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題報導
   ──孝
上一頁
下一頁
上一層
回首頁
小爸爸與小媽媽
◎婁雅君
「如果媽媽懂得保護自己,你們也懂得保護媽媽,
也許媽媽可以一直活下去……重要的是,我們要珍惜相聚的日子。」
就這樣,裘裘和娃娃陪伴、扶持生病的媽媽面對病苦。




午後,台北市內湖一處靠山的住宅區顯得寧靜而安詳,洪家茵家中的魚缸
發出嗶嗶啵啵的氣泡聲清晰可聞;隨著兒子裘裘、女兒娃娃的放學歸來,
才打破了這一屋子的寧靜。
娃娃一會兒依偎在媽媽身旁、一會兒又親
親媽媽,或是調皮地學著媽媽說話的語氣
,所有注意力都在媽媽身上;裘裘則是斜
躺在沙發上說自己愈來愈帥了,童言童語
逗得媽媽開懷大笑。

兩個就讀國小的孩子,跟同年齡的小朋友
一樣愛玩、愛鬧,也喜歡黏在媽媽身邊;

而他們也是陪伴媽媽走過婚姻低潮、對抗病魔的重要支柱。





三年前,剛結束婚姻關係的洪家茵,在一次驗血報告中發現白血球、血小
板指數過低,可能罹患了血癌。「妳的體內已經開始出血,如果肝臟也出
血,快的話可能兩天就走了。」猶如被宣判死刑般,洪家茵腦中一片空白
,只留下醫師的話語在耳邊嗡嗡作響。

「媽媽,怎麼辦?您會不會死?」沒有父親在身邊的兒女,不知該如何面
對噩耗,只是不停地哭泣。小小的心靈,恐懼著親愛的媽媽下一秒就不在
了,再也不能和媽媽同睡一張床,說說自己的小祕密。

「媽媽,萬一您走了,誰來疼我?」娃娃常在半夜被惡夢驚醒。

「媽媽可能很快就會走,可是如果媽媽懂得保護自己,你們也懂得保護媽
媽的話,也許媽媽可以一直活下去。活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要珍
惜相聚的日子。」這是一位母親和兒女的約定。

兩個當時不過八歲、九歲的孩子,就這樣和媽媽一起共同面對病痛,甚至
像個小爸爸、小媽媽似地照顧洪家茵的生活起居。

前年,洪家茵身體狀況一度惡化,引發紅斑性狼瘡。從無法手提重物,到
腳不能行、全身關節都腫脹疼痛,甚至連張口吃東西都相當困難,最後只
能躺在床上。

「那段時間,我們的角色扮演完全倒過來──我像是個剛出生的孩子,他
們像是父母般地照顧著我。」兩個孩子在洪家茵的床邊打地鋪,有時睡到
半夜聽到媽媽痛苦的呻吟,就立刻驚醒,幫媽媽翻身或是攙扶著上廁所。

身為哥哥的裘裘照料媽媽刷牙、洗臉,餵她吃飯時,
還細心地先試一下溫度,怕媽媽燙傷了嘴巴。「哥哥
會炒菜、煎蛋、下麵、煮水餃……」聽到媽媽細數自
己的手藝,裘裘含蓄地說:「還好啦!我比較會做的
是三明治、煎蛋,我第一次煎蛋忘記放油,全都焦掉
了。」

比瓦斯爐高不了多少的裘裘,就站在小椅子上料理母
子三人的食物。要裘裘評定一下自己炒菜的手藝,他
想了想說:「不一定啊!」媽媽在一旁也學著兒子的
口氣笑說:「不一定啊,有時候調味料放太多,有時

候又太少。」裘裘聽到了不服氣地說:「我又不會放調味料。」

比較細心的娃娃,則是幫媽媽擦澡,她天真地說:「常幫狗狗洗澡,幫媽
媽擦澡就不會困難。」在家堿O小管家婆的娃娃,連在學校上課都放心不
下,一下課就打電話給媽媽:「吃藥了沒有?一定要吃,別讓我擔心喔!


當洪家茵的關節疼痛時,他們會幫媽媽按摩,可是一按就更痛,兩個孩子
常常邊按邊掉淚,裘裘說:「看媽媽那麼痛,很心疼,但是也不能眼睜睜
看媽媽痛下去呀!」

「媽媽,您要記得:我們永遠愛您!」那段時間,洪家茵最常聽到的就是
這句話,「因為他們的付出,讓我在生病的日子堻覺得很溫暖。」洪家
茵安慰地說。





「兩個孩子都是我的得力助手,不光是生活起居,連我的心事也會幫我分
擔。」洪家茵回憶起多年前獨自開車載著只有兩、三歲的兒女外出,一時
疏忽和來車發生對撞,雖無大礙,但在寂靜的夜媟Q起這突如其來的意外
,丈夫不在身邊的孤獨與無助一時湧上心頭,便坐在床邊難過地哭了起來


這時,才剛被安撫上床的娃娃爬下床來,用小小的雙手抱著媽媽的頭幫忙
擦眼淚,還一邊安慰著:「爸爸不在,我們疼您啊!眼淚擦乾,不要哭了
!」

生病這幾年,洪家茵手邊仍有四份工作:保險、教書、寫劇本,偶爾也演
演戲。有一陣子,洪家茵接戲較多,裘裘便主動表示要和媽媽談談。起初
還以為兒子要談的是自己的事,沒想到兒子是因為看到媽媽常七早八早地
趕通告,晚上又很晚睡,不禁擔心媽媽的身體狀況。

「您要不要考慮看看,三齣戲演完後,就不要接那麼
多。保險工作才是長遠性的,不但有時間可以陪我們
,也不會那麼累。」想著兒女的成熟與貼心,洪家茵
說:「他們幫我度過許多無助的時候。」為了健康,
更為了不讓兒女擔心,洪家茵接受兒子的建議停止接
戲。

「看到他們懂得思考、懂得感受別人的愛,我就很欣
慰。」在慈濟兒童精進班擔任班媽媽的洪家茵說,裘
裘和娃娃本來就很懂事,他們在兒童班堣S學習到許
多好觀念,甚至對陌生人都能有一分關懷。

在寒冷的天氣堙A兄妹倆看到中風的老伯伯光著腳走路,深怕他踩傷了腳
、又擔心他著涼。兄妹倆想幫忙又覺得不好意思,經媽媽鼓勵後,他們就
走到身旁為他撥開地上的碎玻璃,還提醒他下次要記得穿鞋,免得刺傷了
腳。

看到孩子不只愛自己,也懂得愛別人,洪家茵深深為孩子感到驕傲,她說
:「我不求他們有什麼了不起的作為,做個懂得體恤他人的人,就是他們
最大的財富!」





談著談著,原本日正當中的太陽,開始透過落地窗斜射進客廳。紅斑性狼
瘡患者應避免照射太陽,娃娃走到窗邊將簾子拉上,一邊拉一邊回頭看看
陽光是不是還照在媽媽身上。

「出門時,他們還會把衣服脫下來幫我遮太陽。」在一旁的裘裘聞言,接
著說:「紅斑性狼瘡患者不能照太陽、不能受到太大的打擊、心情要開朗
、壓力不能太大……」

兄妹倆陪著媽媽訴說相依為命的歷程,語氣中聽不出太多的情緒,每一件
在他們心中卻是歷歷在目。

不管親愛的媽咪如何低潮、病苦,他們最想跟媽媽說:「媽媽,我愛您!
」就像娃娃說的:「我是三秒膠,瞬間黏住。」小小的心靈堙A只單純地
希望能夠黏著媽媽,和她分享生命中的大事、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