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師行腳
 ˙攝影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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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希望之所繫
◎阮義忠、袁瑤瑤


用心曝光

上人三月份的行腳從一日啟程。由於首站是台北,隨師隊伍照慣例搭乘火
車抵達。我於下午三點一刻在松山登上那班自強號,算是提前接駕。在步
入車廂時,儘管有慈濟志工笑著和我打招呼,我還是感覺到氣氛有些不一
樣。上人正專注地看著手中的PDA,表情凝重。

世界上任何角落發生災難,都會牽動上人最細微的神經,擒住他整個心神
,時時刻刻念茲在茲的就是救人!五天前新疆才發生大地震,美伊戰爭隨
時可能開打;而稍後我才得知,上人剛接到嘉義慈濟人的電話報告:阿里
山森林鐵道發生了嚴重的翻車意外。

接下來的十天行腳,這股凝重的氛圍如影隨形,但也讓我更能體會上人的
宏大悲心與願力,以及他那深邃的處事智慧。

行腳結束後,我又登上回花蓮的火車,追隨上人從台北到松山的那一小段
路。

我請示上人,坐火車是否會有鄉愁?會憶起小時候對遠方的憧憬嗎?上人
搖頭,說少年時代,生活空間就是小小的「家」,而真正在旅行的感覺,
生平只有一回。那就是在家時期,請求了好幾次之後,才獲得的日月潭之
遊。我好奇地問上人,這個難得的旅行有幾天?上人笑笑,舉起食指,說
就那麼一天、當天來回。

我再問,坐火車的這段時間沒人打擾,算不算是百忙之中最輕鬆的時刻?
上人指著膝上的一疊報紙,輕嘆:「我的心,是隨著它而起伏的!」

天災人禍不斷。上人一再告誡,善惡分分秒秒都在拔河,福禍時時刻刻都
在拉鋸。上人的脈搏,正是隨著眾生的福禍在跳動!

世上許多國家都有藍天白雲的身影,地球上無時無刻沒有慈濟人在聞聲救
苦。上人雖然從沒離開台灣一步,慈悲卻被及了所有弟子們能夠去得到的
地方。他的法,影響了全世界數不清的人。

窗外飛逝的景色漸漸穩下來,松山站到了。我下車,在月台上隔著玻璃窗
向上人合十、與隨師眾揮手。我沒有按快門,而是全心全意融入一分強烈
的感動之中,用心、而不是用底片曝光。



菩薩也不過如此

上人隨時藉由電話關心阿里山受難者的救援情況,三月三日中午一抵達大
林慈濟醫院,立刻在林俊龍院長的陪同下聽取簡守信副院長的簡報。此次
災難共計有十七人死亡,一百七十多人輕重傷,其中在大林慈院接受治療
的有五十六人。所有人都被徐笙哲小朋友在初入院和治療後的兩張相片震
住了!大林慈院在極短時間內搶救生命的成效,一目了然。

在雲嘉南幹部會議和慈誠聯誼中,上人一一聽取了慈濟人膚慰傷患與家屬
的心聲。每一則都是人生無常的啟示,也是人性光輝的詩篇。去年底才受
證為慈濟委員的劉雪華,經歷最讓大家動容。

有一位婦女,全家只有她和小兒子倖存,她與已往生的婆婆,由劉雪華陪
著坐救護車下山。車子在崎嶇顛簸的山路上開得飛快,生者的哭叫聲令人
痛徹心腑。在似乎沒有盡頭的車程中,因暈車而不停嘔吐的劉雪華,身心
受到劇烈考驗的同時,卻只有滿懷對受難者的不捨。她一手摟著生者膚慰
,一手拿著嘔吐袋,口中還要為亡者念佛。眼見遺體左右晃動不已,只能
用雙腳抵住阿婆的肩膀,虔敬地說:我不是不敬,而是怕您老人家的亡靈
不安啊!

在後來的許多場開示中,上人都說,自己被弟子們「視受難者如親、視亡
者如生」的愛心深深地感動了:「菩薩也不過如此啊!」

雖然在大林慈院的工作行程非常緊湊,身體也十分疲累,可是上人執意探
望傷患。在大人小孩的病榻前,除了一一問候,還鼓勵他們在有幸被救之
後,將來要把握機會救人。言談之間,總是不忘激發每個人與生俱來的善
念。

來到二七一二病房時,只見徐笙哲和他的爸媽徐豪冠、李佩蓉康復情況良
好。徐先生對一家三口能夠幸運地活下來,內心充滿了感恩,並將慈濟發
的慰問金全數捐出。

上人輕聲軟語關懷徐笙哲。五歲的小男孩並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位偉人,
也不會了解慈濟的四大志業、八大腳印。然而,他會長大、會明白,也可
能成為慈濟人。就像我們所有人一樣,他有無限向善的可能。這一切一切
,我都從他那天真無染的童顏上看到了。



開拓生命的寬度與深度

上人來到台北,在新店慈濟醫院工地和大愛電視台得到很大的欣慰與喜悅
,因為兩地都恰好各有二十五人報名參加培訓。就在台北這個地方,兩天
之內,上人就看到了五十位慈濟的新血。天底下多一位慈濟人,世間就增
加了一分善的力量啊!

在整潔亮麗的新店工地,慈濟文化已造成顯著影響。營造、監工和業主之
間合心、互愛的痕跡處處可見。此次參加慈誠隊培訓的人員來自所有工作
崗位,除了營建處同仁,還有鋼骨、水電、模板等承包公司的工程師與技
術人員。

一位師兄向大家報告,他為了是否參加培訓曾有過掙扎。廠商和業主的立
場通常是對立的,若是站在慈濟這邊,對老板說不過去;而處處替老板想
,又會對上人無法交代。沒想到一開完會,他的老板,也就是利晉營造廠
的董事長陳進財,立刻向上人頂禮,表明加入這一期慈誠培訓的決心!

這兩天氣溫較低,大愛電視台的攝影棚內冷氣也很強,那群慈誠隊的生力
軍卻都只穿著白襯衫。原來,其中有兩位師兄忘了帶西裝外套;大家為了
顯現整齊畫一的合心精神,就都不穿西裝。在「大愛一條街」的布景前,
他們舉手齊聲發願,要生生世世追隨上人的場面,觸動了大家的心!

大愛電視台總監姚仁祿至誠的談話,更是讓好多人感動地流淚。他哽咽地
表示,不是不知道同仁們的辛苦,也很不捨得環保志工天未亮就出門回收
資源,支持大愛電視台;媒體合在一起的力量是很大、很動人的,但方向
要對。人類整體向下墜落的速度是那麼快,慈濟人淨化人心的工作要做得
更多、更快啊!

一路走來,上人時時告訴弟子,我們每一個人不能掌握生命的長度,卻可
以拓展它的寬度與深度。人生舞台自編自導,在無私的愛與付出當中,讓
自己的生命走入別人的生命之中,也讓別人的生命長駐於自己心底,才是
有價值的人生啊!



人類希望之所繫

十一日是上人行腳的最後一天,早上六點五十分就要從台北分會啟程,到
火車站搭乘回花蓮的列車。我坐第一班捷運來到分會時已近六點半,在短
短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內,就看到上人處理了好多事。

一群資深的慈濟人貼心地圍在上人身旁聽開示。上人殷殷囑咐,要好好帶
領新人、培育人才。每個人都要像母雞一樣,好好將羽翼下裹著的蛋孵出
小雞來,一窩孵完再孵一窩,絕對不能鬆懈:「我在佛經上,從來沒看過
有菩薩退休的!」

在這溫馨的時刻,大家也心懸美伊戰爭即將開打。專家分析上百萬難民將
湧入鄰國約旦,上人未雨綢繆,早已在舊曆年初要慈濟約旦聯絡處負責人
陳秋華擬訂各項救援計畫。最近幾天之內,急難救助金將電匯到約旦,其
他物資也在調集當中。除此之外,上人也已指示美國的慈濟人近期內避免
搭飛機,並在居住地各自加強「愛灑人間」活動,以安撫躁動的人心。

就在出發的前一刻,發心捐贈一萬五千條毛毯的蔡秀妹、張瓊文及時趕到
,請上人核示樣品。上人仔細地用手心、手背撫著毛毯,用最直接的觸覺
去體會難民使用的感受。

慈濟標誌上原來的英文翻譯已遵照上人指示改為阿拉伯文,以免傷害難民
的心。上人並檢視圖案和文字的繡工,囑咐將原本的綠色換成與深藍色毛
毯較為協調的灰色。對任何事情都用心盡心做到最好,已經是上人的本能
,也是他對所有弟子的深切期許。

眾生共業,善惡就在一念間。當慈濟人心繫難民、忙著籌備救災時,我卻
在報紙上看到生意人估算,戰後伊拉克的重建可以製造多少商機。在將要
截稿時,美伊戰爭已迫在眉睫,美國剛試爆了名為「炸彈之母」的巨彈。
人類到底是怎麼了?竟會如此污衊「母親」這個神聖的名詞,將它和毀滅
一切的罪惡武器連在一起!

想到這堙A我不禁回憶起,三月六日於台中分會,上人接到慈濟海外總督
導黃思賢的電話,在知道美國極可能於下週攻打伊拉克時,臉上所浮現的
心痛和憂懼。然而,在深深嘆了一口氣之後,他告訴弟子們:「我們還是
要樂觀奮鬥,要虔誠祝福!」並隨即站起身來走進寮房,指示救援事宜。

看著上人輕撫毛毯的神態,我的內心升起一股信心。是的,這條薄薄的毛
毯雖然不能抵擋槍砲,卻是人類的希望之所繫。正如同上人所說:「唯有
愛才能化解仇恨;唯有啟發愈來愈多的善心,才能阻擋人類的沉淪。」