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住急診變化球的心靈捕手
急診志工
《專題報導》

◎撰文/范毓雯

急診室不同於一般病房,
急診志工除了要眼睛放亮、耳朵豎起、動作敏捷之外,
還得要有常識、見識加上膽識才行。


「急診」顧名思義是搶救生命危急的病患,志工所要具備的條件除了基礎
急救常識,以便必要時協助醫護人員外,病人被送進急診室後,家屬親友
往往很緊張,醫療人員此時無暇兼顧家屬的情緒反應,志工正好可以充當
溝通與安撫家屬的潤滑劑。

學習溝通協調的能力外,
也要僅守絕對的「禁忌」。


在慈濟醫院急診室擔任志工已經六年的吳維祥認為,要勝任急診室志工,
最好有經常至急診室現場學習的機會,經由「做中學、學中做」的親身體
驗,以及對突發狀況的反應,才能訓練出在急診室的服務能力。總之,急
診室志工的一舉一動,得要有常識、見識加上膽識才行。

「媽媽,我好痛……」小妹妹被送進來,急診室立即被哀嚎聲引起一陣騷
動。一根五公分長的鐵釘插入她的右腳底,醫護人員拉上布幕準備為她拔
除,志工替代家屬在一旁安慰,順便防止小妹妹亂動;布幕外,另一些志
工則陪伴心急如焚的家屬一同等待。

在驚天動地的哭叫後,布幕終於掀開,小妹妹僅餘眼角的淚光,她的病床
逐漸被推遠,走廊上,志工黃色背心身影依稀可見……

不僅在急診室,門診、加護病房、服務台、病歷室和各病房,都可見到來
自全省各地的慈濟志工四處穿梭。他們受過基本護理常識訓練,了解服務
須知、溝通技巧和病房見習,才正式步入志工服務。

急診室醫護人員二十四小時與突發狀況奮戰,志工便成了介於醫護人員與
病人及家屬間最好的「潤滑劑」。曾有一次感冒大流行,一對夫妻帶著小
孩到急診室求診,那父親急躁地要求醫師先替他的小孩看病,護士跟他說
:「大家都在等,也都很急,你稍微再等一下。」他一聽,怒火中燒,隨
手拿起一張椅子往旁邊一甩,就往外跑出去了!

吳維祥立即上前向他解釋:「急診室是『救命非救急』的地方,愈是嚴重
的病人才是醫護人員優先處理的對象。我能體會一個父親的心情」……等
語,才讓對方情緒緩和下來,化解誤會。

除了必須學習溝通協調的能力,志工的嘴巴可也有些是絕對「禁忌」,譬
如告知病情。

「我要求自己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千萬不能說,尤其絕對沒有資格告訴病
人病情,畢竟志工不是醫師、護士。還有,病人要求志工做什麼,都不能
掉以輕心,連病人想喝口水都要經過醫師允許才可以,否則像腦震盪的病
人一給水喝就有危險。」談到這點,吳維祥的面容變得嚴肅起來,因為急
診病人脆弱的生命,無法承受一絲一毫的疏忽與錯誤。

急診室像戰場前線,
隨時要耳聰目明、手腳快。


急診室像戰場前線,志工也跟著隨時要眼睛放亮、耳朵豎起、動作快地處
於高度備戰狀態,一有病人被送至門口立即上前照料家屬,一聽到有人喚
「師兄(師姊)麻煩……」時,不管是協助穩住躁動病人、推送病人做檢
驗、拿X光片、協助掛號、辦理住院等等,二話不說,馬上行動!遇緊急
變化球,志工還得動動腦筋,激發巧思和智慧來處理。

一位年輕人在刀光劍影廝殺中,被割掉一只耳朵,當他來到急診室,志工
急表關切地詢問耳朵的下落,也許還有接合機會;但年輕人卻說,耳朵掉
落在打架現場,他的仇家還在那堙A他不敢回去撿。如此情況,多虧志工
主動協助聯絡管區警員,在警察的陪同下順利取回耳朵,把握了接縫時機


也有人在屋頂上漆柏油時不慎掉落,或因打架被潑灑油漆,結果整身掛「
彩」地被送來急診室;此時,志工也要趕緊幫忙想辦法,看是需要利用什
麼清潔液清洗,先將病人打點乾淨。

讓吳維祥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有一位大學女生躍下四樓自殺,骨盆破裂
造成大量內出血,緊急輸血時,因無法順利讓鮮血流入體內,眼見生命跡
象愈見薄弱,吳維祥只得試著遵照醫師指示,在輸血袋的血液透過三叉頭
(three way)注滿已固定在血管上的針筒時,不厭其煩地一次次加壓針
筒注射進女孩子的血管中。「一個針筒容量才五十西西,所以一邊抽、一
邊送,連續好幾個小時,兩隻手好酸好酸。」吳維祥說道。

他盡其所能地捍衛游移於生死邊緣的生命,這鮮明的記憶似乎喚起他當時
手臂痠痛刺骨的感覺。對於傷勢嚴重或自殺之類特別需要關懷的病患,吳
維祥總會繼續到病房探視。一次,吳維祥走在路上,背後傳來「爸爸……
爸爸」的叫聲,他回頭一看,原來是那位曾受他照護的學生。

真實故事是學習的課題,
無奇不有盡是人生借鏡。


時間累積經驗。吳維祥大致歸類出急診室特別忙碌的時間是:上、下班時
間突然下大雨;幾天大雨之後突然放晴;晚間九點到十點宴客聚會結束後
;半夜一點半到三點卡拉OK結束時。急診室,像足小小的劇場,急診病
人則似不斷更換戲碼登台的主角,就他這幾年所見,真是無奇不有,一個
個真實的故事既是志工學習的課題,也成了他「把握當下、及時行善」的
人生借鏡──

一年中秋節傍晚,一輛廂型車發生車禍,將要臨盆的婦女被送進來,婦產
科醫師看過之後確定她肚子堛滬L兒早已氣息無存。「那婦人的眼睛張得
好大,一直看著我,流露出一副無論如何都要我們先救她的孩子,即使犧
牲自己也在所不惜的神情,至今還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

返鄉過年的大學生,在洗澡的時候二氧化碳中毒被送來急診。「看到他的
模樣,也猜到多半沒希望,可是醫師還是盡力為他做了一個多小時的急救
。」吳維祥說,看到急救病人因此而挽回一條命是大大慶幸,假若回天乏
術,也感嘆不已。

此外,延誤就醫的情況最令醫療人員和志工們感到惋惜無力,「如果沒有
掌握最初發生的前幾分鐘急救,加上轉診的時間耽擱,往往白白送掉一條
人命,這是最令人感傷的。」看多了生老病死場面,吳維祥對於本身的生
老病死也比較看得開。

有人欲生,有人欲死。「有人不幸因意外、天災或人為疏失喪命;有些人
卻如此藐視生命!」吳維祥若遇到因感情而輕生,或是酒後肇事不知珍惜
生命的病人,總是特別感嘆他們的無知。

一場似真似幻的夢境,
從此滴酒不沾……


其實在成為志工前,吳維祥也曾經歷一段「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迷途人生
。「當時,一位牌友的太太是慈濟委員,她邀我去幫忙每個月在花蓮靜思
堂舉辦的全省委會員聯誼會。常常聽說慈濟是很好的團體,所以就一口氣
答應。那天,看到大家都很愉快在做事,無形中也被歡樂的氣氛感染。」
吳維祥說,從民國八十二年開始,他就加入慈濟醫院志工行列,在急診室
服務,也改掉了抽菸和賭博的習慣,可惜就是仍貪嗜杯中物。

民國八十四年元宵節前夕,幾杯春酒下肚後,竟開始在腹中興風作浪,折
磨得吳維祥想吐吐不出、想睡睡不著,他的太太心急如焚,想趕緊送他到
慈濟醫院急診。只見吳維祥張著眼,一副氣急神情,連說:「不可以!我
不敢去!我跟那邊的阿長(護理長)、護士們都很熟,一去看病鐵定被笑
死。」於是,吳維祥任由疼痛不適侵噬著每一條神經。

「咦?吳居士,你不是跟我說不喝酒嗎?」「怎麼喝了?很苦喔?」證嚴
上人突然出現在吳維祥面前,面帶微笑地問了幾句話後就翩然離去;似睡
似醒的吳維祥,突然間像大徹大悟般跪在地上,懺悔不已地說:「我以後
不敢了!不敢了!……」分針不知爬過幾格,當吳維祥睜開雙眼,卻見自
己依舊躺在家中的沙發上,原來這只是一場夢,但夢境中的懺悔卻讓吳維
祥從此真的滴酒不沾了。

從糜爛的生活為之一變,吳維祥最初加入慈濟時也獲得太太的支持,他充
分利用下班後的時間到急診服務,又在假日積極參與慈濟活動。

花蓮慈濟人固定在慈院擔任急診室志工者約有四十人,排班時間為週一到
週五晚間、星期六下午及星期天一整天,原則上每晚皆有五位志工,假日
則有三位志工負責急診室排班工作。不過若是其他志工不能依時間前來值
班,吳維祥總是遞補的最佳人選,也因此他已經有四、五次的農曆過年都
在急診室度過。

這樣的情況看在太太眼堙A不禁好奇地問他:「你們在慈濟真的那麼忙嗎
?」他才發現,原來自己全心投入慈濟志工,相對地待在家堛漁伅●謅
許多,忽略了家人的感受。為此,吳維祥和兒子便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
法:鼓勵太太也來參與慈濟,藉著參與精舍發放、各項生活營隊、隨委員
助念等,逐步了解慈濟。

「要當志工,必須先把家媟蚥U好,否則不就容易發生社會問題嗎?」吳
維祥會心地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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