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貧窮的一絲希望
《天涯共此情》

◎撰文/翁瑜敏

葛蕾蒂絲說,
過去,他們除了貧窮還是貧窮;
現在,他們開始有了希望。


南非的美麗在它的多變。當陽光遍灑約翰尼斯堡( Johannesburg ),圍繞
四周的金礦廢土會閃閃發亮;春季來臨時,行政首都普利多利亞(
Pretoria)的街道會因紫葳花(Jacaranda)的綻放,化成一片淡紫;湛藍的
印度洋沖刷出的德本(Durban)碼頭,因氣候宜人不時停滿了如織的遊艇


但它的美麗也隱隱透露著無奈。「 Let us build together !(讓我們一起來建
設)」是種族隔離政策廢除後,南非政府喊出的新口號,各色人種雖獲得
了政治上平等的待遇,然而文化、經濟、教育等層面卻百廢待舉。

以往只能在黑人部落活動的人口不斷湧入城市,臨時搭建的鐵皮屋彷如一
塊塊皮癬,沿著城市外圍擴散開來;強硬的工會政策迫使外資不斷撤離,
失業人口數如煮沸的水無法降溫……種種問題促使慈濟人援助的腳步奔忙
不歇,只希冀每一步灑下的用心,能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

流浪兒

十二歲的若伊( Roy)不堪繼父毒打,一個星期前逃家後即流落約翰尼斯
堡街頭。因覺得進收容所會有束縛,他計畫像去年一樣,沿途搭便車到德
本找親生父親。

「我絕不會再回家了。」若伊堅決地說。問及母親和其他兄弟,他不置可
否地聳聳肩。逃家後唯一令他感到遺憾的是,無法再與學校的同學們一起
踢他最喜歡的足球。

南非有成千上萬像若伊一樣的兒童因種種家庭問題流落街頭,並多以德本
為大本營。十歲即父母雙亡的祖蘭尼(Thulani)跟著阿姨過日子,但因阿
姨也有四個子女要撫養,已無力再收養他,只好到處流浪,最後在德本落
腳。他在街頭生活了四年,直到去年才進收容所。

祖蘭尼覺得流落街頭的生活非常辛苦,常無緣無故遭路人攻擊。去年一位
「貨櫃站 ( Containers )」的社工員告訴他,進收容所可以有較好的生活
,所以他決定進來。現在他的生活改善了,又可以重新回到學校上課。

祖蘭尼所說的「貨櫃站」就是德本街頭流浪兒中途站  ( Durban    Outreach
and Reception Center )。街頭巡訪員邦葛尼(Bongani)表示,流落德本的
孩童除了來自南非各地,有些也來自鄰近國家。他們有的是父母失業無力
撫養,有的是父母離異家庭失和,原因不一而足。德本因氣候溫和,且有
許多觀光點,孩子可以從觀光客身上乞討到許多食物或金錢,自然而然就
成了流浪兒的大本營。

一九九七年二月設立的德本街頭流浪兒中途站由四個貨櫃改裝而成,內設
簡單的衛浴設備、廚房、休息室及社工輔導室。德本慈濟人贊助各個隔間
的通風設備、廚房和浴室的水電設備,以及外部圍牆的建造,也因此特別
關注這個中途站所能發揮的功能。

邦葛尼表示,他們最終的目標是要讓流浪兒重返家園。因此他們在德本各
區域尋訪街頭流浪兒,並造冊建檔,經由基本資料,調查他們的家庭背景
,再詢問孩子回家的意願,多半希望藉由適當的輔導將孩子送回家。如果
家庭環境不適合或孩子不願意,他們會將孩子轉介至其他的收容中心。

德本街頭流浪兒中途站的努力,使邦葛尼滿懷希望,他表示,成立至今,
街頭流浪兒至少減少了百分之十二以上。

流浪漢

因母親驟逝,才念完小學的羅南(Roland)便流落街頭,直到十四歲才被
安排住進收容中心。二十歲離開該中心後即來到約翰尼斯堡,至今已在街
頭待了兩年。

「為何不找一份正式的工作?」聽到這樣的問題,羅南總以「我喜歡自由
」作為回應。熟識後,他才敞開心胸侃侃而談:「我就像一隻蝙蝠,晝伏
夜出,現在要我將生活作息調整過來是需要時間的。我曾是一個流浪兒,
而今又成了一名流浪漢,我已是街頭的一部分了。我的白天、晚上全在街
上,我試圖在這個使我受苦的街頭求生存啊!」

他偶爾會為《流浪漢講壇》(Homeless Talk)撰寫一些流浪漢的報導,獲
取少許報酬。喜歡文藝創作的他,回憶在收容中心的日子時表示,他不喜
歡收容中心,因為在那堨u能被強迫學習一些實用的技術,例如烘培等,
至於自己的喜好完全被忽視了。

每週六,由南非慈青負責的流浪漢煮食活動中,羅南偶爾也會過來。他一
直很介意別人將他貼上「流浪漢」的標籤。當遇到慈濟人時,他深深感受
到最誠摯的尊重,他說:「我喜歡你們,只有你們將我當人看。」

喝完了慈青供應的熱粥,羅南手拿著幾塊麵包,引領眾人來到附近的一棵
樹下。五、六個與羅南年紀相彷的男子正圍在一起下棋,兩三位孩子也跑
了過來,好奇地盯著慈青們。其中一位年輕人看到面孔熟識的慈青,笑著
說:「你們提供的食物不錯哦!」

一位打著領帶的年輕人得知慈濟來自台灣,即靠了過來,手上還拿了熱湯
及麵包,問道:「我高中畢業,找不到工作,你們可以幫我找嗎?」在約
翰尼斯堡,常可看到年輕人拿著厚紙板站在街頭,上頭寫著乞討的字眼,
或是在工業區的大門口看到二、三十個人等候數個小時,只為等候一份臨
時的工作。

一九九四年種族隔離政策解除後,大量黑人擁入城市,造成約翰尼斯堡勞
工過剩,失業者眾。在約翰尼斯堡每天都有提供流浪漢食物的場所,而慈
濟是第一個在供食前帶領大家念佛的團體,每次念佛完,慈青照例會請前
來領取食物的其中一名流浪漢,帶領眾人念一段聖經經文。

「希望大家都懷抱一分感恩心!」帶領慈青團體的游國煜說。他也希望在
這樣的互動中,慈青們能深刻體會到付出的喜樂及責任的承擔。

職訓所

儘管失業情況嚴重,但仍有許多南非人努力於自力更生。

創設希望之家(Good Hope Community Organization)的瑪麗(Mary),除
了為曼波邦尼(Mapobani)社區居民開設縫紉班、陶藝班、托兒所外,並
在慈濟人協助下,成立收容流浪兒的蓮花之家(Lotus Home)。

一九九五年五月,台灣慈濟委員前往南非發放,並與當地慈濟人於黑人社
區索桑谷維( Shasoncuva)舉辦燭光晚會。瑪麗經由那次晚會認識了慈濟
,並興起捐地給慈濟蓋職訓所或收容中心的念頭。衡量各種因素後,慈濟
人鼓勵她自己創設職訓中心,亦即「希望之家」。

慈濟人林耀國及呂千慧即於此時與瑪麗展開密切的聯繫,由南非聯絡處每
月提撥經費資助希望之家生活必需品。呂千慧表示,瑪麗是一個非常有心
的人,那塊地是她十幾年來賣麵包攢下的積蓄。

戴著眼鏡的瑪麗,笑起來牽動滿臉的肌肉,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令初見
面的人立刻感染到她的熱情。

慈濟人送她英文版的《千手佛心》,她看完後數夜無法入眠,心中有著許
多的感觸。而今《千手佛心》不知已翻過多少回了,她表示,慈濟讓她清
楚自己該做什麼、如何做,她不再認為自己窮,因為人窮志不窮啊!

自給自足是她對希望之家的理想,因此除了職訓所的工藝品外,販售果汁
是另一項收入來源。在她積極的帶動下,也有許多人前來擔任志工。同是
職訓所一員的邁諾克 ( Henock )即表示,瑪麗是上天送給他們最好的禮
物。

在德本的葛蕾蒂絲(Gladys),亦是一名自力更生的女性。

同是一九九五年五月,台灣與南非慈濟人在約翰尼斯堡、德本等地進行冬
令發放。莊美幸及潘明水等慈濟人觀察安布布魯(Umbumbulu)地區的情
況後,覺得長久的救濟不是辦法,不如讓他們習得一技之長。在得知葛蕾
蒂絲有心為安布布魯地區做點事,於是建議她成立縫紉班,並贈送了六台
縫紉機。

葛蕾蒂絲的七十歲母親安娜 ( Anna ),則將自己的家提供出來作為縫紉
班的場地,有點像台灣五○年代普遍的家庭代工模式。她拿起完成的一些
衣服,細心地解說價錢。目前職訓所一個月所得約有四千斐幣(約合台幣
兩萬元)。

葛蕾蒂絲幾乎每天都穿梭在這些縫紉班之間,她表示,因為他們找不到工
作,只好自己創造工作。在慈濟未幫助他們之前,他們除了貧窮還是貧窮
,有了慈濟的幫助,他們才有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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