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
湖南
《慈濟志業1998重點回顧》

《賑濟水患──大陸》

◎撰文/黃秀花

斗大的「拆」字背後,
隱含著災民對家園的不捨,
四年內堤防連潰三次的遭災經驗,
不得不拆除僅剩的磚瓦、木柱,
留作將來建屋之用。


提起湖南,不免讓人想到煙波浩渺的洞庭湖,宛如慈母孕育湘省富饒的物
產;然而卻因居住沿岸的子民拚命圍湖造田,致湖面縮小,如今湖泊面積
竟不到三千平方公里,昔日「八百里洞庭」已成歷史名詞。

一九九八年六至九月,接連九次特大洪峰衝著長江襲來,抵抗力欠佳的洞
庭湖終難招架強風暴雨,滾滾洪水如猛獸般順著江水傾洩而下,重創湘省
一百零八個縣市區,受災人口達二千九百多萬,農產損失一百七十多萬公
頃。其中又以湘江下游和洞庭湖沿岸的縣市潰堤,屋舍、農田浸泡水中長
達兩、三個月之久,景況最為悽慘。

經慈濟七月、十月兩次實地勘察,決定對望城和華容兩縣特重災區共三萬
四千七百八十四位災民,濟助三個月大米。至於禦寒的冬衣被,據當地領
導表示已自全國募得九百多萬件冬衣及三十萬床棉被發給災民。

屋舍盡寫上「拆」字,
雖不捨,但不搬也不行。


從望城市區通往銅官鎮馬廠國小發放點途中,經綿延九十里的堤防,右為
湘江,左是湘江、溈水沖積而成的高塘嶺鎮高沙脊,放眼望去,一棟棟房
屋盡用白漆寫上「拆」字。原來水患過後,大陸當局下令整治長江,施行
全國性的「平垸行洪、退田還湖」政策,高沙脊屬「退人退田」區,五十
七戶人家不論新舊房,都得在農曆春節前全數拆除。

斗大的「拆」字背後,隱含著災民對家園的不捨,但面對四年內堤防連潰
三次的遭災經驗,不搬也不行。只是即將遷往的電廠大道,除由政府和外
界捐輸補助外,災民還得負擔一萬多元的建房經費,對月收入約僅一百元
的災民來說,不啻是項沈重的負擔!

民房牆上仍清晰留有浸泡過的水紋,賑災團員陳金發訴及勘災所見:「當
初坐船沿著湘江勘災,根本分不清哪邊是湘江、哪邊才是房子,只能就稍
稍露出水面的屋頂判斷為民宅所在。幸好民眾抗洪搶險得宜,沒讓洪水漫
過堤岸,要不然鄰近的長沙也垮了!」

眼見高沙脊低地上又冒出綠油油的景象,不禁心疼災民的處境──他們趕
在水退之際翻土種菜,期在搬走前掙得一點點收穫;而那受創的家園,家
當付諸流水,災民小心翼翼地拆除僅剩的磚瓦、木柱,留作將來建屋之用


走了兩個鐘頭才到發放現場的老先生不斷言謝:「還好你們及時來發米糧
!」他半天未進食,扛起兩袋大米來卻絲毫不費力,許是長年幹粗活鍛鍊
的氣力,那漸行漸遠的挺直背影,似乎訴說著沒被洪災打倒的意志力。

帶去的物資實在有限,
重要的是,「情意」到了!


與鄰近長沙的望城縣相較,地處偏僻的華容縣集成鄉災況就更慘了!長江
從四川省流下,原本繞過華容市對岸的集成鄉,形成「M」型轉折,後來
河道截彎取直,集成鄉形同一處孤島,加上地勢低窪,遇大雨襲擊,自難
逃滅頂的命運。

「勘災時渡船口整個淹沒,只好從堤岸上登船。走在泥濘不堪的路上,腳
一踩就陷下去,差點拔不起來。集成鄉九個村好像只剩一個空殼,百姓家
當全泡了湯!」陳金發回憶道。

災後,大陸當局下令集成鄉九個村九千多位村民必須全數遷出,「落戶插
隊」到華容縣的二十二個鄉鎮。要災民徹底與世居的故鄉割裂,情感自然
不捨,且政府補助有限,籌錢建屋全靠自己,苦悶可想而知。從華容縣城
往集成鄉的路上,殘垣斷壁間貼著「寧可苦幹,不可苦熬」的標語,在在
勸告災民趕緊搬離,不能再苦撐。

「究竟怎麼做才能幫助他們?」這問題直在腦中盤旋,直到於臨江村發放
現場看到團員鄭玫玲將座椅挪給一位拄杖的老奶奶坐,老奶奶傾全身靠在
她背膀痛哭那一刻,我才體會慈濟所能做的不在給予物資的多少,重要的
是「情意」到了!

在發放點外圍,一位趙女士提了剛領到的兩袋米正準備渡江,她和先生已
移至華容市區租房,不得不離鄉背井的她說:「我本來膽子就小,大水過
後住在帳棚堙A外面很多蛇蟲爬行,晚上都會看到三、四條大蛇,真令人
害怕!」婦人餘悸猶存地繼續訴說災後三餐不繼、飲水欠缺的情景,仍有
如揮之不去的惡夢。

循著村長的描述,
拼湊著「魚米之鄉」的景象。


來到.魚須鎮的竺家圻村,看到的又是另一番景象。這奡_原的速度較快
,災民已開始重建家園,到處可見新舊房舍和帳棚交錯。沿路拜訪幾戶仍
住在帳棚內的災民,即使一家十口全擠在一間帳棚堙A仍未有抱怨。這家
人雖物資匱乏,卻熱切地拿出自種的柑橘招待我們,淹過水的柑橘樹縱使
逃過一劫,但果實奇酸無比已屬劣等。

村長告訴我們,若非洪水釀災,早可見稻米和棉花豐收景象,水塘堛瑣i
殖魚群也可賣錢。循著村長的話,我努力拼湊著──黃澄澄的稻穀、白茫
茫的棉田,加上道路兩旁綠樹萋萋的景象,「魚米之鄉」不正是此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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