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花東新村
《娑婆法音》

游水、爬山、嬉戲……
花東新村的童年是輕盈的,
然而這股自然的生命力,
往往難敵現實社會的競爭力。
為能提供孩子們實質的幫助,
原住民義工募書又募款,
慈濟青年也開始著手進行課輔……


撰文/陳秋山

「大象長長的鼻子正昂揚,全世界都舉起了希望……」

週日早晨,花東新村活動中心廣場前,總流洩著飛揚的音符,把大象、孔
雀、河馬、老鷹,以及一群可愛的天使,團團圍在快樂的歌聲中。看一群
天真的大朋友、小朋友忘情地自由追逐,在那短暫的片刻,真會讓人以為
置身在快樂天堂。

童年,快樂?

快樂,往往是在熟悉之後才有的交流;而初見,則難免在陌生的猜測中拉
鋸。想起第一次踏進位於汐止鎮的這個原住民社區──花東新村,慈青學
長會會員饒淑雯難忘當時被「恐嚇」的經驗:「我們在村子裡兜圈子,像
老鷹抓小雞般追逐著一群精力充沛的原住民小孩。追到村落盡頭的山邊時
,小朋友突然回過頭很神祕地環顧四周的叢林說:『你們別過來哦,這裡
有死人!』想嚇跑我們……」結果,老鷹逮著了十多隻小雞,從此,每週
日村裡都迴盪著朗朗的讀書聲。

「要讓這群熱情活潑的小朋友願意坐下來,是需要挖空心思的。」課輔活
動時,為了引起這群平日穿梭在河邊、樹林中釣魚、攀爬的小朋友學習的
興趣,饒淑雯找上了她姊姊正在念幼稚園的小孩。「每天放學我就纏著她
,要她告訴我學校又教了哪些新奇好玩的遊戲,請她反覆地教我玩到會,
不意竟把她折騰得求饒:『阿姨,可不可以不要玩了!』」饒淑雯邊說邊
逗趣地模仿小外甥女無辜的表情,真是逼真。

透過遊戲讓好動的心盡興後,就要安分做功課了。已經就學的孩子除了學
校功課,慈青同學以及學長們特別加強英文、數學、國文、自然等重點科
目的指導,而學齡前或小學低年級的孩子,則需要特別花心思和藉助道具
,才能吸引他們的注意。吟誦李白的「靜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
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時,要在這群如精靈般的頑童面前,引導
他們正襟危坐吟誦詩詞搖頭晃腦的書生模樣,可得丹田夠力,肺活量充足
才行。

快樂本該屬於童年的,但在強調「競爭力」的社會中,父母望子望女成龍
成鳳,才藝班、語文班、課輔等加強競爭力的學習,早讓小小年紀的生命
超載。相較之下,花東新村的童年是輕盈的──游水、爬山、嬉戲,追趕
跑跳碰無不展現孩子旺盛的生命力。

傷害,不再?
 
然而這自然的生命力,往往難敵現實社會所強調的競爭力。

「小時候從東部搬到基隆山上的時候,我們全家人就是和現在一樣過著沒
有自來水和電的日子,那是父母親堅持的生活方式,」花東新村義工隊隊
長黃素琴,憶及當年在家鄉父親跑船、母親務農的艱困生活,及舉家離鄉
後父母親仍不變的堅持。「我那時候真的不了解。每晚家裡點起微弱的燭
光,我就開始羨慕窗外山下城裡那片通明的燈海,心中便埋怨父母讓我過
這種匱乏的生活,甚至遺憾自己不是漢人的血統……」因為,當時一口山
地國語的黃素琴,實在難忍平地小孩的嘲弄與排擠。

當內心被孤立的情緒漲到頂點時,小小年紀的黃素琴亦憤亦悲地泣求回鄉
,她想念那些說著相同語言的童伴,但父親為難的一句話:「回鄉,我照
顧不到你們……」是啊!父親跑船的時候,好幾個月難得上岸幾天,好不
容易全家才可以天天生活在一起,所以只能鼓起勇氣勉強自己去適應。

那些童年成長的記憶,歷歷在目,每每談起時總牽動黃素琴悶藏胸臆間的
委屈,「所以我實在不願意看到這些孩子再受到和我一樣的傷害,我們有
責任和義務設法結合外在可能的資源,來幫助孩子們,讓他們有更多的學
習機會。」

遠景,可待?

由三十多位村中青年組成的「花東新村青年義工隊」,在去年底即以具體
的行動或募款、或自己出錢出力,蓋起了這座狀似司令台的活動中心,百
餘冊募來的書籍,暫時滿足孩子們求知的渴望,可見義工們的用心。「自
立自強,得從孩子的根本教育著手。」極度關切族人適應社會種種問題的
黃素琴說。

據黃素琴估算,村子裡學齡前及國小、國中的孩子約有三、四百位,但生
活比較過得去的家庭,孩子多已被送往村外親友家寄養;還留在村中的近
百位孩子,因父母忙著找工作、打零工,幾乎都交由祖父母看顧,在父母
本身所受教育亦有限的情況下,孩子的功課往往跟不上學校的進度。

黃素琴觀察,遭遇學校功課挫敗的孩子,以往因尋求認同而成群地遊遊蕩
蕩,而現在非上學時間則多會聚在活動中心裡外閱讀、遊戲。每週日,則
多了個盼望:「我們都喜歡大哥哥、大姊姊來教我們做功課!」三位國小
中年級的女生異口同聲地說。但她們最近因不明白爸媽為何要搬家而納悶
?其中一位負氣地說:「這裡很好玩,離開我會很傷心,所以搬家那一天
,我要躲到樹林裡,讓他們找不到我。」另一位隨即擔心地說:「妳爸媽
找不到妳也會傷心啊……」「……」一陣沈默。

不同的童年,一樣的鄉愁。努力走過二十幾年艱辛的成長路,黃素琴有著
相似的情愫。所以,當她在七年前偶然得知花東新村已有震天價響的卡拉
OK伴唱慷慨激昂的歌聲時,一種熟悉的呼喚彷彿將她擁入懷裡,「這裡
有我家鄉的人,我們背負著相同的生活難題,我們需要這樣一個可以大聲
吶喊出心中苦悶的地方,相互安慰,才不會像住在公寓干擾到鄰居……」

花東新村是違建的事實,讓有些人已開始努力存錢,「這裡不可能住太久
了,我先生和三個孩子都在上班,等存夠了錢就到外面買房子。」氣色穿
著都不錯的陳太太,站在與四周陳舊木房相較顯得堅固、美觀的自家鐵皮
屋前,期待地訴說生活遠景,神情一如每週日在教會中做禮拜時的虔誠。

走近那座用鐵皮蓋成的教會,看起來亮亮的,可能是剛漆刷過的,想必是
陸續就座的村民在人間安慰悲傷的天堂。天堂外的天空有一隻獨翔的白鷺
鷥,牠從這樹枝一會兒又跳到那樹枝,露出彷彿找不到巢的疲憊,勾起人
對土地堅貞不移的眷戀:「如果真的拆了,我會帶著孩子回到東部,畢竟
那才是我們的故鄉。」黃素琴無奈中勉強的笑意,牽掛對故鄉山與海的思
念。

那場大火之後……

撰文/陳秋山

民國八十六年的深秋,一場大火吞噬花東新村十七戶房屋,遂引起外界的
關注,也掀起原住民就業、居住等生存問題的熱烈討論。

對於被視為「都市邊緣人」,花東新村自治會會長黃聰敏說:「我們只想
求一個合適的生存空間。」

合不合適?往往很難只取決於少數的需求者,因為這個由「花」蓮、台「
東」地區原住民,在民國七十年初陸續群聚而成的村落,佔用汐止鎮白匏
湖段二0六、二一一及二一三地號等三筆國有土地,決定了花東新村違建
的身分。

為了扭轉可能被拆除的命運,村民組成的自治會在民國八十四年開始陳情
,深盼土地能變更為原住民保留地,但因土地已規畫為高鐵調車場使用,
當時陳情遂遭否決。高鐵動工在即,村民在今年十月底前就要搬離現址。
為了協助村民遷村,目前政府已選定汐止附近一塊地,供村民使用。

花東新村沒有自來水,且二百多戶僅靠一百多台發電機供電的村民,在住
的問題仍未確定前,未來將如何安排?「這裡水電供應不足,實在很不方
便,還是趕快想辦法存錢買房子重要!」「房租都付不起,哪買得起房子
?」儘管打算不一樣,但卻有著相同的難題──就業。

「以前找幾個人一起包工程,現在連打零工的機會都不多了。」黃聰敏說
,多從事版模、水泥工的村民有時候遇人不淑,包商跑路,半個月的血汗
錢不翼而飛也是常有的事。儘管他也埋怨政府大量引進外勞,嚴重減少原
住民就業機會與工資,但生性好自由的原住民,難以在一般工廠裡穩定的
工作,不符合雇主勞力選擇的考量也是不爭的事實。

家庭經濟因素連帶影響孩子的成長──環境不佳、沒錢補習,學習挫折感
把原本活潑的孩子打擊得愈來愈沈默。去年慈濟人在火災的關懷行動中發
現,花東新村國中以下約有五、六十位的學童,學校功課普遍存在低落的
情形,因此,在慈青慈懿會總幹事呂芳川的召集下,自今年二月中開始,
每週日上午有十六至三十位慈青學長會及慈青同學的課輔成員,在尊重原
住民傳統文化的原則下,為村裡青少年及學童進行課業與生活教育輔導。

呂芳川更表示:「除了課業之外,未來也希望透過一些親子活動和衛生保
健的宣導,期能對整個社區的生活環境與發展有所幫助。」

line3.gif (1618 bytes) line4.gif (1736 bytes) line6.gif (1718 byt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