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土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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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汗珠滴落的剎那,
體悟生命真諦
◎陳淑伶
以前的吳師兄,也曾過著居住華宅、開進口轎車、飯食斗金,
風光一時的日子;什麼是惜福的觀念,可一點兒也不曾進駐他的心房。
然而,經過一番生活歷鍊與人事洗鍊,
他跳脫出過往追逐金錢的生活,選擇了一項被很多人忽略、
甚至不願意做的義務工作─資源回收,
在彎下腰、滴落汗水的剎那,他歡喜而真切地體悟到生命的真諦。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吳隆盛師兄喜歡上這樣一項工作──經常開著台北
分會的環保車,到大台北地區做資源回收;只要任務一來,他可以馬上把
店門關了,暫時停止營業,投入工作中。

「做環保不是為某人而做,或是為某目的而為;是為我們自己,更為我們
後代子孫。大家應該同心協力顧好這塊土地,留予子孫良好的成長空間。


「環保工作,除了可以讓資源回收,再次發揮功能外,更可以鍛鍊身與心
──既然可以突破心防、放下身段在垃圾堆裡『尋寶』,日後還有什麼事
放不下?」

「記得有一次我在台北最繁榮的東區做資源回收時,從垃圾堆裡撿到一個
洋娃娃,因為看起來還滿新的,所以我把她撿回家送給隔壁鄰居的小女孩
。隔天,小女孩的媽媽告訴我:『吳先生,你知道嗎?昨天你送的洋娃娃
,我女兒非常喜歡,晚上還抱著甜蜜入夢呢!真是謝謝你!』當下令我感
受良深─想不到有錢人和窮人的價值觀,竟有如此天壤之別!同樣一件東
西,富人視之如棄屣,而窮人卻視之如珍寶。不懂得惜福的人,簡直是在
消耗地球資源,怎不令人痛心疾首呢?」

談起環保,吳師兄可有一籮筐的話可說,而所有的一切,都是「做」出來
的體會。


失卻歡笑的成長歲月


據悉,以前的吳師兄,也曾過著開進口轎車、飯食斗金,風光一時的日子
,什麼是惜福的觀念,可一點兒也不曾進駐過他的心房;然而,在經過一
番生活上的歷鍊,及人事的洗鍊之後,選擇了一項看似不起眼、被很多人
忽略,甚至不願意去做的義務工作──資源回收,從彎下腰的動作中,體
悟箇中三昧。

出生於屏東縣里港鄉純樸鄉材的吳隆盛師兄,六歲以前的他,只是個啥事
都不懂的鄉下小孩;六歲那年,父母因故離異,這在當時封閉純樸的農村
社會中,簡直是一件無可饒恕的事,村人均視之為村中的一大恥辱,連帶
也對他和年幼的弟弟另眼相看。周遭環境的變故,粉碎了他童年的純真歲
月,促使他必須提前面對成人世界的種種紛擾。

雖然缺少母愛,卻幸運的擁有一位疼愛他的祖母,然而,每次看到別人有
媽媽疼,他總是一個人偷偷躲在棉被裡哭泣;唯一的一個弟弟,也因為思
母情切,終日啼泣,持續一年有餘,在長期斲傷身體,又沒有得到妥善的
醫療照護下,離開了人世。而原本在鄉公所任科員的父親,在遭受婚變後
,身心受到重創,鎮日藉酒澆愁。這些看在祖母的眼中,滿是心傷對他說
:「你有父若無父,有母若無母;你和別人家的孩子不同,凡事要學會不
與人計較、學會忍耐。」阿媽的這一番話,重重烙印在他心底,小小心靈
即有處處讓人的心態;遇到挫折或不順遂時,常是對著一桶水猛往臉上潑
,藉著冰水來冷卻自己的心。


獨自到台北闖天下


正當別的孩子可以無憂無慮的享受童年時光,他的童年卻是在放牧、撿牛
糞的歲月中度過。小學畢業那一天,祖母對他說:「因為經濟情況不允許
,我無法再供你升學,你不如出去當學徒,學習一技之長,好歹也可以養
活自己。」他沒有任何猶豫怨言,命運的安排讓他沒有反抗的餘地,於是
便到姑媽家學習做竹椅、竹藤的編織手藝,度過一段黯淡的歲月。

當時,父親早已離家流浪到台北,在和失去聯絡多年的父親取得聯繫後,
他也決定離開鄉下,到繁榮的大都市尋求另一片蔚藍的天空,希望掙脫命
運的枷鎖。而在看到父親的那一剎那──原本坐辦公室辦公的父親,來到
台北後,因為無一技之長,只得做粗工來過活。這更堅定了他原有的意念
──不要就這樣庸庸碌碌的過下去。

退伍後,他開始認真思惟自己的前途問題。那時,建築業頗為蓬勃,他決
定到裝潢公司從學徒開始做起。雖然工資僅有六百元(這比他在當兵之前
的薪資還少),後來老板看他工作認真,又肯吃苦耐勞,逐漸將工資提升
到四千元左右。


事業如日中天


不肯就此龍困淺灘的吳師兄,待一切因緣成熟之際,決定獨自創業,以攢
存的微薄基金,徵召了兩位學徒,便四處招攬工程。由於沒有任何人際背
景,他只有一顆誠懇的心,和人廣結善緣。人人看他做事認真,做人淳厚
樸實又講信用,因此只要有生意,總會介紹給他。

民國六十五年,他的事業如日中天,除了裝潢、建築,還投資五金生意,
一切似乎是那麼的順遂,他擁有華宅、美食、進口轎車,過著衣食無缺的
日子。

然而,人常會在炫爛中迷失自我,若不懂珍惜,好運常會在指間滑落。六
十七年時,他大量投資建築業,怎奈卻碰到一塊有糾紛的土地,官司打了
一年多,最後雖然勝訴,但投資的好時機已逝,加之六十九年又碰上中美
斷交,整個經濟景氣跌落谷底,他的事業產生頗大的危機,每個月至少要
負擔三十幾萬元的利息。

由於周轉不靈,他借給朋友的錢又要不回來,負債總額早已超過公司的資
本額,和太太幾經商量後,決定結束公司營運,並和律師討論,準備賣掉
所有的不動產,償還債務。律師告訴他:「你若是如此做,以後日子可能
會很苦,不如和債主商量,先償還二至三成的債務,這樣手頭上還可以保
有一些錢過活。」性情耿介如他,堅持債務要算得清楚:「既然有心要解
決債務,欠人的就是要還,自己苦點兒沒有關係。」

眼看辛苦幾十年的心血,一下子化為灰燼,心中難免生怨氣而有所不甘─
─以前風光時,朋友相交滿天下,一旦生意失敗,朋友卻視他如毒蛇猛獸
,避之唯恐不及,又怎肯伸出援手?他這才深體;真正的朋友是在患難之
中見真情。


賣豆漿饅頭償還債務


或許是過去和人廣結善緣,也或許是因緣成熟,在他最失意的這段時間,
慈濟台北地區資深委員「老大師姊」(陳美珠),一直給予他精神上的鼓
勵,並曾帶他回花蓮參訪。原來在此之前,透過友人的介紹,他們成為老
大師姊的會員,夫妻倆每個月各捐輸二佰元,卻因為忙於開創事業,任慈
濟因緣空過,直到繁華落盡,才赫然見到生命中的真章。

民國七十二年,慈濟為籌募建院基金,在空軍介壽堂舉辦義賣,他從會場
請了一部金剛經回去;有一天,一位他以前的顧客來到店裡,看到這部金
剛經,頗為喜愛,他毫不考慮自己當時的經濟狀況,又另請一部和朋友結
緣。朋友問起他的近況,他坦言以告:「生意失敗,店已經頂讓給別人,
過幾天就必須搬走。」

那位朋友拍著他的肩膀說:「很難得我們有這樣的緣分,如果有需要幫忙
的地方,請開口,我一定盡力而為!」這是他失敗後,第一個安慰他的人
。「不如我教你做豆漿,利潤雖薄,好歹也可以維生。」

他心想:既然有人對我們這麼好,應該放下心中不平衡的心態,東山再起
才是圖謀之道。

為了還債,所有值錢的東西早已變賣,他已身無長物,即使想做豆漿早點
生意,也無任何器具。那位朋友知道後,又為他張羅一切,還騰出一天的
時間親自指導他。那股溫情暖流,直指心窩。

往後,他每天清晨三點左右即起床準備一切,然而在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搓揉麵粉之際,前塵往事紛紛湧上心頭,他思前想後,越想越不甘願,
內心越不能平衡;越不甘願,手上搓揉的勁道就越大,好似將所有的怨氣
,都發洩在搓揉之間。許是手勁太大吧!誰知做出來的饅頭、蛋餅,竟格
外的好吃,附近有四、五家早點店,就他們的生意特別好。


五十多年來最快樂的時光


就這樣克勤克儉經營五年多,所有積欠的債務也已償還得差不多;當他靜
下心來思惟這一路所走過的風風雨雨──不論事業大起或大落,似乎永遠
在為生計奔忙,庸庸碌碌……才驚覺所追求的一切均是空,原來世上功名
利祿就如花間露、水上漚,強留不得,又何苦追求虛幻呢?

回憶起幾年前,他曾跟隨慈濟列車到花蓮,看到師兄們那種無私無我的服
務精神,他曾告訴太太:「有機會我也要像他們一樣,可以發揮人生功能
。」如今,該是投入慈濟的時機吧!

適巧,那時上人正呼籲推廣環保理念,慈濟委員張森田師兄,正巧是他太
太的叔叔,在其邀約下,他加入了雙和地區的環保組。

為了保有自己多一點的時間,在日子還過得去的情況下,他結束了早點生
意,只做裝潢的生意。每次只要任務一來,他可以馬上關起門,迅速投入
資源回收工作,他說:「反正是一人公司,可以自由自在。事業可以少做
些,志業可不能不做。」

有一段時間,他和太太把家事全安頓好後,每天晚上九點,夫妻倆便結伴
出去做資源回收,常常做得忘了時間,待一切處理完畢,休息時已是半夜
一、二點了。這種日子,他們足足持續有八個月之久。難道不覺得累嗎?
「非但不覺得苦,而且還覺得很歡喜,做環保的日子,是我五十幾年來過
得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在中永和做了一段時日後,他得知台北分會的環保組也需人手,便主動加
入較缺人手的分會環保行列。

因為做環保,他和許多人結了善緣;同時,也藉由做環保的機緣,開導許
多一時迷失的年輕人,重新找到人生方向。

曾有一位大學畢業的年輕人,在聽到一句話:「一切皆空」後,便放棄一
切,漫無目標的尋求著所謂「空」的境界。在一次因緣中,年經人也一起
來做環保,他抓住機會慢慢勸導年輕人:「人生就像在演戲,每個人都扮
演不同的角色,一個成功的演員,就是能把角色詮釋得宜。人有無限的可
能,不要輕忽自己的角色功能。」幾次的相處懇談,終有助於年輕人找到
正確的方向。


歡喜的滋味要自己來嚐


「若要問我做慈濟最大的快樂是什麼?我想最好是你們自己來體會,因為
每個人所體會的快樂,是不同的。」「雖然做得很辛苦,常常是躺在床上
不到三秒鐘就睡著了;但隔天起床,卻覺得心靈豐盈,這種快樂,不是金
錢可以買得到的!」

有人說:在從容之中,品嚐生命的滋味,是一件幸福的事;而吳隆盛師兄
,卻在滴落汗水的剎那,瞭解生命的真諦,不也同樣是一件快樂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