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秋的微笑
《風和草的對話》

◎撰文/蔡懿郁

銘秋臉上的冰霜漸漸溶化,
傲然冷漠的表情也綻放了燦爛的笑容,
聯絡簿上不再純是「別人的文字」,
已有她內心的對話。


「銘秋,最近有什麼煩心事嗎?要不要告訴老師?」

「銘秋,妳笑起來挺可愛的,平常多笑笑,保持那分愉悅,多討人喜歡…
…」

「銘秋,妳能力不錯喲!這學期代收班上的各項費用,又快又負責,做得
這麼好,真謝謝妳!」

每看到銘秋的笑容,我的心就釋然許多。

執意獨行

初識銘秋──一個整天繃著臉、不苟言笑、冷漠傲然的女孩。她甚少說話
,默然獨行於同儕間;對喜歡的科目或老師,讀得很好,會主動去接近老
師;對不喜歡的科目,則放棄或不加理會。剛開始與她談話,除了搖頭、
點頭外,倔傲冷漠的有點酷,實在令人想放棄。

發下《靜思語教學範例》,告訴孩子們如何來讀寫與應用……。那天晚上
,有位家長來電:「老師,妳上課是不是在傳教?不然為何孩子帶回來的
書,是含有宗教色彩的……」口氣很不以為然,氣勢很盛。我愣住了,問
清楚是哪位家長,原來是銘秋的爸爸。

我耐著性子告訴他:「尹爸爸,這本書是一位國中老師發心,搜集最切合
孩子們的故事或短文,配合雋永的靜思語集結而成,對孩子的啟示很大,
內容並不限於佛教徒才可用啊!」於是我請他詳細研讀後,再與我聯絡分
享。

以愛對話

這通電話給我三個訊息──一是孩子與家人還能溝通;二是家長也關心孩
子,只是態度上很嚴苛;三是她家信仰天主教。

偶爾我會找機會與銘秋閒搭:「妳很幸福耶!爸爸媽媽那麼關心妳,妳應
該很快樂呀,怎麼都不笑呢?妳笑起來不知有多美呢!不信回去照鏡子看
看……妳們家信天主,常不常上教堂……」類此觀機逗教的關懷,漸漸融
化了銘秋臉上的冰霜。

在幾次與尹媽媽通話中,發現銘秋對爸爸的積怨很深,常用沈默來抗議,
倔傲的脾氣就這樣從小到大、從家庭到學校,跟父親抗爭著。

我也在課程中告訴孩子們:「慈悲與愛,是不分宗教、不分國籍。」

我敘述自己也曾在靜思精舍中,聽聞過精舍師父與修女誦佛經及玫瑰經的
和諧殊勝天籟;談到慈濟的緣起,上人與三位修女的故事;也談及在醫院
當志工時,跟著天主教徒念「哈利路亞」的趣事;慈濟人與基督教的長老
、牧師共同關懷賑災時,同聲合唱的天使之音是那麼美……

於是,我的靜思語教學安然落實,也不再擔心家長的誤解。慢慢地,我發
現銘秋不再當獨行俠,午餐時刻也會跟別人一起有說有笑地吃飯。

「綁架」事件

日子在微笑中揮灑,不經意間,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一向不曾缺課的銘秋,這天早晨位子上空著。通知家長沒多久,銘秋的媽
媽、姊姊著急地趕來:「早上明明背著書包出門……」愈想愈心驚。言談
間才知道,銘秋的爸爸最近脾氣又犯了,家堮薵^不是很好。

十一點多,學生來告訴我:「銘秋回來了!她說被人綁架,身上有很多傷
痕。」孩子天真地描述著。我火速趕上樓,來到教室,學生已圍著淚痕斑
斑的銘秋,只見她驚懼中帶點鎮定,一如她的沈默。

我拍拍她的肩,檢視她身上的傷──僅限於手臂、手腕與小腿,似用美工
刀畫下的深深淺淺的血紋路……。聽完她的「綁架」經過,我納悶許久,
最後決定先安慰再說。銘秋的媽媽、姊姊心疼地要帶她去醫院,她執意不
肯,只求不要讓爸爸知道。

看在眼堙A痛在心堙A好在不是真綁架。等情緒平復些,我請她來,把我
看到的破綻與疑點提出詢問。剛開始,她強烈地否認,然後沈默以待……
當談起請家人來時,她哭了,啜泣聲中娓娓道出父母的失和,以及父親的
嚴苛讓她痛苦與掙扎、不想來上學,離家後在街上遊蕩幾個鐘頭,想回來
又怕被責罰,於是……

經過這次有驚無險的「轟動」事件後,我沒有懲罰她,而是善解與包容。

針對事件發生的前因後果,一一提出來與她檢討,並適時開導她對父母的
關心,尤其要敬愛。

不知從何開始,銘秋的聯絡簿不再純是「別人的文字」,已有她內心的對
話,對周遭的事物、對同學也開始有反應與關懷。這學期銘秋擔任班上的
總務,條條帳目有條不紊,迅速又盡責──銘秋真的是蛻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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