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診山林間
《天涯共此情》
撰文/蔡玥丰

山野的村民不曾聽過「排華」,
面對義診團的華人志工,
他們或天真的笑著,
或合掌感謝。


今年二月,位於蘇門答臘島東北的棉蘭市,開始傳出暴動消息;到了五月
,暴動的區域不僅僅蔓延、擴大,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趨勢。而這一切並未
嚇退印尼慈濟人繼續下鄉義診的決心。五月九日至十二日,慈濟與當地最
大的佛教組織──波羅密基金會,再次組團前往暴動漸頻的日惹( Jogia
)義診。

居住在鄉野山林中的人們,不曾聽說所謂的「排華」,面對義診團的志工
,村民或者天真的笑著,或者合掌感謝。真與善,在他們舉手投足間自然
流露。

原來不是氣喘病

第一天義診在登霸( Tempak )區穆里歐亞村( Candemulyo)的一所小學
舉行,登霸區約有兩千五百位村民,分散住在整個山區。為了讓重病病患
也可以受到醫療照顧,慈濟人陪同另一組醫師,巡迴在山林間的住家看診


在此,我們遇見了九十歲的 Arso Dikromo,大家都叫他快樂爺爺;快樂爺
爺患有糖尿病,一個月前在田間被樹枝刺傷,傷口至今無法癒合。當醫師
造訪快樂爺爺家時,他開心地大笑,「沒想到我也可以看醫師唷!真好!


快樂爺爺知足的言談、爽朗的笑聲,反應著當地居民純真大方的民族性,
當醫師用碘酒處理他小腿上一道七公分長的傷口時,他又開始咯咯地笑了
起來,「好舒服唷!沒想到我也能看醫師!」

另一位七十八歲的爺爺,抱怨著胸痛讓他難以安眠,「胸口痛的毛病好久
了,這是不是氣喘病呀?」當醫師拿起聽診器為他看診時,他突然笑得好
燦爛,宿疾似乎在瞬間好了大半。「阿公,那裡不是肺啦!你只是有一點
胃病,定時吃藥就可以控制住了。」聽完醫師的解說,爺爺笑紅了臉:「
原來不是氣喘病,那我就放心了。」

再遲,腳就保不住了

依山起伏的小徑旁,種滿了各式作物,我們在香蕉樹叢中找到 Notowilono
的家。四十二歲的 Notowilono務農維生,有兩名子女;一個月前,他因收
成樹薯,不慎割傷腳背,小傷口受到細菌感染而擴大,如今左腳背已經發
膿潰爛,赤紅色的真皮層暴露在外。「如果再晚一點治療,這隻腳就保不
住了!」經過醫師初步包紮後,義診團決定把 Notowilono送往山下做進一
步的治療。

「山上居民總是光著腳,割傷是常有的事,但是為了生活,他們依然需要
下田工作,才會讓傷口惡化成這樣。上回義診,我們也遇過相似的病患,
他的整個腳掌都爛光了。無論如何,這個病患一定要儘快治療。」一位師
姊說,印尼鄉下,大多數的村落並沒有醫院,多半靠著衛生所的巡迴醫療
服務,很多病患都是在缺乏醫療資源的情況下延誤病情而死亡。

送 Notowilono 到醫院就診時,遇見一位憂心忡忡的母親,她和 Notowilono
住在同一個村莊,幾天前女兒高燒不退、吵鬧不休,她只好帶著孩子到城
市就醫。

「城市裡車子好多,人也好多,我好想回家。」她一臉疲憊,不知道醫師
為何堅持留下女兒:「我好害怕,我不要自己回去,家裡的人都不知道我
帶孩子出來看病,怎麼辦?」

「你的女兒得了登革熱,如果不儘快醫治,孩子會有生命危險,同時也會
傳染給村裡的人。」在慈濟人一再解說,以及同行的村民答應代為照顧女
兒之後,她總算露出笑容,答應讓女兒留下。

住磚房的牛羊

瑪龍家村( Dusn Maron Gan )及格通吉隆村( Dusn Kledung Kulon)是最
後一天的義診點。義診團先前往瑪龍家村,隨後,再分出一組人員轉往格
通吉隆村。

「今天慈濟與波羅密基金會來我們的村莊義診,生病的人趕快到村長家看
病。」格通吉隆村村長伯的聲音透過喇叭傳遍了山頭。廣播尚未停歇,村
長伯家門前已經聚集了上百位身穿回教禮服的男士。「 Photo!Photo! 」
他們主動地站成一區,熱情地邀請工作人員與他們拍照。

格通吉隆村民約兩百五十人,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由於地處偏遠,加上
男性必須繼承土地的規定,多數村民一生都在家園度過,人口外移的情況
並不嚴重。

在建築講究的磚瓦房中,不時傳出陣陣牛、羊叫聲,小徑裡隨處可見母雞
帶著小雞閒逛的景象。村民說,這一整排的房子裡,分別住著人、牛、羊
和雞;動物們的房子裡同樣也貼著整齊的磁磚,外表看去,實在分不清哪
裡住人、哪裡住牲畜。

二十五歲的青年Jaurto看到義診團,立刻大方地邀請我們到他家作客。

Jaurto 告訴我們,這間房子和家裡的一切裝潢都是他和家人親手製作的。
由於 Jaurto 曾經讀過小學,夜晚,他總會帶著村裡的孩子一起念書,教他
們朗誦《可蘭經》。從牆上小黑板密密麻麻的字跡,以及 Jaurto 神氣的表
情,可以知道他非常喜愛這份義務教師的工作。

可以跟你們回去嗎?

或許因為村中少有外來訪客,孩子剛開始看見我們,顯得非常羞怯害怕。
一回在小巷中看見兩兄弟跟著成群的雞、狗嬉戲,正想攝獵他們天真容顏
時,卻被孩子們發現了。兩兄弟於是飛奔地逃離,雞、狗見狀,也跟著逃
跑。在我出聲希望孩子留步時,只兩個小朋友停下來讓我拍照,就這樣他
們足足站了半小時,儘管我三催四請,拿糖逗他們,也不敢離去。

候診室前,也總有一群小朋友好奇地觀望著這群身穿藍衣的志工。當我拿
著糖果分給孩子時,他們高興地點頭微笑。最後糖果多了三顆,「還有誰
要?」所有的孩子都搖頭高舉手上的糖果。

義診進行不久, Jaurto 跑來問我,「聽說山下人家的生活過得很好,城市
裡有高樓,我可以跟你們回去嗎?」

「城市的生活不見得好唷!你們有自己的田地,認識身邊的每個人,和家
人住在一起,生活不虞匱乏,不好嗎?許多來自外地的人們,到了城市必
須到工廠工作、幫傭,而且山下聽說正在暴動,你喜歡這樣的生活嗎?」

聽完我的回答, Jaurto 睜大眼睛笑著:「那麼,我比較喜歡這裡,可以有
自己的田,和我的家人、朋友、學生在一起。」 Jaurto 邊跑邊跳回到村長
家中,一整天他忙著幫其他村民掛號、拿藥,哄著害怕看醫師的孩子。

臨走前,他說:「你們會再來嗎?我下次也要參加你們的工作,當志工唷
!」

*    *    *

傍晚六點左右,太陽沈入谷間。我們被四起的雲霧催趕著下山,十餘台的
登山車趕在山嵐淹沒去路前離開。濃霧封山,同時也吞沒了山間居民的身
影,鎖住往來的道路,整個格通吉隆村,頓時間消逝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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