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瑩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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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去旅行
◎子魚
子魚說故事


「孫子,外公過幾天要去旅行了。」
外公年紀這麼大了,走路也沒力氣,
怎麼可能獨自去旅行?




外婆家離我家不遠,過兩條巷子,大約走一百七十五步就會到達。這是我
刻意計算過的,每當媽媽叫我到外婆家跑腿時,如果我正在看卡通,就可
以準確地在廣告結束前返回,完成媽媽交代的任務,也不會耽誤卡通時間


外公、外婆很疼我,他們家的冰箱堨羶椰釵n吃的東西,外婆會親切地要
我喝綠豆湯、酸梅湯,或是吃一些點心;我跟外公、外婆有說不完的話題
,尤其是偷偷跟他們告媽媽的狀……正因為如此,每天到外婆家玩耍,是
我早已養成的習慣。

記得在我很小的時候,外公要不是在廟口跟別人下棋,就是騎那輛很重的
腳踏車載我去兜風。我很懷念那段日子,他總是說:「走!咱們騎腳踏車
去『旅行』。」我們祖孫倆可以一下午待在河邊玩,直到傍晚才回家;對
小小年紀的我而言,這段不算遠的路途,感覺卻真的很像去「旅行」。

現在外公已經很老了,他的身體還算硬朗,只是兩腿無力,走路必須拄杖
,根本無法再騎腳踏車。我長高變重了,他真要騎腳踏車載我去旅行,恐
怕也載不動了。

前幾天去外婆家的時候,外公忽然跟我說:「孫子,外公過幾天要去旅行
了。」

「不會吧!外公,你這麼老,走路沒力氣,怎麼去旅行?」我說:「難道
是舅舅要帶你去旅行?可是不對啊!我怎麼沒聽他說過?」

「我只有告訴你,沒有跟你舅舅說,也沒跟你媽媽和外婆說。」外公又說
:「這是我自己的事,時間到了,我該去旅行了。」

我有些得意,外公將我當大人看待,這件事只讓我一個人知道。顯然外公
已經準備好了,我心想怎能錯過跟他去玩的機會,便要求外公帶我去旅行


「傻孫子!這是我自己的旅行,怎麼能帶你去?」

「不管!你不帶我去,我要告訴外婆、舅舅,還有我媽媽。」

「你不能跟他們講,好!好!好!我帶你去,你千萬別跟他們說。」

這算是我跟外公的協定,他答應帶我去,但我不能跟其他人講外公的計畫
。其實他的考慮也對,老人家計畫自己去旅行,誰會答應他單獨行動呢?

當然,我還是破壞協定了,我跟媽媽提到外公自己一個人要去旅行的事情
,沒想到她的反應很冷淡;我告訴舅舅,他跟媽媽一樣都認為不可能;至
於外婆那邊,我就懶得再去說了。

往後幾天,我沒有再聽見外公提起旅行的事,他睡得好,吃得好,晚上照
樣跟外婆去散散步。我想外公可能說好玩的,也就不在意。

今天早晨外公起床後,說要洗澡,這是很反常的現象。他舒舒服服洗好澡
後,穿了一套最喜歡的衣服躺在床上,忽然就昏了過去。

舅舅打電話到家堥荇氶A媽媽的臉色很凝重,她要求全家都到外婆家去。
媽媽告訴我,今天的日子不一樣;不過我還是搞不清楚狀況,和平常一樣
蹦蹦跳跳走到外婆家。

外公醒過來時,全家人守在他的床前,心情都很緊張。舅舅急著要叫救護
車,外公搖手說不用;小阿姨的眼淚直流,媽媽也紅著眼睛,緊緊握著外
公的手;只有外婆比較鎮定,臉上沒有悲傷,不過平常的笑容也收起來了


我忽然感覺外公快死了,當我被允許見外公一面的時候,我發現他的臉色
很蒼白。

「外公你是不是要死了?」我直接問他。媽媽緊張地捏我的手臂。

「沒關係!」外公向媽媽搖手,然後轉過頭來對我說:「沒錯!外公的確
快死了!」

「不行!外公你不能死,前幾天你還答應要帶我去旅行,你死掉了,怎麼
帶我去呢?」

「傻孫子,外公所說的『旅行』,是指要上『天堂』。」他繼續說著:「
外公必須死掉才能到天堂旅行;如果不死掉,怎麼能去天堂旅行呢?」

「不行!不行!你不能死,你答應要帶我去旅行,怎麼可以死掉?」

「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這趟旅行是我自己的旅行,不可能帶你去。」外
公解釋說:「要去!很久以後,你自然就會去天堂旅行,不用急在這個時
候。」

我們的對話一結束,媽媽趕緊把我拉到門外,我臉上哭著,心堳o明白,
外公無病無痛地死去是最大的福氣,但是,我就是捨不得外公離開我們,
一個人去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