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夢土》

災後的日子,怎麼過?

【安身計畫】

《想有個家》

九二一災後已近兩個月了,東北季風吹得人寒入心底,
失去了溫暖家園的庇護,災民的生活還是得繼續……


睡工廠的日子

未遷入大愛屋前,家住南投市的黃太太一家五口就「暫居」在工廠堙C

工廠前有一鐵皮簡陋搭建的廣場,到了夜晚空無一人,黃太太便把藏起來
的棉被、蚊帳、枕頭拿出來,在廣場一角搭床鋪,和孩子們擠著睡覺。

黃太太說,親戚們不是住屏東,就是住台北,前往投宿對孩子就學不便,
而且親戚也不見得願意收容。原本他們也向市公所領到一個帳棚,但是拆
開才發現帳棚已經破舊不堪,要再向市公所領取時,已無存貨,後來才在
住家附近找到這一個「好地方」。

「工廠就在原先住家附近,離孩子學校近,要處理家務也比較方便,而且
還有厝邊頭尾,覺得還是像在自己的家一樣。」

只是剛開始,好幾個晚上都睡得不安穩,很怕被人發現,一有動靜就會驚
醒,「那樣偷偷摸摸的,好像做賊一樣!」黃太太說。倒是兩個孩子沒多
久就處之泰然,問他們怕不怕,他們笑嘻嘻地說:「不會呀!好像在露營
一樣新鮮!只是蚊子很多,常常被叮。」

黃太太的先生在三年前往生,全家生活都是靠她掙錢餬口,一場地震更讓
他們陷入困境,「有時我們都是有一餐沒一餐地過,或是吃泡麵過日子。
」(賴麗君)

住帳棚的日子

「好幾次下大雨,帳棚淹水;有一次颳大風,帳棚還被捲走!」住在南投
市的阿燕談起之前住帳棚的日子,還心有餘悸。

阿燕的家在九二一地震中全毀,一家六口就在附近的學校操場搭帳棚,為
了解決飲食問題,阿燕買了一個小瓦斯爐,在帳棚旁布置一個露天廚房,
為家人烹煮食物。

學校廁所是他們的「臨時浴室」,阿燕說,到了下午,許多災民都在這
排隊洗澡,「大家都是洗冷水澡,偶爾才用瓦斯燒熱,廁所常常又髒又臭
,洗澡時都是摀著鼻子洗。」

白天帳棚媦鰡o像烤爐,待久了好像要中暑一般,阿燕只好到樹蔭處乘涼
避暑;兩個上小學的孩子放學回家,也待不住,成天亂跑,阿燕說:「每
天都擔心他們和小流氓去鬼混!」

晚上沒有電燈,兩個念國中、高中的孩子都是點蠟燭溫習功課,安全實在
堪慮。

「好不容易逃過地震一劫,如果被燒死在帳棚內豈不更冤枉嗎?」阿燕說
,不久前,附近曾發生帳棚失火,還好一家人及時逃出,免於一難。(賴
麗君)

睡大通鋪的日子

「阮活到八十歲,從未睏過這麼大的通鋪,一百多人咧!好像戰爭在逃難
同款!」

還未到親戚家寄住前,家住南投市的王老太太一家五口暫時被政府安置在
一百多人的帳棚堙A和大家一起同吃同睡。

「那時,開飯時間一到,慈濟的師姊就會廣播叫我們去吃飯,他們每天攏
煮給我們吃,很照顧我們。」王老太太說,他們相當幸運,三餐還有人照
料。

飲食不成問題,衛生卻相當令人擔憂。一百多人共用幾間臨時廁所,因長
久無人清理,到處堆滿用過的衛生紙,臭氣四溢,相當不衛生。

王老太太最無法忍受的則是洗澡問題:「攏是去學校洗冷水,阮年紀這麼
大,真的無法度忍受,一個孫子才剛滿一歲,跟著大家洗冷水,夭壽哦!


王老太太說,每到半夜小孫子就會哭醒,吵得大家都睡不著覺,紛紛起來
抗議,兒子和媳婦只好把孩子抱到帳棚外,一個晚上沒睡幾個鐘頭,「囝
仔就是被地震驚嚇到,才會瞑瞑哭,那天搖得這麼厲害,連大人攏得青驚
。」

帳棚堭犎]溫差相當大,白天悶熱異常,晚上相當寒冷,小孩後來都罹患
重感冒,王家只好分散求住親友家,直到遷入大愛屋才全家團圓。(賴麗
君)

茫然奔波的日子

「我還不想死!孩子都還小……」這是楊太太生前所說的最後一段話,災
後近兩個月了,她的餘音仍縈繞在楊先生的耳畔,久久揮之不去。

兩次與楊先生碰面,他都眉頭深鎖、沈默寡言,若不是師姊關心地問起他
的近況,他恐怕不會輕易吐露心底的事。

楊先生說,當初他們會買下大里竹子坑的房子,且與岳父家比鄰而居,是
為方便太太照顧中風的岳父,怎知這次大地震卻同時毀掉兩個家庭。

太太不幸罹難,自己臉部骨折,兒子右腳受傷,小姨子手臂掛彩,岳母被
磚瓦砸傷,導致敗血必須洗腎;岳父則因聽到孝順的女兒往生,刺激過度
而精神異常,住在台中榮總精神科病房的他,還一度鬧過自殺。

原本做水泥工的楊先生,一時之間還很難回復正常生活。他不但要經常到
台中榮總探望岳父,還要每週固定三次陪岳母到醫院去洗腎,幸好大姨子
家可暫時安置他們兩家六口人,小姨子也辭職在家養傷,幫忙照顧他那兩
個四歲和一歲的稚子,他才得以奔波於醫院和老家之間,處理災後相關事
宜,否則他真不知下一步該如何走下去?

目前,暫住在大里市成功二路的這兩家人,白天還能如往常般地自由走動
,一到晚上便全擠在客廳,不敢上樓睡覺,所有大人、小孩吃穿的用品及
手電筒就擺在門邊,像是隨時準備逃命似的!(黃秀花)

寄人籬下的日子

從埔里到台中求學、工作的高家兩姊妹,幾年前才由父親出資買下大里市
「台中奇蹟」大廈的二樓住家。地震當夜,大廈坍塌後,兩姊妹相依扶持
,以被單充當緩降梯逃生,雖然兩人皆安然度過險境,但姊姊卻因鼻梁受
傷住院三天。

在通訊中斷、無法取得聯繫之下,兩姊妹匆忙趕回埔里老家,卻發現老家
也成了危樓,所幸家人皆平安無事,只是必須擠在帳棚堳蚺憿C

為了上學和上班,她們又返回了大里,賴以為居的房子沒了,只好跟著大
家到大元國小搭帳棚。周錦求師姊在救災時遇到了她們,不忍自己的會員
在外餐風露宿,便將兩姊妹帶回家埵瞴C

「這陣子,真的麻煩師姊很多!」姊姊很不好意思對周錦求說。

「妳們哪有麻煩到我,我一天到晚往外跑做訪視,既沒煮飯給妳們吃,也
沒幫妳們洗過衣服,都是妳們在照顧自己啊!」周錦求笑笑地回答。(黃
秀花)

居無定所的日子

走進東勢鎮的「舊街」,一眼望去,盡是被怪手夷為平地的景象,離街道
不遠處的一棟透天樓房,外表看來雖毫髮無傷,但內部牆壁卻呈現龜裂,
楊秋錦不敢再住進房子堙A只好把桌椅、瓦斯爐等廚具搬出屋外。

「沒辦法啊!最近餘震不斷,一有地震大家就像逃命似地跑向空曠安全的
地方。」楊秋錦的房子沒倒,卻也像受災戶一樣,有家歸不得。

也許是心理作用,房子其實還在安全範圍內,但自地震後,她和兩個孩子
就一直不敢住在家堙C一開始,和鄰居們在屋外的平地搭帳棚,可是住沒
幾天就受不了了。

「那幾天特別熱,帳棚堣S沒電風扇,身子開始起疹子,孩子們也被蚊蟲
咬了好幾個包。」楊秋錦無奈地表示,住在帳棚媊控o很不安全,於是她
決定和兩個孩子搬到軍用充氣帳棚──「巨蛋」,但住沒多久又萌生退意


「住『巨蛋』的好處是有阿兵哥在帳棚外守著,安全較無顧慮,但睡大通
鋪實在一點隱私都沒有。」於是,他們再度「出走」,另尋棲身之處,就
是不願回到自己的房子。

到處搬遷也不是辦法,便改以輪替方式,一天睡帳棚,一天回房子媞峞A
不過也只敢睡在客廳的沙發椅,有時甚至整晚不曾合眼。

一個多月來,居無定所,身心俱疲,一下子體重就掉了六公斤。當她知道
慈濟要在東勢消防隊蓋簡易屋時,央求擔任消防隊的先生不如全家一起搬
進去住,但先生卻告訴她:「我們的房子又沒倒,還是讓給房屋全倒的同
仁住吧!」想想很有道理,她也就不再堅持。(張端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