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惠玲
有一次，為一個自閉並有肢障的小孩做治療時，她因驚嚇而全身亂動
。
我輕輕地唱著她喜歡的歌，輕輕地陪著她擺動，眼淚也輕輕地流。我
恍然大悟──家中兩位健康而正常的孩子，我從不曾如此溫柔地對待
。
難道只因他倆生來健全，就應該擁有較多的壓力？而不是快樂嗎？
回想走進啟智學園的第一天，心中就浮現「乘願而來的菩薩」這句話
，因為如果不是這句話，我怎會走入這條長長的志工道路？而且越走
越感恩，越走越快樂呢？
當初因為孩子還小，無法回慈濟醫院當志工，卻又感於自己擁有護士
資格，更應該做些事，才不會愧對上人所言「護士是白衣大士」，所
以選擇一所離家不遠的私立啟智學園當志工老師。
本以為自己不過是幫智障兒學習一些生活認知的工作，或協助老師注
意學生安全，不料，報到第一天，公關人員帶我到一個全是腦性麻痹
兒童的班級，微笑地告訴我：「因為你是護士，這一班學生需要你。
」更令我萬萬沒想到的是，智障兒有這麼多種類型，病情竟有如此嚴
重者。
當場，我愣在一旁，竟想回轉，但是，腦中又馬上想到引導我走進慈
濟的麗涓師姊，在我來此之前曾告訴我：「不用擔心做得來、做不來
，上人常說，有願就有力。」況且，我不是想學那乘願而來的菩薩嗎
？怎可輕易退轉？吸一口氣，挽起衣袖，我開始了志工老師的第一天
。
這個班級的孩子，年齡從二歲到十二歲都有，全是多重障礙者，亦即
合併有視覺、語言或聽覺等障礙，所以，沒有一個學童會坐、會站，
更不用說是走路了。情況最佳的一個孩子，也只是上半身能動、有良
好的認知而已，但也無法將一句話說完整。
孩子們每天都要做復健，每每看到小小的身軀，因復健的疼痛而全身
發抖，那吃苦的表情、大聲的哭泣，常常使我為他們所承受的苦而心
疼、流淚！
誰也不能告訴孩子：你要忍耐多久？你康復的希望有多渺茫？因為，
這是一段沒有止盡的治療過程，無法期待「停止」的到來。
我們所能做的，只是分擔孩子的痛苦，將他們擁入懷中，雖然有的孩
子滿身口水，但我們知道，這是每個孩子的需求。
雖然，有些孩子的狀況可以上認知課程，但卻不像正常孩子一樣坐在
椅子上聽講，而是被固定在輪椅上，看著老師自導自演。他們雖然無
法回應老師的話，但從表情中，可以感受到他們是快樂的。
這班的每個小孩都必須靠別人餵食，如果幫忙餵食的人手多，他們就
不必久等。而一般人感到最快樂的「吃」，對他們來說甚至是痛苦的
；因為孩子無法將食物咬碎，必須用吞的，有時吞也吞不下，又是咳
，又是吐，一個小孩就要餵上半小時，排在後頭的小孩可就等久了。
每次餵食，被噴得滿臉是常有的事，我不但毫無怨惡之意，心中反而
為孩子流淚叫苦，「孩子啊！你們連這碗粥都吃得這麼辛苦，我為你
們做的又算得了什麼呢？」
有一次，為一個自閉並有肢障的小孩做治療，才抱入球池，她便嚇得
全身亂動。待她鎮定後，我拿起一個球，很輕柔地放入她手中，要她
握住，口中並輕唱著她喜歡的歌，再用雙手握住她的手，讓她感受球
的接觸。
輕輕地唱，輕輕地動，眼淚也輕輕地流。我恍然大悟，家中那兩位健
康而正常的孩子，我從不曾如此溫柔地對待。只因他倆生來健全，我
要求他們好還要更好，動作也要快，只要多教幾次，就認為他們領悟
力太差。
我曾經給予他們如眼前這孩子般，一次又一次的機會和鼓勵嗎？
難道只因他們比較正常，就應該擁有較多的壓力？而不是快樂嗎？
在自省後，我感恩我的孩子，因著他們的健康，我才能在此愛更多的
人，做更多有意義的事。
非常幸運地，學園的組長是我念護專時的學姊，她讓我參與孩子的治
療計畫與工作，使我的志工生活更充實，學得更多。
當她知道我是慈濟人時，更是驚訝，因為這是一所教會所屬的學園，
志工通常是教會信眾，而且從不曾有人當過這一班的長期志工。她笑
說：「原來是慈濟人，難怪呀！」其實我更佩服這群老師，沒有參與
的人，是很難體會他們的辛苦的。
感恩師父，讓我勇於走在這條志工道路上；更感恩這些受苦的孩子，
他們教我的太多了；當然，還有家中的堂上活佛、慈誠金剛以及小菩
薩（我的家倒像極樂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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