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塑生命的大輪廓
回憶與成長
──畢業生
《畢業特輯》

撰文/陳秋山

如賞析微風吹落辭枝的葉
飄旋落入大地胸懷
化思念聲息為再生養分
迎下一場演出
以滿滿的期待


也是夏日,他們帶著身經百戰的自信,走上大學之道,在眾目睽睽、熱情
洋溢的夾道呼聲下,被一如大家庭中對第一位誕生嬰兒的興奮與期待團團
包圍;四年,彈指間成回憶。

曾經翹首企盼多采多姿的社團活動、孜孜探索浩瀚無涯的知識學海,慈濟
醫學院大學部首屆畢業生─醫學技術系、公共衛生系,已然為自己拉塑起
生命的大輪廓。

在畢業的季節,聽他們自心底泉湧出對歲月發酵的情感,如賞析微風吹落
辭枝的葉,飄旋落入大地胸懷,化思念聲息為再生養分,迎下一場演出,
以滿滿的期待。

以淚拌飯的記憶

有人說,「第一屆」在履歷表上,可以告訴人家曾開創過一條自己的路,
不管成敗如何,至少耐磨;大一、大二加起來參加了七、八個社團的藍弘
旭,就有段以淚拌飯的記憶。

那是在護專的學佛營,常住師父見他是可造之才,想將他拔擢為總協調,
負責統籌所有活動的課程安排,但首先得熟知各組功能才行。

在其擔任進修組組長時,初學操作木魚、引磬、誦經的那一天,一早五點
就被喚醒,到了七點,其他護專同學都學會,已去招呼小朋友吃飯了,而
他卻還沒學會。常住師父走了以後,藍弘旭被護專學長訓了一頓,感到很
沮喪,吃飯時淚水撲漱直流。飯後,師父將他拉到一旁叮囑:「要放下身
段。」

「的確,我當時在面對護專學生時,覺得他們年紀小,不自覺就顯出大哥
哥的姿態,但他們在活動帶領上比我更有經驗,其實自己真的有很多不如
他們的地方。」雖然被磨得很慘,但藍弘旭覺得成長很多。

一直很容易受「好老師」影響的藍弘旭,高中時代因為生物老師教得好,
所以選第三類組。大三時想收心,準備在功課上下功夫,正好碰上教寄生
蟲的老師教得挺好,使藍弘旭對走入窮鄉僻壤,為原住民做頭蝨、糞便檢
查的工作型態,產生濃厚的興趣,也決定往這方面發展。

已經順利通過研究所考試的藍弘旭,已經為自己找好未來研究報告的搖籃
--非洲,因為他聽老師說:「那邊寄生蟲比較多。」

闖進生命的不速之客

將畢業視為求學階段的暫時性終止,古佳雯希望在還沒有找到念研究所的
動力之前,先從工作中摸索。「我有四年公費,現已確定在慈濟醫學院優
生保健研究室工作,希望在三十歲以前多衝、多存錢,在沒有經濟壓力下
去實現我的理想。如果能考上高普考,我希望到綠島、蘭嶼等偏遠地區的
衛生室服務。」

不喜歡人太多、房子太高的地方,古佳雯除了想去告訴那些醫療資源較缺
乏的離島居民健康訊息,讓他們必要時及早到本島大醫院治療。也憧憬著
:「可以每天休閒,不必像城市人到假日時,才能千里迢迢跑到郊外,吸
一口大家搶著要的新鮮空氣。」

這一舉兩得的想法也許在多年以後才能實現,但人因夢想而偉大,尤其罹
患C型肝炎以後,以往看事辦事的古佳雯,對待生命的態度更加積極。

大二見習時為病患抽血,不慎扎到手指而染上C型肝炎的古佳雯,最初對
這闖進身體的陌生存在體是有點不安,但就像她對自己個性所下的註解-
-喜歡冒險,她很快就抽離擔心的死胡同,「接受它、認識它,現在還沒
什麼狀況,但在可能縮短的生命中,我希望積極把想做的事情做好。」

志趣急轉彎

「說真的,剛進來覺得很不幸,學校開學比較晚,有些建設還沒完成,很
擔心學校辦不下去,大學沒得念就完了。」想起當時的杞人憂天,洪芳打
趣地說:「看著一群剛下成功領、頂著小平頭的男同學,很像高中的延續
,不禁感嘆大學生活怎麼會過得這麼慘澹!」

這聽來彷彿還只是昨日情景的玩笑話,倏忽已過四載。四年來當然沒有過
得很慘澹,因為高中就學過現代舞的洪聲芳,後來參與「舞蹈研習社」的
創辦,她覺得參與一個社團從無到有的過程,很具開創性,蠻有趣的。

第一屆學生就算不同系也彼此認識,所以「後來只要穿制服、不認識的,
都得叫我學姊,感覺蠻驕傲的!」而談起待他們如朋友的懿德爸媽,直爽
開朗的洪聲芳直道:「佩服!」

「每個月和杜爸爸家聚的時候,只覺得他們夫婦倆很平實,和我們談功課
、談生活,都很輕描淡寫。去過他們家幾次,也不覺得有豪門氣派,是很
單純、平凡的人家。那一天同學突然跑來大驚小怪地告訴我,他們捐了一
大筆土地,實在是真人不露相。」

希望報考「學士後醫學」的洪聲芳,在大學一、二年級的實驗課中其實獲
得許多樂趣,但愈來愈臨床化,發覺接觸的都是一些解體、一些刻板、沒
有生命力的組成分子,大三之後急轉彎,決定準備改念醫學。

「因為我對人比較有興趣,而醫師直接面對的就是有生命的人。」洪聲芳
說。

發現責無旁貸的使命

自嘲因考不上醫學系才念公衛系的柯力豪,是土生土長的花蓮人,他帶著
朗朗的笑,說出這個「不得已」的決定。因著對這塊孕育他成長的土地,
有著濃厚眷戀而不願離開,慈濟醫學院遂成為他的最佳選擇。

寒暑假曾到過原住民社區服務的柯力豪,對原住民小朋友好動,以及很難
乖乖坐在室內半晌的印象深刻。「常上課上到一半就要追著他們到處跑,
跟著在窗台爬上爬下,雖然頗費心力,但感覺很快樂。」

由於服務原住民的人力、資源比較少,凡事都得自己來。柯力豪記得第一
次出隊的時候,為了取得搭建活動精神堡壘的材料,得自己鑽到密密麻麻
的竹林中,大刀闊斧砍竹子。砍完後再和幾位同學費九牛二虎之力扛回活
動地點,將精神堡壘搭起。這種克難的經驗,柯力豪認為很難得,讓他能
培養自立自強的精神。

雖然大學生多希望擁有充分的自主性,但從與慈誠爸爸、懿德媽媽的互動
中,柯力豪得到很多啟發,包括哲學、人文關懷等思考。「在每月的聚會
中,我們有很多討論,無論學業或生活,我們會從不同的觀點、立場來談
,發現很多事都可以有不同的角度與觀點。影響我不致於太主觀,而比較
能容納不同的聲音。」

見習時曾參與「原住民健康研究室」於太巴塱的社區計畫,柯力豪很想為
原住民的社區健康、社會福利盡點心力。「東部發展落後於西部,政府公
共衛生計畫在東部的資源也比較少,雖就現實面看來能做的有限,但還是
有可以努力的地方。」

雖還不很確定能為原住民做些什麼,但由於有部分原住民血統,對原住民
現存一些問題似乎有種責無旁貸的使命。「我也是經歷過一些摸索,在眾
多學習中發覺自己對社區、社會服務工作比較有興趣。目前正在準備學校
『原住民健康研究所』的考試,現階段只想再多進修,以便有更穩固的基
礎,而有助於未來想從事的工作。」

學習尊重的課題

為何選擇念公衛系?

對大學各系都不很了解的郭金美,似乎沒有太過思考這個問題;喜歡與人
直接互動、活潑對應的她,只覺得念公衛系其實蠻有意思的。

「公共衛生的領域很廣泛,舉凡與人的健康、生活環境有關的都含括其中
。既然與大眾息息相關,人文關懷自然成為很重要的一環。」郭金美說,
要對大眾宣導醫學或衛生觀念,一定要取得他們的信任,宣導才可能有效
果。

「在東部,公共衛生的發展性很大。以佔花蓮四分之一人口的原住民而言
,公衛就還有得努力。」郭金美並不想去「教育」原住民,她常細想:「
我們能帶給他們什麼?念了四年公衛,我學會的是如何制訂衛生教育,如
何教導人們正確的衛生習慣,但若因文化、生活習慣的差異而無法適應,
在我專業上認為很重要的訊息,對他們而言是很難看到實質益處的。」

「維持身心健康」是必然要傳達的訊息,為此郭金美調整心態以對:「我
會去傳達自認為是好的訊息,能否接受,則取決於對方,我會尊重對方的
選擇。」

尊重的課題,在郭金美大三擔任學生議會秘書長期間受益很多。在鼓勵學
生自治的慈濟醫學院,學生議會的功能類似立法院,負責監督學生會的運
作。秘書長要配合議長處理議會中大小瑣事,清楚議會的運作,雖然無發
言權,卻舉足輕重。「所有學生的意見都要經過秘書處,傳達給學生議員
,我在那一年中,學會尊重每個個體的發言自由。」

身為第一屆畢業生,不必沿襲學長姊的傳統,郭金美覺得有很大的發展空
間。大一,她和幾個熱愛唱歌的同好創辦合唱團,雖然遇到蠻多困難,包
括成員少、指導老師難覓等,但師長一路給予支持與鼓勵,讓她始終銘記
不忘。

「只要是正當的活動,他們都會盡其所能給予幫助,把學生看得很重要,
肯聽學生的想法,很尊重學生。『師長』這個字眼對我別具意義,是大學
四年一直支持我的力量。」

此外,郭金美對於慈誠爸爸、懿德媽媽也有一番感受。「在這個團體中有
很多人愛你。大一的時候對這種非親非故的熱情感到疑惑、不自然,甚至
有壓力,但漸漸發覺,其實他們愛學生愛得心甘情願,沒有附帶沈重的要
求或期待,常會覺得自己像個幸福的小孩。

打開生命的廣度

「大學四年,算是我生命開竅的階段。」回溯一路所受的教育,周美玉覺
得上了大學才對自己的生命有更深層的認識。

「在高中升學主義的教育體制下,在乎的只有功課、分數,上了大學之後
才有更多的機會深入發掘自己、了解自己,進而開啟與人、與團體的相處
之道,這對我來講是很重要的學習。」

提及慈濟醫學院的學習環境,周美玉說:「我喜歡這個環境,因為多元、
老師獨特性夠。」

周美玉舉例說,系上有位老師,從不對學生說:「我希望你……」,但他
常會給一句話:「要是我,我會覺得那樣很重要,因為……」

「大學生總希望有充分的自主權、清楚的理由,這種開放性的引導,不刻
意灌輸什麼,卻常能產生一些效果,使被引導者有受到尊重的感覺,很舒
服。」

除專業外,在輔導中心以及人文課程接觸的老師,也引發周美玉探索不同
領域的興趣,包括哲學、心理學。同時,她也看到大部分同學都朝著自己
某些特定興趣在發展。「每個人都有其獨特性,只要有機會,都能從自身
發掘些東西。」

周美玉想發掘生命的真相,因為對「人」有關懷。「這個人,不單指別人
,而是從自己出發,從了解我的需要,進而透過關懷的過程,了解他人的
需要,盡可能給予我能給、我該給的。」關懷人的過程,讓周美玉打開生
命的廣度,而較能接受形形色色的人的不同想法。

面對未來選擇,周美玉認為人都難免起起伏伏。第一屆雖少了學長姊提攜
,但系上師長、輔導中心老師、慈濟醫院醫師等,都會提供很多關於升學
、就業,或未來工作調適上的訊息與指導。由於有四年公費,短時間內未
有升學打算的周美玉,抱定學習的心投入慈濟醫院服務行列。

「與母校的近便性,在心理上的確有些支持,但專業上的實務經驗,學習
對象應該在職場上的同仁與主管。」畢業對周美玉而言,是另一個起點。

那段聲息相聞的日子

慈濟醫學院成立之初,宿舍尚在緊鑼密鼓趕工中。於是,在一年級一律住
校的規定下,一百三十多位男女同學被安排住在同一層樓。許多第一屆學
生回想起那段聲息相聞的日子,除了深深懷念,也只能像收藏那一篇篇寫
過生命的日記,在漸漸泛黃的扉頁中追憶。

「那時候啊……蠻熱鬧的,至少在女同學的門關起來之前。」劉技謀說,
學校晚上十點門禁之後,禁止學生在校園內走動,只能留在宿舍裡活動。
在電梯出口不到十坪大的公共空間,有人看電視,有人下象棋,只要可以
說話的地方,或坐或站都能被充分利用,熱鬧無比。直到過了十二點,女
同學宿舍區的門關上,一切才慢慢歸於平靜。

由於不分系別,一間寢室八個人,什麼話題都會冒出來。「天南地北,什
麼都能聊,無論什麼事情一下子就會被傳開。」邱元駿說,晚上臨時有什
麼重要事宣布、通知,吆喝一聲就一堆人,很快、很方便,不像大二以後
,有人住宿、有人住外面,臨時要找人也難。

「大一三個系有很多共通課程,白天也有很多相處的機會。如此朝夕相處
一段時間,走在路上見面就算喚不出對方名字,彼此也都認識。住外縣市
的女同學,放假若要搭夜班車,或收假要在門禁之前趕回校內,男同學也
很樂意接送。」陳佳琪說。

「平常上課不怕睡過頭,快遲到了就會有人來叫。但偶爾也會發生意外…
…」古佳雯說,有次寢室八個人都睡得不省人事,大夥兒醒來時,已經要
上第二堂課了,「反正已經遲到,大家只好又繼續躺平。」

古佳雯覺得最有意思的是,考試期間大夥兒一起通宵達旦K書的情景,同
學間忙碌地猛K平常上課漏記的重點,資料互通有無。平日,誰有接觸新
的學習也都樂於分享;比如有個室友對西洋畫很有興趣,其他人也能有機
會了解一些畫家的生平、參觀畫展,因而開拓出另一種生活視野。

雖然多數同學來自西部,一年三節沒有回家的人也能感受家的溫暖。

「舍監阿姨會請我們去家裡吃飯過節!」

「一個同學的爸媽來,就會連同照顧到所有的同學,好像都是他們的孩子
。」

「有一年,一位懿德媽媽在端午節前一天,包了一箱粽子,讓它自己坐飛
機從高雄飛到花蓮,兩個小時就讓一堆同學吃到熱騰騰的粽子了。」熱騰
騰的愛心,溫暖「每逢佳節倍思親」的異鄉學子。

當年一同入學的三個學系,在畢業的行列中獨缺醫學系﹝按:醫學系修業
七年﹞,但在收藏共同記憶的畢業紀念冊中,醫學系的同學可沒有缺席。

「人生沒有幾個第一,況且我們曾經經歷過那麼多,擁有許多共同的記憶
。」幾乎每學期都拿書卷獎的醫學系四年級同學陳建漢認為,同學相處四
年,不管熟與不熟,自有一定的感情存在。

「我相信很多事情只要努力,自然能水到渠成,不管已經找到人生方向或
還在猶豫抉擇的同學,只要有心,將來一定會有所斬獲,祝大家將來都能
發展得很好,前途似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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