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與鼓的共鳴
《琉璃世界》
撰文/李委煌

戛然乍響,忽又漸寂。
鼓聲的撞擊,就像一記醒世警鐘,
將昏沈驅之遙遠。
擊鼓聲的震撼,與心靈的靜謐,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鼓棒忽落下所擊出的隆隆聲響,劃破了黃昏細雨的陰霾──五月十七日晚
,來自日本的鬼太鼓座(Ondekoza),在花蓮靜思堂前的道侶廣場,擊下
全省慈善巡迴演出的第一棒!

當身著丁字褲的團員傾全力擊響大太鼓,雙掌滿握的大鼓棒在使勁力道下
,牽動起軀、腿的肌肉線條;汗水夾帶雨滴從演出者身上順滑入觀眾的眼
底──鼓聲對人心的衝擊,似已不言而喻。

隆咚之聲 原初之音

走出日本佐渡島之後的鬼太鼓座,跳脫了傳統的束縛。他們不斷地跑、忘
我地敲打,生活作息不再有規範的訓練。對他們來說,每一個起心動念,
無不是操練鼓藝的機會與修行的道場。

鼓聲,究竟有怎麼樣的魅力?隨著隆咚的節奏韻律,不禁回想起慈濟三十
二周年慶晚會中,美國分會慈濟人所表演的「皈心大鼓」……

「皈心大鼓」的指導老師倉田井一,表演並教學擊鼓已有二十多年了。對
於鼓,他有一套相當迷人的說法:「我覺得『太鼓』與佛法有很深的關聯
。因為太鼓常在佛教寺廟裡被使用,打坐、誦經時,太鼓聲可以說就是佛
法聲,就是佛的教義、佛的說法!」「甚至可回溯到出生前,我們在母親
的子宮裡,靜靜地聆聽著她的心跳聲,那是很自然的韻律和節奏,也是人
對聲響的原初接觸。」

倉田先生對太鼓的體悟,其實也是很多人對鼓奏聲曾有的感受。「我們的
心情,往往受每天生活『節奏』左右……傾聽和擊鼓就像是所謂的『坐禪
』,我們追隨鼓聲自然的韻律卻沒有覺察到它。」原來,與鼓奏聲合一之
感,就是身心的合一!

「太鼓與你、我是沒有分別的……表演者藉由太鼓聲來自我溝通;而聆賞
者因傾聽太鼓聲,而融入表演者的情感中。」在太鼓聲中,一切合一。這
種「一體感」,相信也是擊鼓者修習的極致。

提振人心 除卻昏沈

有朝山經驗者應可以體會到,在隊伍轉往精舍之際,我們往往可聽聞從大
殿處傳來陣陣的「鐘鼓齊鳴」聲--一股如萬軍出征般的澎湃雄壯;而這
又較單一的鼓聲還要震懾人心千百倍。無論如何,鼓聲,具有一股神秘的
魅力,叫人不知如何地為它的怒吼與低吟而撼動。

鐘、鼓的撞擊聲,與人心有種無法言喻的奧妙連結。殊不知,原始部落種
族,與較未受現代科技文明洗禮者,總是對節奏韻律有種先天的敏感和熟
悉。也許,不是才華不足,而是我們在社會化的成長過程裡,逐漸喪失了
那分與生本俱對節奏的敏感,而夭折、壓抑在無可記憶的潛意識裡。

在佛教中,「鐘」、「鼓」等鳴者稱作「唄器」,也叫「法器」,經典則
以「犍椎」稱之。「法器」本是僧團中集眾時的「信號」,後來才成為誦
經禮懺時敲打的「樂器」。

古語有所謂的「暮鼓晨鐘」,就是將鐘、鼓作為提振人心的代言;鼓聲擊
得完美,真有股魔力,將人的昏沈與懈怠踢得老遠!

鐘、鼓除了作法器之用外,在佛法裡也有它特殊之意。經典有云:「曉擊
則破長夜警睡眠;暮擊則覺昏衢疏冥昧。」又有「洪鐘震響覺群生,聲遍
十方無量土」之說,似乎鐘、鼓聲對修道有大功德。

《增阿含經》亦云:「若打鐘時,一切惡道諸苦,並得停止。」《俱舍論
》裡也載:「人命將終,聞擊鐘磬之聲,能生善心、能增正念。」

由於鐘、鼓聲有如此多的功德與不可思議力量,因此,佛教徒自然相當的
尊重它們。熟悉僧團文化的人應了解,出家眾的生活作息,常以擊板聲響
或鐘鼓之鳴作信號。古德曾言:「所在聞鐘聲,臥者必須起……聞鐘臥不
起,護法善神瞋;現前減福慧,後世墮蛇身。」

由此言,能了悟鐘鼓節奏聲對人心的隱微義涵,將有助於體會人生之奧。

行住坐臥 用心體察

強勢西方文化進展之速,常令我們不覺間迷失了自我。「我們刻意放慢步
伐,以雙腳跑出我們所期望的人生。在過程裡,我們往往發覺現代人所遺
忘的:如路邊的一株野花……所以我們想重新對現代文化作一詮釋。」鬼
太鼓座團長高久保康子,為訓練的理念做了這番闡述。

「我們的表演,毋寧說是展現精神之奧,而不是為了重現傳統祭祀之貌。
」就此而言,鬼太鼓座雖說是藝術表演團體,但更該名為一「修行」團體
──一個以鼓聲音樂來「說法」的特殊團體。不拘泥於傳統,甚至走出傳
統包袱,邁向國際人心的修行團體。

用餐時,團員們一律使用左手進食,並不是入團的條件非得是左撇子,而
是即使在吃飯,也被當作一種訓練。「人們總是匆匆忙忙地過著毫無警覺
的日子。我們刻意以陌生的左手來用餐,這種不熟悉感,讓團員們更加謹
慎地挾菜、入口。」高久保康子笑笑地表示,全部都用左手吃飯當然是有
道理的。

不僅是鍛鍊以左手用餐,高久保康子也期許團員要「把飯吃得好吃」;也
就是說,飯本身無所謂好吃或不好吃,但可以透過心的警覺來享受每一頓
饗宴。事實上,欣賞過鬼太鼓表演者應不難發覺,尤其是在敲大太鼓時,
左手若未經鍛鍊,實難平衡兩手的擊鼓力道。

近乎苦行僧的修鍊生活,是如何克服對欲念的挑戰?這樣的問題,對真在
修行中的人而言,往往有些愚蠢。因為,就他們本身而言,這根本不會是
問題,每日的忙碌都是那麼自然而然,他們自己並不覺特別。「光是三、
四十公里跑步的訓練,就花去了我們相當多的時間,能好好睡上一覺似乎
比較實在,也沒空閒去胡思亂想!」高久保康子想了很久才回應了這個問
題。

鬼太鼓座所欲呈現出的精神──不論是在表演上或團員的體會上,都是將
「活在當下」的覺悟,體現在日常生活的行、住、坐、臥裡。莫怪一位名
叫上村茂的團員在午休時不睡覺,卻在外頭散步。問他:「怎麼不在演出
前利用時間休息?」他不解地答道:「我就是在休息呀!」

就像證嚴上人所說的:「所謂休息,只是換另一種工作方式。」對鬼太鼓
座的團員們而言,休閒也同樣只是在進行著另一種形式的訓練。「沒有所
謂的休閒,有時間我們寧可訓練。我們會一起看書,或欣賞有關功夫武術
的影帶,甚至會去逛逛街,觀察眾生相!」

專注傾聽 禪意漸顯

戛然乍響,忽又漸寂,鼓聲的撞擊,就像一記醒世警鐘,將昏沈驅之遙遠
。白雲,需要湛藍的天作為背景;美麗,亦與醜陋相互映托。是故,擊鼓
聲的震撼,與心靈的靜謐,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當我與太鼓聲合一時,我也同樣是那無聲的背景;就像是襯托出物態形
狀圖畫的空白部分……寧靜,允許聲響去發揮它的潛能。」想起倉田先生
的話,了解到如果以紛亂的心靈作為鼓聲的背景,則敲鼓聲恐怕也只能算
是吵雜的聲響;所以那股悸動,是來自心底層寧靜的呼喚。注意去傾聽,
鼓聲便作為一種深具禪意的「媒介」,溝通你的自我。又或許說,那個烘
托鼓聲的背景本身,就是你的「心」。

太鼓要敲得好,擁有一個純淨的身心是必需的。所以,下次有機會聆聽鼓
藝時,也別忘了聽聽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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