,於空閑處修禪定。原始佛教將修禪階段分為九段,於《過去現在因果經.卷三》云,即阿羅邏迦藍列舉四禪、空處、識處、無所有處、非想非非想處等八段之說,後再加滅盡定而成九段。他是悉達多太子初出皇宮時最先問道的外道仙人,教導悉達多太子如何以瑜伽進入無所有處定;悉達多太子進入無所有處定後,仍然覺得並非究竟,於是離開了其修行的團體,繼續自我修行。
註二:優陀羅羅摩子,又名郁頭藍弗、郁陀羅伽,住於王舍城附近阿蘭若林中,他是教導弟子非想非非想定之外道仙人。悉達多太子出家後,先求道於阿羅邏迦藍仙人,其次就此仙人求法。
註三:佛陀最初所度的五位比丘(五賢徒),皆是佛陀的姻親。憍陳如(摩耶夫人的弟弟)、十力迦葉二人是母族的姻親;阿說示、跋提、摩訶男三人是父族的姻親。他們五人奉淨飯王之命,侍奉太子修道。五比丘的大名,因翻譯而略有差異。
在《賢愚因緣經.卷二.慈力王血施品》中,提及佛陀與五比丘的前身之典故。那時的慈力王是佛陀前身,常以十善教誨百姓,因而眾邪惡疫不敢侵近。當時有五夜叉因為得不到飲食,飢渴困乏,無法活命,因而向國王乞求鮮血為食。
慈力王布施鮮血後,教導他們奉行十善;而且還發願,未來世自己成佛時,首先說法度化他們,去除其貪瞋癡三毒的飢渴,並資養其法身慧命,令其獲得解脫。這五個夜叉,就是憍陳如等五比丘。
註四:鹿野苑有著一個感人的典故。古印度有一位國王很喜歡吃鹿肉,因此派人狩獵鹿群,導致鹿群數量驟減。當時的鹿王得知後,決定親自向國王請求停止狩獵,並提出每天供奉一隻鹿給國王,讓國王可以滿足口腹之欲,同時也保護了鹿族的生存。國王聽從了鹿王的建議,從此每天都有鹿肉可食,而鹿族也得以延續下去。
某日,一隻懷有身孕的母鹿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向鹿王請求讓其他鹿先進貢,待自己生下小鹿後再進貢。然而,當鹿王徵求志願者時,卻沒有一隻鹿願意先去受死。最後,鹿王決定自己犧牲,獻給了國王。國王對鹿王的無私奉獻十分感動,因此下令保護這片森林,不准任何人捕殺這裡的鹿。因此,這片森林得名「鹿野苑」,成為了一個保護鹿群的安全之地。據說,當時的鹿王是釋迦牟尼佛的前身,身為鹿王保護鹿群,展現了慈悲與智慧。這個典故體現了犧牲和無私奉獻的價值,同時也彰顯了對生命的尊重和護生的重要性。
此外,鹿野苑又名「仙人住處」,如《出曜經.卷十四.道品》云,「仙人鹿野苑」是一個神聖的地方,這個地方是神仙、得道者和修行有成的五通學者們居住遊行的場所,不是一般凡夫俗子居住的地方。因此,這片地方被稱為「仙人鹿野苑」,顯示了其超凡脫俗、神聖不凡的特質,是一個超越凡間的靈秀之地。
註五:在《增壹阿含經.卷第十七》中,佛陀闡釋四聖諦,云:
彼云何名為苦諦?所謂苦諦者,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憂悲惱苦、怨憎會苦、恩愛別離苦、所欲不得苦,取要言之,五盛陰苦,是謂名為苦諦。
彼云何名為苦習諦?所謂習諦者,愛與欲相應,心恆染著,是謂名為苦習諦。
彼云何名為苦盡諦?所謂盡諦者,欲愛永盡無餘,不復更造,是謂名為苦盡諦。
彼云何名為苦出要諦?所謂苦出要諦者,謂賢聖八品道,所謂正見、正治、正語、正行、正命、正方便、正念、正三昧,是謂名為苦出要諦。
其中的苦諦(世間的果),如八苦等。苦習諦,或譯為苦集諦(集諦),是苦因(世間的因)。苦盡諦,或譯為苦滅諦(滅諦),是寂滅安樂(出世間的果)。苦出要諦,或譯為苦道諦(道諦),是追求寂滅安樂之道(出世間的因)。
註六:據《釋迦譜.卷第四.八國共分佛舍利記第二十八》所載,八國均分佛陀的舍利子後,拘尸國即造塔供奉舍利子;其他七國——波婆國、遮羅頗國、羅摩伽國、毗留提國、迦維羅衛國、毗舍離國、摩揭陀國,也都各自返回自己的國家,起塔供養舍利子。香姓婆羅門帶回沾有少許舍利的空瓶,建塔供養;畢鉢族人則帶回焦炭,造塔供奉。因此,佛陀的舍利子在八國,一共造了八座舍利塔,第九座是瓶塔,第十座是炭塔,以及第十一座是髮塔——供奉著佛陀出世時的頭髮。
註七:迦毗羅城龍彌園,即古印度迦毗羅衛城的藍毗尼園。乃指佛陀的母親摩耶夫人臨盆前,依照當時的習俗,回娘家生產,途經藍毗尼園,看到園裏有一棵美麗的無憂大樹,便伸展右手攀扶這棵大樹,此時佛陀從母親的右脅降生。
註八:曲女城,或譯為「羯鬧耆」、「罽饒夷」和「葛那及」,現在是印度北方邦的「卡瑙傑」(Kanauj),此城在戒日王時代被定為都城。
在《大唐西域記.卷五.羯若鞠闍國》中,玄奘大師記述了曲女城的由來:羯若鞠闍國昔日名為「拘蘇摩補羅」(Kusumapura,意譯華宮或妙童女城),當時的國王名為梵授,具足福智宿資,文武雙全,威懾南贍部洲,名聲威震鄰國。國王有一千個兒子,智勇弘毅;另有百位女兒,儀貌妍雅。
當時有一位仙人居殑伽河側,棲神入定,經數萬歲,形如枯木,世人尊為大樹仙人。某日,仙人見王女在河濱遊玩,生起染著心,乃前往華宮,欲乞得一女為妻,但是王女都不願嫁給面貌猶如枯木的仙人,國王恐怕會牽累到百姓。小女知情後,表示自己願意委身於仙人,國王乃送小女至仙人之所在。然而,仙人見稚女不夠妍麗,竟懷怒在心,便以惡咒使其餘九十九女都成為彎腰傴僂,因而有「曲女城」之名。
註九:「聲聞分別佛為化度處」,意謂提婆達多破和合僧,使僧眾分離兩處,經由佛陀的化度,使其歸於一處之意。
提婆達多破和合僧之所在,就在王舍城靈鷲山附近的「羯闍尸利沙山」(意譯為象頭山),佛陀以威神力加持舍利弗與目犍連兩位尊者,前去說服那些受到提婆達多的蠱惑而離開僧團的比丘們,重返佛陀的僧團。這破僧能再復合,對於僧團是一件很重大的事情。
象頭山也是提婆達多搬拋巨石想要殺害佛陀之處,所幸巨石即時被金剛神奮力擊破,但仍有粉碎的小石頭傷及佛陀腳趾而流血,這就是「出佛身血」的典故。
總之,提婆達多在象頭山造了這兩項無間罪,即破和合僧和出佛身血,因而墮入無間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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